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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虚空
    这一刻,李尧好似跳出了时间轴线,肆意观测着未来的场景。芸芸众生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秘密,只要他想,心念间便可观测完他们的一生。当然,这种观测是有极限的,若是凡人与一般的修士,自然轻松写意...宣明头也不回,脊背如龙弓般绷紧,右肩猛然一抖,整条手臂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悍然向后横扫!“轰——!”拳掌相击,虚空当场炸开一道漆黑裂痕,混沌气如血泉喷涌,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八方,将远处三颗陨星瞬间碾成齑粉。那紫色拳头寸寸崩裂,指骨断裂之声清脆刺耳,紫血飞溅如雨,而宣明只是身形微晃,左脚向后滑出半尺,在虚空中犁出一道燃烧着金色道火的弧线。他缓缓转过身,眸光如两柄未出鞘的帝剑,冷冽、沉静、无可撼动。对面,一尊新至霸体踏空而立,身披暗金战甲,胸甲上刻着九轮残月图腾,眉心一道竖纹猩红如血,双瞳深处竟有两轮微型星河缓缓旋转——正是霸体一脉中罕见的“星渊血脉”,天生可纳诸天星辰之力入体,战力随星辉强弱而浮动。此人名唤**夜枭**,乃李尧古洞中蛰伏最久者,自封于葬星海眼万三千载,今朝破封而出,气息比叶凡、昆古更沉、更晦、更不可测。“你……不是圣体。”夜枭开口,声音不似人言,倒像星轨摩擦所生的嗡鸣,每一个音节都震得空间泛起涟漪,“圣体气血浩烈如阳,你却冷如玄冰,静如太初,杀意内敛如深渊吞星……你是谁?”宣明不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整片星空骤然黯淡,亿万星辰光芒被抽离、压缩、凝聚,尽数汇入他掌心一点幽光之中。那光越缩越小,最终凝成一枚不过粟米大小的黑色晶核,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有一方破碎宇宙在无声坍缩。“这是……”夜枭瞳孔骤缩,星河双瞳第一次剧烈震颤,“‘寂灭道种’?!你竟以圣体之躯,逆修寂灭大道?!”“寂灭?”宣明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不,是‘归墟’。”话音未落,他掌心黑晶倏然爆开!没有巨响,没有光焰,只有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叹息,仿佛整个宇宙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以宣明掌心为中心,一道灰白波纹无声荡开。所过之处——叶凡刚刚撑起的一道赤色血盾,如薄纸般消融;昆古挥出的紫气长河,连同其中翻腾的九条真龙虚影,尽数化为灰烬飘散;夜枭胸前九轮残月图腾猛地一黯,甲胄缝隙间渗出细密血珠,竟在半空便蒸腾成雾;就连远处观战的几尊准帝,亦齐齐闷哼,神台剧震,识海中刚浮现的道则烙印竟凭空剥落、湮灭!这不是攻击,是“抹除”。抹除存在本身。“归墟……原来如此。”夜枭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你们圣体一脉,守众生万古,最后连自己的道都要焚尽,只为给后来者铺一条不染尘埃的登天路……可笑,可敬,可悲。”他抬手,缓缓摘下头盔。一头银发垂落,面容竟与年轻时的李尧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刻满风霜刀痕,左眼已化为一颗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正贪婪吞噬着周围逸散的归墟余波。“我见过他。”夜枭轻声道,“三百年前,他闯入葬星海眼,为救被困的十万凡人,独战我族七位大成霸体。他断了三根肋骨,挖出自己一颗心脏炼成‘燃命灯’,照彻海眼阴煞三昼夜……最后,他把灯交给我,说:‘若我死了,替我看看这盏灯亮不亮得过百年。’”宣明眸光微滞。夜枭继续道:“灯灭了。在他死后的第七年。”“……所以你恨圣体?”“不。”夜枭摇头,黑洞左眼骤然亮起刺目幽光,“我恨的是——这世道,为何总要逼英雄自焚?”话音落地,他双臂猛然向两侧展开!轰隆——!!!整片星空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八方星域,所有星辰同时爆发出惨烈血光!不是燃烧,不是坍缩,而是——自斩!每一颗星辰都在主动崩解自身本源,将全部星核精粹、法则烙印、岁月道韵,尽数灌入夜枭体内!他背后,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浮现:身高万丈,通体由流动的星砂构成,每粒砂砾中都封存着一方完整宇宙;头戴冠冕,由十二颗超新星残骸熔铸而成;双手持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正在湮灭的文明纪元;最骇人的是他的脸——没有五官,唯有一片绝对虚无,仿佛所有凝视其面庞的目光,都会被永恒放逐至逻辑之外!“星陨·葬古真形!”昆古失声嘶吼,声音竟带上一丝颤抖,“他竟以自身为祭坛,召来了葬古时代的禁忌投影?!”叶凡亦脸色铁青,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凌空画出一道赤金色符箓——那是霸体秘传的“镇星咒”,专克星象类禁术!但符箓刚成,便被宣明抬指一点。“嗤。”一声轻响,符箓如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化为青烟。