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氤氲的地狱温泉翻滚着暗红色的水波。
水汽蒸腾,混杂着硫磺与某种曼陀罗般的异香。
林一凡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肌肉在热力下微微舒展,驱散了长久紧绷的疲惫。
“哗啦——”
水声从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沈青竹从一片蒸腾的雾气后转出,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眼中闪着熟悉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了然的光。
“凡哥,你这地狱改造得……可真会享受。”
他掬起一捧水,看着其中流转的暗金色能量碎屑,
“连温泉都带着法则余韵,泡一泡抵得上外面苦修三个月。我看你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回?”林一凡闭着眼,嘴角却勾了勾,“这里就是我的地盘,回哪去。”
他从池中站起,水珠沿着精悍的肌肉线条滚落。
立刻有侍立在一旁的魅魔轻盈上前,她们身姿曼妙,眼眸含情却恭敬至极,
用柔软如云絮的绒巾为他拭去水迹,动作细致而驯顺。
林一凡任由她们服侍,目光投向远处地狱焦土上空那轮永不沉没的暗日,
语气随意:“倒是你,拽哥,我看你在这儿待得比我还自在。
魔龙殿住着,恶魔领主捧着,美酒喝着……乐不思蜀了吧?”
沈青竹嘿嘿一笑,正要回话——
蓦地,异变陡生!
林一凡左手手背上,第二道沉寂已久的圣约印记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
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苏醒的血管般骤然亮起,迸发出刺目光芒!
不待他反应,印记已化作一道凝实的流光,挣脱皮肤的束缚,冲天而起,
如同逆行的流星,瞬间穿透地狱层层叠叠的阴云与结界,消失在无尽高空!
大夏,北境雪山之巅。
罡风如刀,卷起万年不化的雪沫。
一位身着灰色旧僧衣的僧人静立于绝壁之前,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前,并非古刹,而是一口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天地重量的青铜巨钟——东皇钟。
钟身斑驳,铭刻着早已无人识得的太古铭文,静静矗立在风雪中,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
僧人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望向冥冥之中。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却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敲在凝固的时空上:“东皇钟响,第二圣约应时……迷雾归寂,万物复生。”
言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看似干瘦的身躯内仿佛有无穷力量在奔涌。
他抬起右掌,皮肤下泛起琉璃般的淡金色光泽,
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气力,乃至灌注了某种决绝的信念,一掌轰击在冰冷的青铜钟壁上!
“铛————————!!!”
一声浩瀚磅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鸣轰然爆发!
音波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以钟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风雪倒卷,云层崩散,群山回响!
这钟声似乎并非仅仅响在物理层面,更直接回荡在规则、因果乃至众生的心魂深处!
大夏,上京,总司令部。
正站在巨幅战略地图前凝眉思索的林七夜,身形猛地一震,豁然转身望向窗外!
他的眼眸中,【星夜】神格自行运转,仿佛看到了无形音波掠过山河,涤荡寰宇的景象。
“开始了……”他低语,五指不自觉收紧。
某处隐秘山洞。
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洞外嶙峋的山壁,山林间雾气朦胧。
周平缓缓放下手中的扫帚,走到洞口。
他抬头望天,脸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的平静,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有亿万剑影一闪而逝,又归于沉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等待着出鞘的契机。
迷雾深处,一座被遗忘的荒岛。
轰隆……石屑与灰尘从洞顶簌簌落下。
一道身影自漫长的沉寂中缓缓站起,抖落满身积尘与枯叶。
那是一位红发少女,发丝黯淡纠缠,肌肤苍白,
唯有一双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鬼火。
“终于……开始了。”
她开口,声音因太久未曾使用而沙哑粗粝,却带着铁石般的硬度。
话音刚落,她手背上骤然浮现一道复杂的金色印痕。
那是与林一凡手背印记同源的力量!
印记剧烈闪烁,形成一个微小却吞噬一切的金色漩涡!
漩涡产生的吸力恐怖无比,瞬间将她在这荒岛数年苦苦积攒、用于维系生机的信仰之力与残存神力抽取一空!
“呃!”
克洛伊闷哼一声,剧烈的虚弱感袭来,眼前发黑,踉跄着向前扑倒。
她猛地伸手,五指狠狠扣入一旁裸露的坚硬岩石,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咬着牙,
努力抬起头,透过石缝,望向远方那传来无形波动的天际,眼神炽热而决绝。
大夏,西北边疆哨所。
一名年轻的守夜人战士正例行巡逻。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猛地停住脚步,
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死死瞪向前方,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只见那笼罩了边境不知多少年、厚重粘稠、仿佛永恒不变的灰白色迷雾,此刻竟如退潮般……开始缓缓消散!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大地上轻柔地抹去!
山川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蜿蜒的河流反射出天光,更远的青灰色山脊线重新勾勒出雄浑的样貌……
没了雾气的阻隔与扭曲,真实而壮阔的河山,一寸一寸,重新显现在久违的阳光之下!
或者说,穿透稀薄迷雾的天光。
“雾……雾散了?!”
他颤抖着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器嘶声大喊:“报告!报告!边疆迷雾正在消退!重复,迷雾正在消退!!”
钟声回荡,印记归位,迷雾退散……
跨越地域与维度的联动,于此刹那一一响应。
第二圣约的时代,正式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