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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红尘炼心,亦是修行
    西出阳关,黄沙漫天。

    这里是宋境与西域的交界,狂风卷着砂砾,像无数把细小的挫刀,日夜不停地打磨着这片荒凉的戈壁。

    一支挂着“顺丰镖局”旗号的商队,正艰难地在沙脊上蠕动。

    几十头双峰骆驼背负着丝绸与茶叶,脖子下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声响,被风扯得稀碎。

    队伍末尾,一辆并不显眼,但车轴却用精钢加固过的马车内,正燃着一炉昂贵的龙涎香。

    车厢内的布置极尽奢华,白虎皮铺地,鲛纱为帘,与外面的漫天黄沙仿佛两个世界。

    他换下了一身黑衣,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起。

    看起来就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带着美眷出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唐安安跪坐在他身侧,剥开一颗冰镇过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圣火教教主,如今为了活命,为了保住圣教,已经彻底适应了“侍女”的角色。

    甚至,她还在这种角色的转换中,找到了一种名为“依附强者”的安全感。

    “公子,这葡萄是西域特产的‘马提子’,用硝石镇过,最是解暑。”

    指如削葱根,肤若凝脂。

    顾渊张嘴含住,目光却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着外面苍凉的落日。

    “还有多久?”

    坐在另一侧擦拭长剑的何沅君抬起头,轻声道:“按地图看,穿过这片‘死亡之海’,还得三天。”

    顾渊微微颔首,没再言语。

    自从悟出曜日级枪法《天渊》后,他体内的气息便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想要毁灭一切、重塑规则的冲动,时刻都在冲击着他的理智。

    一灯说得对,刚过易折。

    他需要这滚滚红尘,来磨一磨这身太过锋利的煞气。

    入夜。

    风沙渐止,气温骤降。

    商队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扎营。

    篝火升起,烤羊肉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劣质烧刀子的味道,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一群满脸横肉的护卫和脚夫围坐在火堆旁,大声说着荤段子,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那辆精钢马车上瞟。

    “那个小白脸,一看就是家里有矿的。”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护卫头领狠狠咬了一口羊腿,含糊不清地说道:“带着两个极品妞儿敢走这条路,也不怕被狼给叼了。”

    “头儿,要不咱们……”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汉子搓了搓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那两个娘们儿,哪怕是看一眼,老子都能少活十年。要是能……”

    “闭嘴!”

    刀疤脸一巴掌扇在瘦猴后脑勺上,眯着眼,盯着那辆马车,声音压得很低:

    “那车辙印很深,车里有好东西。但那小白脸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所依仗。”

    “我看就是个傻子!”

    瘦猴不服气地啐了一口,“刚才我路过,听见里面还在弹琴呢!这荒郊野岭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正说着,车帘掀开。

    顾渊下了马车,手里提着壶酒,溜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唐安安和何沅君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即便如此,婀娜的身段和出尘的气质,就像两块磁铁,瞬间吸住了营地里那群大老爷们的眼球。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渊像是没看见周围那些饿狼般的目光,径直走到一处稍微干净点的空地,示意两女坐下。

    “这大漠的月色,倒是比临安多了几分壮阔。”

    顾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对着天上的满月举杯。

    “公子雅兴。”

    唐安安乖巧地接过酒壶,为他斟酒。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端着一碗酒,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酒气,眼神在唐安安身上扫视片刻,最后落在顾渊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这位公子,相逢即是有缘。咱们哥几个虽然粗鄙,但在这条道上也算是有些名号。这大漠夜里不太平,常有‘赤鳞沙虫’出没,那玩意儿专吃细皮嫩肉的。”

    刀疤脸把酒碗往顾渊面前一送,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如公子请哥几个喝顿好的,这一路上,咱们保你平安,如何?”

    周围的护卫们纷纷起哄。

    顾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看着杯子里的酒,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红尘吗?

