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诶,计划通
从朗姆送上门之后,纪一就一直在想,要怎么处理这个设定强上天,实际一看全靠作弊小纸条还一拉到底的酒厂二把手。实际上,相比起黑田兵卫的深厚背景和若狭留美的力速双A面板,朗姆看起来真的是三位候选人里...曾根四女的尸体是在富士山北麓的滑翔伞训练基地被发现的。她坠落在一片松软的泥沼边缘,头盔碎裂,颈骨错位,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搭在胸前,像是某种僵硬的献祭姿势。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至五点之间,正是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她的滑翔翼残骸散落在三百米开外的岩壁上,主翼布被人为割开了三道平行切口——刀工极稳,深浅一致,绝非仓促所为。而就在她随身携带的防水腰包内侧夹层里,警方找到了那截黄铜质地、略带氧化斑痕的长笛头管。管口内壁刻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与之前两起爆炸案现场发现的身管、尾管内壁刻痕完全吻合。那是同一件工具,同一双手,在同一段执念里反复打磨出的印记。纪一赶到现场时,天刚蒙蒙亮,雾气沉在树梢不动,空气里弥漫着松脂、湿土与一丝铁锈味混杂的气息。寺林省二站在警戒线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截,眼下乌青浓重得像被人用炭笔狠狠涂过。他看见纪一,没说话,只把一张折叠的A4纸递过来。纸页边缘已经起毛,明显被反复展开又收拢过多次。“秋庭怜坠崖案原始卷宗复印件。”他声音哑得厉害,“我让鉴识课老田连夜调的。八年前,伊豆堂本学院集训营,十二名学员,七名教官,两名后勤。秋庭怜是其中唯一的长笛手,也是唯一没有通过最终考核就离校的人——不是被淘汰,是主动退学。她在坠崖前两天,向学院提交了《关于堂本一挥钢琴调音标准存在系统性音准偏移的实证报告》,附有整整三十七分钟的音频比对分析,连每个泛音列的衰减曲线都标了色。”纪一指尖一顿:“堂本一挥……”“就是相马光子说的那个‘前钢琴调音师’。”寺林省二扯了下嘴角,“当年报告提交后第三天,秋庭怜醉酒失足。警方现场勘查认定为意外——悬崖边有散落的清酒瓶、打翻的便当盒、她本人脚印延伸至断崖边缘戛然而止。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第三方足迹,没有目击者。结案报告上写着‘排除他杀可能’。”“但你查到了别的东西。”寺林省二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U盘,外壳磨得发亮:“老田说,当年负责尸检的法医,叫佐佐木健太郎。三个月前因脑溢血去世。他女儿昨天联系我,说父亲临终前烧掉了所有纸质笔记,只留下这个U盘,锁在保险箱里,密码是‘秋庭怜’的日文平假名首字母——あきば。里面是当年未提交给警方的补充尸检记录。”纪一没立刻接。他抬头望向远处雾中若隐若现的训练基地塔台,风从山谷深处涌上来,带着刺骨的凉意。“相马光子说,秋庭怜追求过她。”“嗯。”寺林省二目光扫过纪一绷紧的下颌线,“她没说谎。那份追求记录,藏在学院档案室封存的‘师生关系异常备案’里。秋庭怜连续七个月,每周三次,以‘请教音准调试’为由约见相马光子。每次见面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但从不录音、不录像、不留下文字记录。只有相马光子单方面签字的《教学日志》——字迹工整,内容空洞:‘今日讲解A440标准音高在不同温湿度下的微调逻辑’‘探讨泛音共鸣腔体共振频率偏差补偿方案’……全是技术术语,像一份精心编排的密码。”“而相马光子,”纪一缓缓接上,“八年前,是堂本一挥最信任的调音师。她亲手调试过他演奏会用的斯坦威d-274,也亲手调试过秋庭怜练习用的雅马哈YFL-677。两架琴,同一个调音师,两种音高标准。”寺林省二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信吗?一个人能为了音准偏差杀人?”纪一没回答。他想起秋庭怜在警局里说“我实在没有办法和这些听不出音色差异的外行人合作”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近乎褪尽的环形压痕。不是婚戒,是长笛指托常年抵压留下的职业印记。一个把音色辨析刻进神经反射的人,真的会因为一杯清酒失足?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相马光子坐在副驾,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段视频——画面晃动,背景是昏暗的琴房,镜头聚焦在一架打开的三角钢琴上。