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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举世瞩目,天下即定
    翌日清晨,哈拉和林。

    蒙古大军的集结地。

    五万骑兵铺陈在荒原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连绵到了天边。

    战马的嘶鸣声、铠甲的摩擦声、旌旗的猎猎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铁木真骑着他那匹名为“闪电”的白色战马,缓缓登上了用黄土垒起的高台。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金丝龙袍,而是换上了一件布满刀痕的旧皮甲。那是他年轻时,还没统一蒙古诸部,被仇家追杀得像条狗一样在草原上逃窜时穿的护具。

    高台之下,十五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位草原的神。

    铁木真摘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流淌在皮甲上。

    “儿郎们!”

    铁木真没有用玩家制作的喇叭扩音,但他那粗犷的声音,却凭借着奇特的韵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看看我身上这件皮甲!”他用力拍打着胸口,“四十年前,我穿着它,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斡难河的淤泥里,嘴里咬着芦苇杆呼吸,因为蔑儿乞人在岸上牵着猎狗搜我!那时候,我连一块像样的羊肉都吃不上,只能跟野狗抢骨头!”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那时候,金国人看不起我们!他们每隔三年就来草原‘减丁’,把高过车轮的男子统统杀光!塔塔儿人毒死了我的父亲!我的妻子被蔑儿乞人抢走!那时候,我只是一条丧家之犬!“

    铁木真猛地拔出金刀,直指苍穹,双目赤红如血:

    ”可是现在,金国在哪?塔塔儿人在哪?西夏又在哪?他们都在长生天的注视下,变成了我们马蹄下的烂泥!我们是草原的狼群,我们撕碎了一切挡路却自以为高贵的牛羊!“

    ”但今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透骨的寒意,”南边来了一头恶虎。他不想要牛羊,也不想要金银,他想要抽我们的筋,扒我们的皮!他想要把我们蒙古人,重新踩回那个充满恶臭的泥潭里,让我们世世代代做南人的奴隶,做他们脚下的蛆虫!“

    ”告诉我,长生天的子孙们,你们答应吗?!“

    ”杀!杀!!杀!!!“

    十五万人的怒吼汇聚成实质般的声浪,震散了漫天流云。那是一股绝境中爆发出的、为了生存而战的疯狂战意。

    铁木真看着这沸腾的军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出发!去黑山口!让那个所谓的‘武神’知道,这草原,究竟是谁的主场!“

    ……

    漠北的风,似乎从来不知疲倦,卷着粗粝的沙石,在哈拉和林的上空拉出凄厉的哨音。

    铁木真那番关于“狼与羊”、“泥潭与苍穹”的战前动员,并未随着金帐烛火的熄灭而消散。

    相反,它像是一把野火,借着异人(玩家)无孔不入的传播渠道,在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止戈》世界,甚至蔓延到了现实的每一个角落。

    论坛之上,置顶的视频贴早已被鲜红的“爆”字淹没。

    视频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拍摄者当时也被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震慑得手脚发软。

    画面中,那位草原霸主拔刀指天,那一刻,他不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成吉思汗”,而是一头为了族群生存、在此刻露出獠牙的孤狼。

    评论区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原本一边倒支持“武神顾渊平推漠北”的论调中,多了几分沉重的杂音。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啊……”Id为【煮酒论史】的资深玩家在评论区写下长评,“以前我们总觉得顾渊是主角,是一路横推的爽文男主。可看到铁木真,我才意识到,在这个波澜壮阔的综武世界里,没有谁是配角。

    铁木真是在用整个民族的国运,去搏顾渊一个人的命。

    这种悲壮感,让我头皮发麻。”

    “楼上的别吹了,顾渊那是神,铁木真再强也是凡人军队,能打得过?”

    “未必。”

    另一位Id为【战术大师老王】的玩家反驳道,“你们没注意看背景吗?

