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紫袍众人离开,公孙羽气得眼眶怒红。
“这群人,竟是如此嚣张跋扈!若有一日,我入仙皇,定要找上他们,一报今日之辱!”
公孙羽捏着拳头,脸色狰狞。
公孙瀚的脸色,自然也是不好看。
“羽儿,那卖你酒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若我们与他只是单纯的生意合作关系,为父自是不必追究他的身份,可如今我公孙府因他受辱,还无缘无故折损了这么多人,此事就不能这样算了。”公孙瀚沉声道。
公孙羽连忙作礼道:“父亲,您之前一直在......
极西废土的风,是带着铁锈味的。它卷过荒原,掠过断壁残垣,将灰雾撕成絮状,又重新聚拢。那双睁开的眼睛藏于雾中,无形无相,却让整片大地为之凝滞。石碑上的七个字微微震颤,仿佛被某种意志唤醒,字迹边缘渗出暗红血痕,如同干涸千年的泪。
“第七枚令……待主拾取。”
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自地脉深处共鸣,像是整座废墟都在低语。这并非宣告,而是一道契约的重启??当六枚界心令的执念尽数消散,当倒影世界崩解、怨念归尘,唯有最后一枚,仍沉睡于天地尽头,等待那个能听见它心跳的人。
与此同时,掌天城东市学堂内,书声琅琅。
“……命运如风,吹向何方,取决于你站立的姿态。”数十名孩童齐声诵读,声音清脆如铃。小女孩站在前排,昂首挺胸,一字不差地背下整段《掌天遗录?启章》。她正是三个月前踩上金纹图卷的那一个,如今已是书院最小的“传梦童”。
先生点头赞许:“很好。那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再拜祭齐昊前辈的雕像?”
一名少年举手:“因为他不是神,只是第一个敢对天命说‘不’的人。”
“不对。”小女孩蹦出来,“是因为如果我们一直跪着,就永远站不直自己的脊梁!”
满堂哄笑,掌声雷动。
先生含笑不语,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一片雪花正缓缓飘落,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忽然静止??仿佛时间在此刻打了个结。
而在谢风凌闭关的寒渊密室中,她正盘坐于七十二块传承石碑围成的阵心。这些石碑皆由齐昊当年以掌天图真意镌刻,十年来不断自行演化,竟已生出灵性。此刻,它们同时发出嗡鸣,表面浮现出相同的符文:一个逆旋的三角,中央一点猩红,宛如瞳孔。
“罪渊之眼……又睁开了?”她猛然睁眼,识海翻涌。
一道虚影浮现??姜千艳的身影在镜面中扭曲不定。
“你在吗?”谢风凌问。
“我在倒影边缘。”姜千艳的声音断续传来,“我感觉到一股牵引力,来自极西……那里有东西在苏醒。不是阴无赦,也不是九幽冥祖,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存在。它不属于这一纪元,甚至……不属此方宇宙。”
“你是说?”
“**天外天**。”姜千艳咬牙,“齐昊临终所言非虚。封印的确松动了。而第七枚令,并非人间执念所化,它是钥匙??通往更高维度的门栓。”
谢风凌沉默良久,终于起身,走出密室。
夜色如墨,星辰却异常明亮。她仰头望去,发现北斗七星的位置竟悄然偏移,第七星紫微已不在帝位,反而与南斗第六星遥遥相对,构成一道贯穿南北的光轴,其延长线,正指向极西废土!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他留下最后一局,不是为了终结,而是为了……延续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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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问道书院广场。
谢风凌立于高台之上,面前站着三百余名自愿随行的弟子。他们中有曾觉醒月神剑意的天才,也有吞下掌天遗录碎片而经脉尽焚的疯子,更有无数默默无闻却心志坚定的普通人。
“我要去极西。”她说,“不是以宗主身份,也不是以守护者名义。我只是作为一个人,去面对一个可能根本无法战胜的存在。”
台下寂静无声。
“你们不必跟我走。”她继续道,“这一路没有荣光,只有死亡。不会有史书记载,也不会有人为你们立碑。你们若去了,只会成为灰雾中的一粒尘埃,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许久,小女孩走上前来,踮起脚尖,将一只手工缝制的小布偶塞进她手中。
“姐姐,这是我做的你。”她认真地说,“你说过,真正的掌天者,是从不怕死的。所以……我去。”
紧接着,少年也走上前:“我爹死在北域战乱里,娘说他是为了一碗米汤被人砍死的。如果这个世界还能变好一点,我想试试。”
一人接一人上前。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宣誓效忠。
他们只是默默站到她身后,像十年前齐昊独步葬雷渊时那样,一步一步,走向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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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跋涉,穿沙越雪,跨断崖渡死河。
队伍减员至八十九人。有些人死于幻象,看见毕生悔恨重现而自毁神魂;有些人被灰雾侵蚀,身体逐渐透明,最终无声消散;还有些人,在某个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再也记不起为何而来,便转身离去。
