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骨的凉意猛地钻透衣襟,直抵胸口。
陈东升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低头看去——素雪长剑的冷冽剑锋正贴着他的皮肉,寒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手脚更是僵得如同灌了铅。
“怎……怎么可能?你……”
陈东升的声音发颤,尾音都在打哆嗦,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竟会一招败在宁远秋手里。
在他看来,宁远秋不过是个刚破元婴境的修士,虽称的上是天纵英才。
可在他这个浸淫元婴中期多年,根基扎实的老牌修士面前,碾死对方本该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易。
然而现实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不过是仓促间的一次交锋,他便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素雪长剑的剑尖离他的心口不过寸许,只要对方手腕微沉,剑锋便会洞穿他的心脏;更可怖的是剑上裹挟的凛冽剑势,一旦爆发,便能将他的元神绞杀得魂飞魄散。
“不可能!”
陈东升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宁远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指尖依旧稳稳的搭在素雪剑柄上,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模样。
唯有他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的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我去!
我还以为这掩息诀是溜门撬锁、暗袭阴人的利器,谁能想到实战里竟也这么好用!
自打他突破元婴,后续功法断了层,这些日子他除了是打磨自身根基,修为真是半点没涨。
凭他跟开了挂一样的实力,对上浸淫元婴中期多年的陈东升,赢是能赢,却绝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利落。
然而高阶修士交手,胜负本就在呼吸之间。
对手杀招蓄满,却连他的气机都锁定不了,这还怎么打?
方才他不过是下意识运转掩息诀,竟直接让陈东升的术法成了无的之矢,他这才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一剑制敌。
这看似不起眼的小法门,竟硬生生让他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这般意外之喜,怎能不叫他心头滚烫?
一时间,他竟有些分不清是该恨那将二师兄害得这般凄惨的采花贼,还是该谢他了。
过了好半晌,陈东升胸口剧烈起伏的幅度终于平缓下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抵在自己心口的素雪剑锋,又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宁远秋,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不甘与颓然:
“我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陈东升便认命般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可下一秒,一阵清越的剑鸣响起,抵在心口的寒意骤然消失。
陈东升猛地睁眼,瞳孔微微收缩,只见宁远秋已经将剑域散去,素雪长剑化作漫天灵力飘散。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喉结滚了滚,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你不杀我?”
宁远秋有些无语的瞥了陈东升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道:
“你我都是侠义司的侠士,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杀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东升方才祭出的灵剑上,语气多了几分笃定:
“更何况,方才你虽然口口声声要杀我,可那些灵剑没有一柄直指我的要害,分明只是想将我击退,根本没打算取我性命。
陈东升沉默着没有回应,算是默认了宁远秋的说法。
宁远秋看着他这副模样,更觉费解,忍不住追问:
“诶!我就不明白了,你堂堂元婴修士,何苦非要跟个孩子过不去?他入没入魔,你还能看不出来吗?”
“就算他得罪你了,我让他跟你赔个不是就是了?何必非要闹到打打杀杀的地步?”
陈东升依旧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半晌都没有出声。
另一边,小棋见宁远秋拦下了陈东升,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他从姑姑怀里探出小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望着陈东升的方向,心里嘀咕:
自己不过是一时冲动骂了他几句、踢了几脚,怎么就惹得这个叔叔非要杀自己不可?
这般想着,他的委屈劲儿又涌了上来,眼眶瞬间泛红。
但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他的心志到底是沉稳了几分。
毕竟从今日过后,他的身后便再无一人可为他撑腰。
宁远秋和姑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能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他必须逼着自己成长,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继续活下去。
小棋硬生生的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的朝陈东升开口:
“对不起叔叔,小棋不该乱发脾气的……这事儿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能原谅我吗?”
这话落进陈东升耳里,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垂着的眼眸压得更低,肩头微微颤动,像是在心里做着什么艰难的挣扎。
过了许久,陈东升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看向宁远秋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郑重:
“谢谢你,宁远秋。谢谢你阻止了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宁远秋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缘由,却见陈东升突然转身,朝着小棋和他姑姑的方向走去。
姑姑见状,立刻把小棋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瞪着陈东升,扬声道: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小心我关门放宁远秋了啊!”
听见这话的宁远秋顿时满头黑线,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我是狗嘛!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拦在陈东升身前,他感觉得出陈东升应该不会继续动手。
当然,该有的警惕还是要的,他默默跟在陈东升的身后一同朝姑姑走去。
陈东升脚步沉稳地走到姑姑面前,小棋缩在姑姑身后,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他。
只见陈东升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小棋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声音低沉沙哑,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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