    充满了低级趣味和无脑挑衅。

    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淡淡道:

    “滚。”

    一个字。

    简洁,有力,充满感情。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抽搐了几下,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片沙海是谁说了算……”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断了他的话。

    何沅君手中的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照着火光,森然刺骨。

    “再进一步,死。”

    刀疤脸被这股杀气一激,酒醒了大半。他也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的剑法不俗,绝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好,好得很!”

    刀疤脸阴沉着脸,退后两步,“既然公子有高手护卫,那是老子多管闲事了。不过,这大漠的夜,可比人心黑得多,公子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回到了火堆旁。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唐安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不是顾渊在侧,以她圣火教教主的脾气,这几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人干了。

    “蝼蚁罢了,何必动气。”

    顾渊抿了一口酒,看向何沅君,“既然剑已出鞘,不如舞上一曲?”

    何沅君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她起身,长剑如水,在这苍茫的月色下舞动起来。

    剑光霍霍,如落花飞雪,在这粗犷的大漠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商队那边的人都看呆了。

    就连刀疤脸,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手中的羊腿掉在沙地上都浑然不觉。

    一曲舞毕,何沅君收剑而立,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向顾渊,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太慢,太软。”顾渊放下酒杯,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你的剑,只有情,没有杀。剑是凶器,不是用来伤春悲秋的。”

    何沅君眼神一黯。

    顾渊随手从地上折了一根枯黄的骆驼草。

    “看好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道看不见的波动划过空气。

    何沅君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头顶那轮月亮都被切成了两半。

    不,不是月亮。

    是光线。

    是空间。

    顾渊这一击,直接切断了光线的传播路径,造成了视觉上的错位。

    而在百米之外的一座沙丘,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被天神的巨斧劈开。

    直到沙丘滑落,轰隆隆的声音才迟迟传来。

    全场死寂。

    何沅君呆呆地看着顾渊手里随风飘落的草屑,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就是……王爷现在的境界吗?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这是修仙吧?!

    商队的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刀疤脸双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刚才……居然想收这种神仙的保护费?

    “悟了吗?”

    顾渊拍拍手上的草屑,一脸淡然。

    装逼的感觉,真好。

    何沅君深吸一口气,恭敬行礼:“沅君……受教。”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震。

    沙砾如沸水般跳动,远处的沙海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急速穿行,带起一道隆起的土龙。

    “不好!是赤鳞沙虫!”

    商队中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快跑!快上骆驼!”

    话音未落,营地中央的沙地轰然炸开。

    一条足有水缸粗细、长达数十米的巨型沙虫冲天而起。

    它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环形巨口。

    吼——!

    沙虫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张口便将一头受惊的骆驼连同背上的货物一口吞下。

    鲜血飞溅,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救命啊!”

    “天呐,是成年的赤鳞沙虫!这可是堪比称号级高手的怪物!”

    护卫们崩溃,四散奔逃。

    那条沙虫吞了一头骆驼似乎并不满足,它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一股诱人的香气——是高阶武者气血的味道。

    它调转巨大的头颅,没有眼睛的头部死死“盯”住了顾渊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一缩,如同一张拉满的巨弓,带着腥风血雨,朝着顾渊三人狠狠扑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三人。

    布满利齿的巨口,仿佛深渊的入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唐安安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内力抵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在对方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威压下,竟然有些僵硬。

    何沅君更是握紧了长剑,准备殊死一搏。

    唯有顾渊,依旧坐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吵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扑面而来的巨虫。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在这一瞬间,顾渊的眼眸化作了两口深渊,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生机都吞噬殆尽。

    枪意·四重天·诛魂。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

    来势汹汹的赤鳞沙虫,在距离顾渊头顶还有三尺的地方,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庞大的身躯僵直在半空,原本疯狂蠕动的触须瞬间垂落。

    嘭!

    尸体重重地砸在顾渊面前的沙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但烟尘在靠近顾渊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开,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染分毫。

    顾渊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营地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奔逃的姿势,像是一群被石化的雕塑,惊恐地看着在巨兽尸体前淡然饮酒的年轻公子。

    一眼。

    仅仅是一眼。

    就瞪死了一头赤鳞沙虫?

    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