    那些怯薛军的站位,明显是学习我们的武阵之法。

    再加上玩家们提供的黑科技,还有那个神秘的国师和大祭司……这绝对是版本最强的一战。

    说实话,如果是单纯的武侠逻辑,顾渊赢面大;但这是国战,是集体的意志对抗个体的武力。

    这一把,我甚至觉得铁木真有三成胜算。”

    “三成?你也太看不起武神了。”

    “看来武神赢再多,也少不了小黑子。”

    “不是看不起,是可惜。”【煮酒论史】再次回复,“如此波澜壮阔的时代,两大巅峰意志的碰撞,可惜竟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我们这些玩家,哪怕升到了二流、一流,在这场神战面前,也只能做个举着手机录像的看客。何其悲哀。”

    这种“无力感”与“见证历史的狂热”交织在一起,让无数玩家即使明知漠北凶险,依然像飞蛾扑火般涌向北方。

    他们买不起最好的马,就徒步;买不起昂贵的皮裘,就裹着破棉袄。

    他们要在黑山口的外围,亲眼记录下这或许是《止戈》开服以来,最璀璨的一朵烟花。

    ……

    南宋,临安皇宫。

    福宁殿内的地砖上,散落着一地的碎瓷片。

    年轻的官家赵禥,面色惨白地坐在御阶之上,手里死死攥着象征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因为颤抖,将玉玺的一角磕在了坚硬的金砖上,崩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屑。

    “他去了……他真的去了……”

    赵禥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涣散,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兴奋。

    大伴李忠辅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用余光瞥着那位处于崩溃边缘的帝王。

    “大伴,你说……”赵禥猛地转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若是那顾渊死在漠北,朕……是不是就真的自由了?”

    李忠辅身子一抖,额头贴地,声音发颤:“陛下慎言!镇武王神威盖世,定能……定能凯旋。”

    “凯旋?凯旋个屁!”赵禥突然暴怒,将手中的玉玺狠狠砸向李忠辅。

    沉重的玉石砸在老太监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痛得李忠辅龇牙咧嘴却不敢痛呼。

    “他若凯旋,这大宋还是赵家的大宋吗?那便是顾家的大宋了!”

    赵禥站起身,在大殿内焦躁地踱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可他若是输了……铁木真的铁骑南下,朕又能活几天?”

    “朕盼着他死,又怕他输……这天下,怎么就容不下一个想安安稳稳做皇帝的人!”

    赵禥痛苦地捂住脸,指缝间流出的,不知是懦弱的泪水,还是绝望的汗水。

    ……

    终南山,重阳宫。

    全真七子之首的马钰,站在三清殿前的松柏下,遥望着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师兄,丘师弟已经出发了。”王处一轻甩拂尘,面色凝重,“但他一人前往,若是真有变故,怕是……”

    “那是丘师弟自己的选择。”马钰长叹一声,声音苍老了许多,“当年他路过牛家村,一念之差,造就了郭靖,也间接引出了这一段长达数十年的恩怨。如今顾渊北伐,丘师弟去,一是为了给全真教,也给他自己的道心,求一个圆满。”

    “那顾渊……当真能一人敌国?”

    马钰沉默许久,直到一片枯叶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手段,已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这一战后,这天下……怕是要定了。”

    ……

    漠北,黑山口。

    今日,这里的风似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而是被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沉重的气场所镇压。

    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黑木马车,碾过布满砾石的荒原,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却踏着雪白的异兽。它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凝结成霜。

    夜照。

    这匹曾随顾渊踏破贺兰山缺的神驹,此刻正迈着优雅而傲慢的步子,仿佛它拉着的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一座移动的行宫。

    车辕之上,何沅君抱着长剑,身形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起伏。

    她的小脸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哪怕是一只从沙砾中钻出的蜥蜴,都能引来她的剑意锁定。

    而在马车旁,一匹瘦弱的黄马默默跟随。马上坐着的,正是昔日的蒙古公主,华筝。

    她没有被绳索捆绑,因为不需要。

    这几日的同行,顾渊并未对她施加任何肉体上的酷刑,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精神碾压,已经将这位草原金雕的翅膀彻底折断。

    她看着前方那座熟悉的黑山口,那是她儿时跟随父汗狩猎时常来的地方,是父汗南征北战,无数次起复的宝坻,也是父汗曾指着告诉她“这是蒙古门户”。

    如今,门户大开,只为迎一人。

    “到了。”

    车帘并未掀开,但无形的威压,却随着这两个字,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华筝身子一颤,勒住了缰绳。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黑山口的峡谷前,整齐排列着两万名骑兵。

    他们人马皆披重甲,连马眼都被黑纱罩住。

    黑色的铁甲在昏暗的天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着光线。

    两万人,两万匹马。

    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没有战马的响鼻声,没有铠甲的摩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制在了同一个频率。

    “怯薛军……”华筝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是父汗最精锐的亲卫,是草原上的噩梦。

    她知道为什么没有马嘶声,因为为了这一战,为了防止战马受惊,这些战马的声带……全被割断了。

    何其残忍,又何其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