宣明一步踏出,脚下星河倒卷,万千星辰轨迹瞬间改写,硬生生在他足下铺就一条由时间断层组成的“归墟之路”。他踏步而行,每一步落下,夜枭背后的葬古真形便模糊一分,仿佛正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强行剥离、放逐。“你在……修正历史?”夜枭首次露出惊容。“不。”宣明声音平静,“我在执行‘因果清算’。”他右拳缓缓握紧,这一次,没有金光,没有气血,没有帝威——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空”。拳未出,周遭一切异象尽数凝固:叶凡挥出的紫气长河悬停半空,水珠晶莹剔透,映出千万个宣明倒影;昆古劈下的仙铁棍停滞于宣明眉心三寸,棍尖震颤的波纹清晰可见;夜枭黑洞左眼中,那枚正在吞噬归墟余波的微型黑洞,竟也停止了旋转,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时间,并未真正停滞。而是……所有与“宣明”相关的时间线,被他以归墟道种为引,强行折叠、压缩、坍缩成一点。此刻,他挥出的这一拳,名为——**“终焉之始”**。拳风掠过之处,虚空没有破碎,没有扭曲,只留下一道笔直、纯粹、不容置疑的“空白”。那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格式化的绝对真空。“不——!!!”夜枭终于发出凄厉长啸,葬古真形疯狂燃烧,十二颗超新星冠冕尽数炸开,化作一道横贯宇宙的血色长河,裹挟着无数濒死文明的哀嚎,悍然迎向那道空白!轰!!!无声。无光。无震。只有“空白”与“血河”接触的刹那,整片战场所在的星域,从三维宇宙中被彻底“剪切”出去。下一瞬——空白吞噬血河,继而吞噬葬古真形,吞噬夜枭本体,吞噬叶凡与昆古仓促布下的三重至尊阵纹,吞噬远处观战准帝们惊骇欲绝的神念……最终,那道空白如倦鸟归林,悄然没入宣明右拳之中。天地重归寂静。方才激战的星域,已不复存在。那里没有废墟,没有黑洞,没有残骸——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无”。像是宇宙皮肤上,被谁用最锋利的刀,精准剜去了一块。宣明缓缓收拳,呼吸平稳,衣袍无尘,唯右拳指节处,多了一道细微的灰白裂痕,正缓缓渗出一滴金色血液。那血滴悬浮于虚空,既不坠落,也不蒸发,内部却有亿万星辰生灭,文明轮回。他低头凝视着那滴血,忽然轻轻一吹。血滴飘向远方,融入一片荒芜星云。刹那间,星云沸腾,无数新生恒星破壳而出,光芒温柔,照耀八方。“此战,非为复仇。”宣明的声音响彻残存宇宙,“只为告诉天下——圣体一脉,从未断绝。我们活着,不是为了称霸,而是为了……守护这道光。”话音落,他转身,望向葬天岛方向。洪环依旧端坐山巅,手中茶盏热气袅袅,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之战,不过是窗外一阵微风。四目相对。洪环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茶盏三下。叮、叮、叮。三声轻响,如钟鸣,如鼓震,如道启。宣明亦颔首,随即抬手,朝着虚空某处遥遥一握。哗啦——!万里之外,那座早已被拦腰截断的霸体神峰废墟中,一块蒙尘的青铜碑骤然腾空!碑上铭文古拙,刻着八个血色大字:**“圣霸不死,薪火不熄。”**此碑,乃荒古纪元圣体一脉初代与霸体始祖联手所立,见证两脉最早盟约。后因理念相悖,盟约撕毁,此碑亦被霸体封印万古。今日,碑上血字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凝成一行新纹:**“今有宣明,承圣体道统,代万古英灵,执此碑为证——圣霸之争,自此终结。”**“轰隆!”碑身炸开万道金光,化作无数流萤,洒向宇宙各处。有流萤落入禁区,一座沉寂万载的古墓棺盖无声开启,一具干枯尸骸指尖微动;有流萤飞入摇光圣地,正在参悟《太阳帝经》的叶凡心头一震,经文最后一章晦涩文字,竟自行显化真意;有流萤坠入凡俗星域,一名病榻上的老农望着窗外星光,忽然咳出一口淤血,眼中重新燃起灼灼生机……葬天岛上,洪环放下茶盏,轻叹:“原来如此。他早就算到了今日。”“算到什么?”一个清冷女声响起。白衣胜雪的姬紫月不知何时立于山崖边缘,眸光似能穿透时空,落在宣明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算到……”洪环望向远方,声音低沉如雷,“他渡劫之时,会引来霸体围杀;算到霸体必动用祖器‘星陨轮’囚禁圣体残魂;算到夜枭会为护全族,自斩星源,召唤葬古投影……更算到,唯有以‘归墟’对‘星陨’,以‘终焉’破‘永恒’,才能让那滴血,成为点燃万古薪火的引信。”姬紫月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所以,他根本不怕败?”“不。”洪环摇头,“他只怕……无人记得,圣体为何而战。”此时,宣明已踏出这片星域。他并未回摇光,亦未赴禁区。而是转身,朝着宇宙最荒凉、最死寂、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永暗涡旋”走去。那里,是遮天宇宙公认的终极禁地,传说中连大帝残念入内都会被磨灭成基本粒子。但宣明步伐坚定,背影孤绝。他要去的地方,是“归墟”的源头。也是……所有圣体最终的埋骨之地。因为在那里,沉睡着一具比李尧更古老、比夜枭更苍凉的躯体——圣体一脉,初代祖师。那位在神话时代便以己身为薪,点燃第一缕护世之火的存在。宣明知道,自己终将化为同样的灰烬。但他更知道——只要那滴血还在星空中流转,只要那块青铜碑尚存于天地之间,只要还有人记得“圣体”二字背后,是千万次以身为盾、万古不悔的守望……那么,纵使宇宙终将热寂,纵使时光终将崩解,纵使一切归于虚无——薪火,永不熄灭。(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