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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星祷者
    疤脸汉子动作一滞,恶狠狠地瞪向我:“姓白的!这儿没你的事!滚开!”

    我置若罔闻,语气平静无波,重复道:“放开他。”

    “你他妈非要管这个闲事?”疤脸汉子眼中凶光暴涨。

    熊奎的耐心显然已到极限,下令道:“废了他!”

    疤脸汉子闻言,再无顾忌,探手就要折断叶小川手指,作势欲掰!

    就在指节将弯未弯的刹那——

    嗤!嗤!

    我身未动,臂未抬,唯右手拇指轻推剑镡。

    两道灰白细线,自鞘口一掠而出!

    疤脸汉子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褪去,左手死死握住右手手腕。

    他右手的两根手指,已齐根而断,血淋淋地掉落在地上。

    羊毛剑,出鞘只一瞬,断指仅两息。

    营地瞬间炸开!

    “操!”

    “他敢动手!”

    熊奎身后的七八条汉子“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兵刃出鞘,瞬间将我围在中间,杀气腾腾。

    我没有看他们,目光盯在熊奎脸上:“怎么,要试试第三根吗?”

    “我操你祖宗!”

    熊奎双目赤红,周身真气鼓荡,六品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给老子剁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刀把子忽然开口:“够了!”

    他停下了擦刀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压住了众人的躁动。

    “我说,够了。”他重复了一遍,“手指断了,接不上。人还活着,还能走。再闹……”

    他顿了顿,眼神终于落在熊奎脸上,“耽误了时辰,坏了东家的事,你们谁来担?”

    熊奎举刀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望向我的目光,满是怨毒。

    最终,还是不甘心的冷哼一声,放下了刀。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

    老刀把子不再多说,重新低下头擦拭那把后背刀。

    冲突被强行压下。

    但谁都清楚,梁子已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疤脸汉子那充满仇恨的眼神,熊奎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都在无声地宣告这一点。

    而这,正是我需要的。

    在熊奎和谢七这两股势力之外,一个下手狠辣且立场不明的“白五”,足以在其他人心中,划出第三股需要警惕的力量。

    我不需要他们亲近我,只需要他们掂量我。

    ……

    众人散去,营地重归寂静。

    叶小川挪到我脚边,脸上全无血色:“白、白五哥……要不是你……我……”

    我看也没看他:“我吃了你半个饼。”

    他愣住了。

    “算还你人情。”

    我语气依旧冷淡,走到自己那块油布旁坐下,闭目调息,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

    叶小川呆呆跪坐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默默爬起来,抱着自己的破行李卷,挪到了我旁边不远处的空地,铺开,躺下。

    他没敢靠太近,但那个距离,显然是将自己划入了我的“影子”里。

    他在害怕,怕熊奎的人趁夜报复。

    只有待在我附近,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我没有理会,心神沉入调息。

    夜渐深。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

    是叶小川。

    他在做噩梦。

    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别过来……亮……太亮了……星星……不能看……看了会……会掉进去……”

    呓语破碎,带着某种未知的恐惧。

    星星?掉进去?

    我心中微动,但没有睁眼,只是将这一缕异常,悄然记下。

    ……

    次日天刚蒙蒙亮,老刀把子下令拔营,继续向阴山深处进发。

    队伍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熊奎的人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谢七那边则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一个微妙的变化是,那些中立者,在行进间,开始有意识地向我所在的方位靠拢了一些。

    那个叫栓子的年轻猎户,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在我侧后方三步。

    而胆小的黑三,则紧紧挨着一个叫老灰的干瘦汉子。

    只有当熊奎那边有人目光扫过时,才会飞快地瞥我一眼,像是确认“靠山”是否还在。

    他们不敢上来搭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保持着一段“既不算亲近,又能及时呼应”的距离。

    我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目不斜视,仿佛对周身变化毫无所觉。

    但我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在这片法外之地,这个队伍之中,第三股力量,正在悄然成形。

    ……

    接连几日,队伍都在沉默而警惕的跋涉中度过。

    白天赶路,夜晚扎营,周而复始。

    阴山的真容逐渐展露。

    不再是边缘地带相对和缓的丘陵,而是真正绵延起伏、嶙峋陡峭的庞大山脉。

    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

    只是在乱石、陡坡和干涸的河床间,凭着老刀把子的指引,硬生生踩出的一条踪迹。

    我发现,此行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每到子时,老刀把子就会独自坐在阴影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对着头顶的星空,长久地比对、计算,然后才会用笔在舆图上标记出次日需要调整的前进路线。

    “刀爷手里那玩意儿,邪性。”

    老灰在一次短暂休息时,对其他几个人说。

    他自称以前跟着别的队伍进过阴山外围“捡石头”,算是有点经验。

    “那不是普通的罗盘。”

    老灰砸了咂舌,继续道,“我听上回带队的老人提过一嘴,说那东西能‘闻’到星尘味儿。”

    “星尘味儿?”叶小川好奇地问。

    老灰解释道,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咱们要捡的石头的气息,据说沾染了星辰之力的东西,罗盘才会有反应。刀爷就是靠着它,一步步往‘味儿’浓的地方摸。”

    我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闭目调息,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能探测星辰之力残留的罗盘……这技术,绝非民间能有。

    老刀把子背后的“东家”,能量果然不小。

    这也不禁令我对那“星星沟”更添几分警惕。

    能让这样的罗盘明确指引的地方,积存的星辰之力恐怕非同小可。

    ……

    第十日,午后。

    队伍正沿着一条狭窄的谷地艰难穿行。

    忽然,走在前方高处的老算盘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整个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下意识地伏低身体,握紧兵器。

    “西北边,山梁上!”

    我抬眼望去。

    约莫三里外的山脊线附近,几块突出的岩石后面,隐约露出了几个身影。

    他们披着灰褐色粗糙皮袍,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像几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正冷冷地投向我们这支闯入的队伍。

    不是野兽,是人。

    而且,是刻意露出形迹的观察者。

    老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山梁,“星祷者……妈的,真碰上了。”

    “星祷者?”我低声问。

    老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解释道:“那帮疯子……跟咱们不是一路的。他们觉得山里的‘星星石头’是天赐的神物,咱们来捡,就是渎神,是该死的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惧:“他们不会跟你讲价钱,也不会怕死。上一批我来时遇到的那队人……最后只有不到十个人的半死不活爬了回去。”

    周围听到的人,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原来如此。

    这倒是解释了,为何这片看似无主的法外之地,却有着未知的危险。

    我们不仅在与险恶的环境抗争,更是在闯入另一个信仰体系的核心猎场。

    约莫半炷香后,山梁上的那几个星祷者,退入岩石后的阴影,消失了。

    但那种被冰冷目光注视的感觉,却像一道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