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燕都,看到侠义司又兴旺起来,我心里高兴,便再接了个任务,也算缅怀缅怀当年那个一腔热血的自己。”
说到这儿,陈东升顿住了,眉眼低垂,像是陷进了过往的回忆里。过了许久,他才又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涩然:
“可等我循着线索查到这里,一切都晚了。整个村子都被魔修屠了,我就算做再多,也没法把这个任务圆满完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
“这个任务的发布人,是小棋的父亲。按侠义司的规矩,任务结束后,会找任务相关人问询评定结果。我不能……”
话说到一半,他便戛然而止。
看着满脸愧色的陈东升,宁远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淡淡道:
“我没什么问题了。”
陈东升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似乎没料到他竟然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自己半句。
宁远秋冲他笑了笑,语气平和: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所幸你最后醒悟了,悬崖勒马没有铸成大错,说明你心底的善念还在,没有彻底被蒙蔽。”
陈东升望着他,眼里涌起几分感激,声音都带上了点激动:
“谢谢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通过侠义司来找我。”
宁远秋点了点头:
“我会的。”
陈东升没再多说什么,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昏睡的小棋,随即足尖一点,御剑凌空而起,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宁远秋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忍不住再次摇了摇头,满心唏嘘。
而站在他身后的姑姑,早已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脸上也是一片讶然。
过了半晌,姑姑转头看向宁远秋,一脸鄙夷地挑眉问道:
“你真信陈东升说的那套鬼话?”
宁远秋疑惑地回头看她:
“不然呢?难不成还有别的隐情?”
姑姑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真觉得,一个能行侠仗义三百年,从来没让雇主失望过的人,会真的在乎一个任务评定?”
“什么意思?”
宁远秋皱起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姑姑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深意:
“如果他真的这么在乎那点虚名,他就成不了侠义司的神话了。毕竟,那可是整整三百年啊……”
“三百年”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宁远秋耳边炸响。
他浑身一怔,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要抓住了。
是啊,那可是三百年。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三百年的光阴,足够凡人历经五个轮回。
支撑着陈东升三百年来一直行侠仗义的动力,真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名利吗?
老话说得好,伪善之人若是能装一辈子的伪善,那他的善就是真善。
陈东升坚持了整整三百年,就算最初的初衷是为了名利,这么多年过去,在一次次的行侠仗义里,那颗初心,恐怕也早就变了吧?
姑姑说得对,他要是真的在乎那个任务评定,根本不可能成为侠义司流传三百年的神话。
这么一想,宁远秋的心又悬了起来,忍不住再次琢磨——如果不是为了任务评定,那陈东升要杀小棋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见宁远秋又陷入了沉思,姑姑不耐烦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好气地打断:
“哎呀,你有完没完?人都飞没影了,你还在这儿琢磨什么呢!”
宁远秋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心里暗自腹诽:
我本来都没想深究了,还不是你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搞得我又疑神疑鬼的!
不等他开口反驳,姑姑又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行了行了,赶紧带我们回燕都!姑姑我累死了,实在遭不住了!”
宁远秋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伸手拉住姑姑的胳膊,周身灵力涌动,将两人的身子轻轻托起,朝着燕都的方向飞去。
……
重回燕都时,天光已经彻底亮透了。
长街上的走卒商贩推着板车、挑着担子,三三两两地支起摊子,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把这座城的烟火气慢慢烘了起来。
姑姑毕竟是凡人之躯,熬了一整夜早撑不住了。
刚进城门就牵着小棋,脚步虚浮地一头扎进去客栈补觉。
宁远秋却半点倦意都没有。
以他元婴修士的境界,别说熬一夜,就算数月不眠不休,身体也不会有半分不适。
可他踏足仙道才堪堪一年多,骨子里还没彻底褪去凡人的习性,压根没适应修仙者那种昼夜不休的苦修日子。
一到晚上,困意就自然而然的升起,再加上手里没有后续的功法可以修炼,想勤奋都没处使劲,只能天天晚上倒头就睡。
这会儿天光大亮,他又精神得很,自然用不着补觉。
想了想,他索性把姑姑安顿好后,便转身汇入街上的人流,独自朝着侠义司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宁远秋就踏上了侠义司五层的楼梯。
木质台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发亮,踩上去轻响着吱呀的调子。
他抬眼一扫,老远就看见夏葫边伏在长案后头手里攥着支狼毫笔,笔尖正唰唰地在纸上游走。
而她的嘴角咧得老高,一张脸笑得合不拢嘴,连眉眼都弯成了两道月牙儿,笑得那叫一个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夏小姐,忙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宁远秋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压过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夏葫闻声猛地抬头,看见是他,眉眼弯得更厉害了,手里的狼毫笔往砚台边一搁,笑着招手:
“诶,是你啊!快过来,快过来!”
她说着,还不忘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纸:
“我刚算了一笔账,我这个月不仅能领到俸禄,甚至还能领到奖金!”
话音落下,夏葫立刻抬眼看向宁远秋,脸上的笑意里掺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语气都软了不少:
“这可全都是托了你的福啊宁远秋,太谢谢你了!等俸禄发下来,我一定请你吃饭!”
宁远秋也冲她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我与夏小姐不过是互相帮助,没什么好谢的,您太客气了。”
夏葫边听后,一脸感动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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