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71章 新禽入舍,煤球发情
    岳峰在紫貂的笼舍区域呆了一会儿,稀罕够了软软糯糯的白色紫貂宝宝,然后跟着赵大山,来到了摩托车旁边的位置。车上的运输笼还没摘下来呢。“这是啥?你从外面又逮的鹰?”赵大山上下打量了一眼几个...岳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热茶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他搁下碗,目光沉静地落在桌上那盏老旧的搪瓷缸子上,缸沿一圈磕碰的白痕,像一道没愈合的旧疤。窗外夜风渐起,卷着槐树叶子拍打窗棂,沙沙声里,他忽然笑了下,声音不高,却把屋里那点酒气都压住了:“抓人?那是雏鹰在跟人抢‘王位’呢。”李福林正往茶壶里续水,手一顿,抬头问:“啥王位?”“鹰群里的王位。”岳峰伸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猛禽不讲亲情,只讲强弱。雏鸟出壳后头三周,母鸟喂食全凭本能——谁叫得响、扑得快、占位置靠前,谁就吃得多。弱一点的,不是饿瘦,就是被挤到边上,慢慢蔫了。等它们长出飞羽,能扑腾着抢食了,那套逻辑就刻进骨头里了:食物=权力,张嘴=宣战,靠近=威胁。”他指尖一划,又在圆圈旁边点出三个小点:“这三只,就是最壮的。白天你们看见那只雌隼,翅膀一展就盖住整只食碗,那是它在划地盘。它不怕人,是因为它根本没把你当‘人’——它当你是一只不会飞、毛色怪异的同类,而且还没它力气大。所以它不躲你,反而盯你,等你递食,等你退让,等你认它做老大。”刘大爷坐在藤椅里,烟斗明明灭灭,没插话,但烟锅里火星跳得急。铭凯挠挠后脖颈,嗓子有点干:“那……它要是真扑上来咬我手呢?”“咬就咬。”岳峰说得极淡,“它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上天追兔子,听见风吹草动就怂,那还训个屁。可咬你之前,它得先确认你是不是真敢让它咬——你一缩手,它下次就蹬你肩膀;你纹丝不动,它试探三次,见你没反应,自然就把你从‘竞争者’名单里划掉,降级成‘随从’。”大东怔了下:“随从?”“对。鹰眼里,没主仆,只有阶序。它把你当随从,才肯跟你飞、听你哨、替你抓猎物。要是把你当对手,它飞多高都跟你隔着一条命的距离。”屋子里静了片刻,只有茶壶底水沸的咕嘟声。李福林倒了杯新茶推过去:“小峰,你第一窝矛隼,咋熬过来的?”岳峰没接茶,手指在桌面那圈茶渍上轻轻抹开,水痕晕染,像一只缓缓展开的翅:“头七天,我把它裹在棉布里,绑在臂架上,一整天不松手。它啄我手背,啄出血口子,我就用纱布缠好,继续架着。它嘶叫,我就对着它耳朵吹气,吹得它闭眼偏头——那会儿它就知道,我比它喘气还霸道。第八天,我松了绑,它扑棱着要飞,我一把攥住它跗跖,捏得它脚趾发白,它疼得直叫,我却不松劲,就盯着它眼睛,一直盯到它把脖子垂下去,喉管一动一动地吞咽。那天它没吃一口食,但我摸它嗉囊,硬邦邦的,全是没消化的胆汁味儿。”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你们今天喂鹰,是给它碗,是蹲在它面前,是看它吃。可它不知道碗是谁给的,蹲的是谁,看的是谁。它只记得——那人一来,它就叫,一叫,就有肉。这习惯养成了,再想掰过来,就得用比它更狠的狠招。”刘大爷忽然开口,烟斗磕了磕搪瓷缸沿:“你那时候,多大?”“十八。”岳峰答得干脆,“刚高中毕业,爹摔断腿那年。家里没了进项,山上老猎户教我逮鹰,说鹰比狗值钱,比猪好卖。我信了,一头扎进林子,三天没出来,冻得指头溃烂,硬是拖回两只刚睁眼的矛隼雏。”李福林叹口气:“难为你了。”“不难。”岳峰摇头,“最难的是后来。第二年春天,其中一只公矛隼发性了,半夜撞笼子,铁丝网都撞弯了三根。我怕它伤着,夜里守着,它见我睡着,突然从横杆上俯冲下来,爪子直掏我眼睛——我下意识抬胳膊挡,它爪子钩进我小臂皮肉里,血顺着肘窝往下淌,滴在它羽毛上,红得刺眼。它停在我胳膊上,低头舔自己爪子上的血,一边舔,一边拿眼斜我,眼神亮得吓人,像两颗烧红的炭。”他卷起左袖,小臂内侧赫然一道蜈蚣似的旧疤,蜿蜒至腕骨:“我就在那晚把它放了。不是心软,是明白了一件事——它心里没我,只有山。我再怎么喂它、哄它、陪它熬夜,它记住的只有‘这个人身上有血味,能撕开’。它不是我的鹰,是我的劫。”屋里彻底静了。连窗外风声都似被吸走。刘大爷烟斗熄了,也没重燃,就那么捏着冷透的铜斗,盯着岳峰胳膊上的疤。大东喉结滚动:“那……那后来呢?”“后来?”岳峰扯了扯嘴角,“我把它送到长白山深处,剥了它脚环,砍断它右翅第一枚飞羽——不致命,但够它飞不过二道白河。它起飞时歪着身子撞上松枝,摔进雪坑里,我转身就走。