剩下的人,眼神更加清明。
终于,在第十七个黄昏,他们看到了那座石碑。
它孤零零矗立在裂谷中央,四周无路,唯有无数骸骨环绕,层层叠叠,堆成一座白骨之环。每具尸体都保持着跪拜姿势,双手高举,似在祈求,又似在献祭。
谢风凌踏过尸骨,走近石碑。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触碰那七个大字。
刹那间,天地失声。
她的意识被拽入一片混沌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数条断裂的命运丝线漂浮其中,每一根线上都挂着一颗心脏,跳动着不同频率的搏动。
“欢迎,第八十三位挑战者。”一个声音响起,冰冷而疲惫。
谢风凌转头,看见一个身影坐在虚空王座之上。他穿着破旧黑袍,面容模糊,左袖空荡,与齐昊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他的右眼是金色竖瞳,左眼则是漆黑漩涡,胸口悬浮着一枚残缺令牌,形状介于界心令与黑塔之间。
“你不是他。”谢风凌握紧照妄剑。
“我是。”那人轻笑,“也不全是。我是所有试图掌控命运者的残影,是历代‘掌天者’失败后留下的执念聚合体。齐昊是我中最接近成功的一个,但他终究选择了舍弃。而我……仍在等待下一个愿意接手的人。”
“第七枚令呢?”
“就在你脚下。”他抬手指向深渊。
谢风凌低头,只见脚下裂开一道缝隙,其内并非黑暗,而是无数重叠的世界影像:有的繁华似锦,有的战火连天,有的万民膜拜一尊神像,有的人人平等无需强者。
“它不选择主人。”那人说,“它考验执念。你若想拿走它,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何而战?”
谢风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不为任何人而战。”她说,“也不为苍生,不为大道,不为复仇或荣耀。我战斗,只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孩子因一碗米汤而死,不想再听到母亲在废墟中哭喊儿子的名字。我战斗,是因为当我停下时,心里会痛。”
那人瞳孔微缩。
“可你已经失去了最深的仇恨。”他说,“阴九溟已死,阴无赦化为劫灰,万劫婆婆归隐山林。你已无仇可报,无权可争,甚至连使命都已完成。那你为何还不肯放下剑?”
“因为我放不下。”谢风凌抬头,目光如剑,“就像春天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开花,江河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奔流。我活着,所以我前行。这就是答案。”
虚空震颤。
王座崩塌。
那人的身影开始瓦解,令牌缓缓升起,飞向谢风凌眉心。
但她抬手一挡,照妄剑出鞘,斩向令牌!
“我不需要它!”她怒喝,“我不做你的继承者!我不当什么掌天者!我要的是一个不需要英雄的世界!”
剑光贯虹,令牌炸裂!
刹那间,亿万世界影像同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洒落现实。
极西废土的灰雾骤然退散,石碑轰然倒塌,露出其下埋藏千年的真相??那不是什么神器祭坛,而是一具巨大棺椁,棺盖上刻着四个古字:
**天命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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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谢风凌回到掌天城。
她没有带回任何宝物,也没有讲述途中经历。只是在书院中央种下了一棵树??树干笔直,枝叶稀疏,却在顶端开出一朵金色小花,花瓣形如手掌,掌心朝天。
孩子们围着树跳舞,唱歌,没人知道它的意义。
只有姜千艳来看过一眼,便默默流泪离去。
当晚,谢风凌独自坐在院中,望着星空。
忽然,茶杯自动升温,袅袅白气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 “你答对了。”
> “但游戏还没结束。”
> “他们在等你。”
字迹消散,风停。
她抬头望天,发现原本排列成图卷形状的七颗星辰,此刻竟开始缓慢旋转,最终组成一个新的符号??像是一扇关闭的门,门缝中透出微光。
“原来如此……”她喃喃,“齐昊没有骗我。他不是终点,只是一个起点。”
她站起身,走向书房,取出一张空白卷轴。
提笔蘸墨,写下第一句:
> “凡心所向,素履以往。
> 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这不是《掌天遗录》,也不是任何已知功法。
这是新世界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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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扇门后的世界里,一双眼睛再次睁开。
不同于极西废土中的古老存在,这双眼睛清澈、年轻,带着笑意。
他站在一片纯白空间中,面前悬浮着七枚碎裂的令牌,正在缓缓重组。
“这次,换我们先出手。”他说,声音熟悉得令人心颤。
他抬起左手,空袖随风轻扬。
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是无数尚未诞生的世界。
门内,是他一个人走了太久的长夜。
如今,灯火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