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日，“三号开采工程”的立项文件就正式批复下来，数支最顶尖的开采舰队星夜兼程，奔赴星域开工。
可谁能想到，这般一本万利的好项目，最后竟成了一笔烂账。
说到这里，那位议长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至于刚才周仁说的什么能源泄露什么的，都是假的，透过小道消息，很多人都知道当时能源部正因为一笔巨额投资亏空焦头烂额，为了尽快填补那个天大的窟窿，也为了在政绩考核里做出漂亮的数字，能源部的高层竟硬生生给三号工程定下了“产能翻倍”的指标。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全然不顾开采规范和陨石带的稳定阈值，下令开采舰队不停歇地超负荷作业。
更离谱的是，许多涉及监测、安全防护的关键程序，连签字审批的环节都没走完，就被高层一句话压了下去，强行上马。
这般竭泽而渔的掠夺式开采，恶果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这不，陨石带的结构就彻底失衡，多处地方发生大规模断裂。
三号工程也被紧急勒令全面停工整顿，可这一停，原本就没完全补上的窟窿，经此一遭，又添上了巨额的赔偿款和工程废弃成本，裂得愈发巨大，大到让能源部的人焦头烂额，只能想着从各下属星系的分成里抠出能源来填。
黎阳听完这番话，眸色沉沉，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今日这场关于分成比例的博弈，根本就是能源部为了转嫁危机，甩给各星系的一口黑锅。
“好家伙！”
黎阳听完，忍不住低骂一声，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手边的水杯都轻轻晃了晃，杯沿溅起几点水花。
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自己好大喜功搞出来的烂摊子，捅破了天，转头就要我们下面这些星系来给他们擦屁股？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这下，他心里最后一丝权衡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别说只是动动嘴皮子修改分成比例，就算能源部拿出再诱人的条件，他也绝不可能松口。
说实话，若是这窟窿真是为了超星系团的发展大计，比如拓荒新星域、兴建跨星系能源枢纽这类正经事，哪怕需要各星系勒紧裤腰带分担压力，提高分成比例，他黎阳非但不会反对，反而会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号召。
可眼下这事，分明是能源部急功近利、违规操作埋下的祸根，凭什么要让他们这些星系来买单？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的走廊尽头，周仁正背对着墙壁，眉头紧锁地盯着光幕上的一行行文字，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立快步追上来，脚步放得极轻，凑近了低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会议，。你突然就出来了？”
周仁缓缓收起光幕，声音沙哑得厉害。
“刚才负责三号工程善后的负责人传消息过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焦躁。
“之前预估的工程修复窗口期，怕是要再延长一半。”
“延长一半？”
李立的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连忙捂住嘴，压低了音量。
“那……那这缺口岂不是更大了？”
“可不是。”
周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迫在眉睫的焦虑。
“所以说，今天这场会，我必须想办法让那群议长松口，同意提高分成比例。不然的话，这天文数字般的窟窿，我是真的补不上了。”
听着这话，李立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他伸手拍了拍周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
“周部长，你可得小心点。那个黎阳，可不是什么善茬。别的议长多少还会忌惮我们的权力，唯独他，软硬不吃，根本不怕我们的威胁。”
李立心里跟明镜似的，真要是这窟窿补不上，捅到上面去，首当其冲被问责的，肯定是周仁这位能源部部长。
到时候撤职查办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承担连带责任。
而他们这些其他部门的人，顶破天也就是挨几句批评，记个过，根本伤不到筋骨。
周仁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傲慢与自负。
“放心。他黎阳再横，说到底也只是个下属星系的议长罢了。”
他抬眼望向会议室紧闭的大门，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
“管他是龙是虎，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窝着！”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拿捏不了一个小小的星系议长！
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周仁一行人面色沉凝地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抱怨声像是被人瞬间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议长们纷纷收敛了脸上的愤懑与不耐，正襟危坐，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周仁身上，空气里又弥漫开几分压抑的紧张感。
周仁走到主位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
“看这样子，各位同志应该已经讨论出结果了吧？不知道大家对于之前提出的方案，都有什么意见？”
他的话音刚落，黎阳便毫不迟疑地站起身。
他脊背挺直，神色坦然，目光直视着周仁，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仁同志，我们还是那句话。这种牵涉到所有下属星系核心利益的大事，绝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能拍板决定的。必须召开全体星系议长大会，由所有人集中商议、投票表决，才能最终定夺。”
黎阳这番话不卑不亢，直接将之前的态度重申了一遍，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周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眼底的阴霾越积越厚。
他耐着性子周旋了这么久，黎阳却始终油盐不进，半点面子都不给，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终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