走了十里地,听见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它拖着伤翅,一跳一跳追我,嘴里叼着半截冻僵的田鼠,放在雪地上,冲我点头。”他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那会儿我才懂,鹰不认人,但它认恩。它知道我放它,不是不要它,是让它活回本来的样子。从那以后,每年开春,它都会飞回我家屋檐下,蹲一整天,不叫,不扑,就那么看着。第三年,它带回来一只雌矛隼,俩鸟站一块儿,羽色一模一样,像照镜子。我给它们搭了新巢,它们住了半月,产下三枚蛋,又一起飞走了。”铭凯听得入神,忘了喝茶,茶汤凉在碗里:“它……它还记得你?”“记得。”岳峰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耳后一道浅浅的抓痕,“去年冬天,它又来了。我正劈柴,它从背后掠过,翅尖扫过我耳朵,留下这道印。我没回头,它也没停,直接落在我院里的老榆树上,抖了抖羽毛,把嘴里衔的一只山雀扔下来,转身就飞进了云层。”他停了几秒,目光扫过桌上那本牛皮纸日志,语气忽然转沉:“所以大东、铭凯,你们现在养的不是十几只鹰,是十几座活火山。它们安静时温顺,一躁动就能掀翻整个笼舍。你们要的不是它们听话,是要它们心甘情愿把命交到你们手上——这事儿,光靠喂饱不行,得拿命去换。”大东默默点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角木纹。李福林问:“那鸽子的事儿,真不能碰?”“不能。”岳峰斩钉截铁,“我今早进笼舍时就闻见了。你们消毒用的来苏水味道太淡,压不住鸽粪里那股子腥甜气——那是沙门氏菌在繁殖的味道。这玩意儿人吃了拉肚子,鹰吃了,三天内嗉囊溃烂,七天,内脏穿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气:“我下午在笼舍外绕了三圈,发现东侧第三排铁丝网底下,有两处锈斑。你们补网时用的不是镀锌铁丝,是普通铁线,雨水一泡,锈水渗进土里,鹰刨食时爪子沾上,伤口感染概率翻倍。还有——”他转身,目光如刀,“你们喂食的食碗,是铝制的?”大东一愣:“是啊,轻便,好洗。”“铝在酸性环境里会析出金属离子,鹰长期接触,神经会迟钝。明天起,换成陶碗,釉面必须完整,裂一道缝都不能用。碗底垫一层松针,每天换,松针里的萜烯类物质能抑菌。”刘大爷终于开口:“小峰,你这些门道……”“不是门道。”岳峰打断他,语气平静,“是拿鹰命试出来的。去年秋天,我收了七窝游隼雏,其中四窝莫名消瘦,羽毛暗哑,查不出病因。我拆了三只解剖,胃里全是未消化的鸽毛,肝上有细密黄斑。我把剩下三窝隔开,一窝继续喂鸽,一窝改喂兔肉+牛心,一窝只喂日龄鸡——二十天后,喂鸽那窝死了两只,另两窝全活。我刨开死鹰的嗉囊,里面全是黏稠黑血,像凝固的沥青。”他走到日志本前,翻开最新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字:“你们记的‘7月12日,雌隼A体重增加0.3克’,这数字没错,但错在没记它当天吐轴的时间、颜色、质地。健康鹰的食团是灰褐色,带少量绒毛;病鹰的食团发黑,有脓液,边缘带血丝。这比体重变化早五天就能预警。”铭凯急忙翻日志:“我们……没留意这个!”“现在开始记。”岳峰从兜里掏出一支蓝墨水钢笔,拧开笔帽,“我给你们列个表:晨间吐轴记录、午后精神状态(分三级:亢奋/平和/萎靡)、傍晚飞行姿态(盘旋高度、转向利落度、落地稳定性)、夜间鸣叫频次。每项填具体描述,不许写‘正常’两个字——正常是结果,不是观察。”大东接过笔,笔尖悬在纸上,手微微发颤。岳峰按住他手腕:“别怕写错。错了,明天重写。鹰不会说话,它的身体就是语言。你们听不懂,就等于没教它开口。”窗外忽传来一声悠长鹰唳,清越凌厉,划破夜空。八个人齐齐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是它。”岳峰轻声道。刘大爷掐灭烟斗,起身走到院中。片刻后,他仰头望着东南方向,声音低沉:“小峰,你那老伙计,今年带崽了没?”岳峰没回答,只静静听着那声唳鸣由近及远,最终融进山风里。他忽然想起今早笼舍里那只雌猎隼——它吃完食,没有立刻飞回栖架,而是站在食碗边,用喙反复拨弄碗底残留的肉渣,一下,两下,三下,动作缓慢而执拗,仿佛在确认某种秩序是否完好。他走回桌边,提起钢笔,在日志本空白页上写下第一行字:【7月13日,晴,南风二级。雌隼A,吐轴一次,灰褐,松散,含少量兔毛。精神:平和。飞行:落地时右爪微晃,左翅收束稍迟。鸣叫:零次。】笔尖沙沙移动,墨迹未干,窗外风声骤紧,卷起满院槐花,簌簌扑在窗纸上,像无数细小的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