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队伍最后一人战战兢兢地踏出了最后一步。
身后的那片扭曲光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骤然隔开。
所有的光怪陆离、空间错乱、时间失真,都被留在了身后。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了这片巨大碗状谷地的边缘。
蓝色光芒宁静如深海,在谷地中缓缓流淌。
目光所及,地面、岩壁,甚至半空中悬浮的巨石上,都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星辰晶簇。
小则如拳头,大则如房屋。
它们散发着浩瀚而纯粹的星辰之力波动。
其浓度之高,仿佛是凝固的星光本身。
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星辰在呼吸,吞吐着浓缩的原始星辉。
队伍里有人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更多人则是望着眼前这片难以想象的“星海”,眼中交织着贪婪与震撼。
但没有人敢立刻上前。
刚才那接连不断的、匪夷所思的死亡,已将恐惧深深烙进了骨髓。
我深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星辰之力便自发涌入体内。
丹田深处,那片混沌的星云微微一震,传来一种奇特的亲和与渴望。
这感觉……熟悉又遥远!
是了。
这精纯的、古老、而又带着某种熟悉味道的气息……
正与那夜师父洒落人间的星辰之力,同源同质!
师父将力量分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像一颗特定的“种子”,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而这里,无疑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颗!
十年后,洒下的种子,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
就在这时,老刀把子、熊奎等人从各自行囊深处取出了特制的工具。
那并非寻常刀斧,而是某种暗沉的短柄锤和凿子。
锤头与凿尖都铭刻着细密的、用于隔绝能量反噬的符文。
他们手法熟练,精准地敲击在晶簇边缘受力点,撬下大小不一的碎片。
然后迅速将碎片放入同样刻满符文的黑曜石匣或星纹骨盒中,严密盖好。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
显然,他们背后的“东家”,不仅知道这里有什么,更为他们提供了专业设备和训练。
“哈哈!发财了!”
一个跟在熊奎身后的汉子,竟迫不及待地伸手,想直接掰下岩壁上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
在他指尖碰触到晶石的刹那,异变突生!
他的手指瞬间失去了血色和纹理,泛出一种冰冷僵硬的幽蓝色,并且迅速蔓延、结晶!
“啊!”
汉子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甩手。
晶石“当啷”落地。
而他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部分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晶体,失去了所有知觉!
这浓度,绝非他们以往在黑市接触的那些仅含微弱星辰之力的“星辰砂”可比!
直接接触,便是被能量侵蚀、“星化”的下场!
“都把招子放亮点!”
老刀把子脸色一沉,沉声提醒道,“这里的‘星髓’,不是外头那些星砂能比的!沾皮蚀骨,触肉结晶!不想变成石头,就老老实实按规矩来!工具在手,规矩在心!”
那汉子捂着彻底失去知觉,疼得满头冷汗,再不敢有任何妄动。
其他人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纷纷握紧了手中特制的工具,动作变得更加小心。
恐惧并未消散。
只是在利益的巨大诱惑下,变成了机械的劳作。
……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微动。
运转起一缕混沌真气,萦绕在右手食指指尖,形成一层极淡的膜。
然后,缓缓伸向脚边一块泛着微光的晶石碎片。
指尖与晶石接触。
预想中的排斥、侵蚀并未发生。
相反,混沌真气展现出一种强大包容与调和特性。
它没有排斥星辰之力,反而缓慢而稳定地汲取晶石中精纯的能量。
转化、吸纳,融入我自身的真气循环,最终归入那片混沌的丹田星云。
丹田的震动感更明显了,仿佛久旱逢甘霖。
更让我心神剧震的是——
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双蛇玉佩,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自从师父死后,这枚家传玉佩便如死去,再也没有过任何反应。
我贴身佩戴十年,几乎快要忘记它曾有过的灵异。
更多是一种怀旧的念想!
而此刻,在这片星辰之力的核心之地,它正透过衣物,传来清晰的温热!
十年死物,竟在此地……醒了?
识海之中的双蛇,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甚至与周围浩瀚的星辰之力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几口特制的石匣被塞得满满当当。
足有数百斤之巨。
每一块蕴含的星辰之力浓度,都远超黑市上流通的所谓“星辰砂”,价值堪比等重的黄金。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亡命徒疯狂的巨大财富。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近乎虚脱的兴奋和满足。
有了这些,这一趟所有的惊恐、死伤,似乎都值得了。
然而,目光稍抬,望向谷地更深处那片氤氲不散的浓郁蓝光,一股更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始蔓延。
就此止步,带着这笔横财安全撤离?
还是继续前行,赌上性命,继续探索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分歧产生了。
“够了!真他妈够了!”
一个汉子抱着背囊,声音发颤,“见好就收吧!再往里走,谁知道会遇到什么鬼东西!”
“是啊刀爷,咱们这一趟折了太多兄弟了……这些石头,够本了。”另一人也低声附和。
一直沉默寡言的谢七,这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用一块软布擦拭着特制凿子上的星辉碎屑,头也不抬,道:“东家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东家东家!去你妈的东家!”
熊奎猛的站起来,指着那几口石匣,吼道:“这些难道不是东家要的?这还不够?谢七,你他妈是不是非要带着兄弟们全死在这儿,才算完成任务?”
众人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老刀把子。
老刀把子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几口石匣旁,沉默不语。
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谢七,熊奎,你们俩,跟我继续往里走一趟。”
“其他兄弟,留在这里,看住这些货!”
这个决定让熊奎脸色一变,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老刀把子眼中的厉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趁着其他人忙碌的间隙,老刀把子走到我身边,示意我跟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众人。
他目光沉稳:“白五,你这一路,太稳了。过索,探路,碰石头……你不只是身手好。你‘感觉’到什么了,对吧?和这地方……有感应?”
我沉默以对。
他也不再绕弯,“东家要的,不是这些。是‘星萃石’。”
“星萃石?”
我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
他一字一句道:“也是这里的种子。最核心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