琴键无人触碰,却在自行起伏,发出断续、干涩、严重跑调的《致爱丽丝》片段。每一个错音都像生锈的锯子在刮玻璃。视频最后三秒,镜头猛地抬高,对准琴房天花板角落的旧式监控探头,镜头里映出一双眼睛,瞳孔收缩,倒映着跳动的琴键,以及探头下方,一行用口红写在墙壁上的小字:**“你们听不见,所以该死。”**纪一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相马光子没回头,只是把手机屏幕朝向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是八年前,秋庭怜坠崖前三小时,从学院监控备份硬盘里恢复的片段。当时硬盘故障,这段数据被覆盖了九成,只剩这十六秒。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它拼出来。”“你一直留着。”“嗯。”她终于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琴房。我没开灯,躲在施坦威琴盖后面。她弹完最后一遍,把琴键擦得很干净,然后走到墙边,用我的口红写了那行字。她知道我在看。”纪一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不说?”“说了有用吗?”相马光子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当时堂本先生刚刚宣布,将秋庭怜的‘音准偏移报告’列为‘不具学术价值的主观臆断’,并决定在毕业音乐会上,由连城岳彦和水口洋介合奏她批判的那首《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用她指出存在偏差的那台斯坦威琴。她说,如果他们敢在那样的音准上登台,她就当场砸琴。结果呢?”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像在模拟长笛指托的触感:“连城和水口登台了。观众鼓掌。堂本先生微笑。而秋庭怜,摔下了悬崖。”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啪地一声拍在车窗上。纪一看着相马光子镜片后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谱和匠……”“他不是调音师。”相马光子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是秋庭怜的哥哥。本名秋庭匠。八年前,他从德国回来参加妹妹的葬礼,之后再没离开过日本。他修过钢琴,修过管风琴,修过所有能发声的机械,唯独不碰长笛——因为秋庭怜说过,长笛是最诚实的乐器,它不会撒谎,它只会暴露演奏者灵魂的裂缝。”纪一猛地攥紧拳头。所有碎片轰然拼合:谱和匠在爆炸现场抚摸长笛残骸时颤抖的手指;他面对警方询问时那种近乎悲悯的沉默;他总在深夜独自徘徊于堂本学院旧址围墙外;他西装内袋里,永远揣着一管早已停产的、与秋庭怜同款的雅马哈长笛清洁刷……“他不是凶手。”相马光子忽然说,“至少,不是前三起的凶手。”纪一怔住。“因为真正的凶手,”她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眼睛泛着冷而锐利的光,“八年前,就站在悬崖边,闻到了清酒的气味,看到了她脚边打翻的便当盒,却选择转身离开——还顺手,把那瓶没喝完的酒,踢进了灌木丛。”车门被拉开。寺林省二探进半个身子,脸色灰败:“刚收到消息。鉴识课在曾根四女滑翔翼切割面上,检出了微量硝化纤维素残留。不是塑胶炸药,是……老式火药底火。那种用在复古燧发枪里的玩意。”纪一闭了闭眼。硝化纤维素。需要精确配比,需要恒温干燥环境,需要对火药燃烧速度有本能般的把握——这种知识,不属于一个愤世嫉俗的复仇者,而属于一个……毕生与精密机械、声学振动、材料应力打交道的人。一个顶级钢琴调音师。“堂本一挥。”纪一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还在世?”寺林省二摇头:“三个月前,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证明上写着‘自然死亡’。”“他的葬礼,”纪一问,“在哪办的?”“堂本学院礼堂。”寺林省二盯着他,“三天后。”雾彻底散了。阳光刺破云层,直直劈在车顶,烫得惊人。纪一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痛。他想起柯南第一次出现在米花町时,站在便利店门口啃着草莓牛奶,仰头望着湛蓝天空,小声嘀咕:“这里的人……好像连生气都带着韵律感。”原来不是错觉。米花町的节奏,从来不是心跳,而是音符。是长笛的颤音,是钢琴的延音踏板,是滑翔翼撕裂空气时那一声尖锐的泛音。是有人用八年时间,在寂静里谱写的、无人聆听的安魂曲。而终章,从来不在高潮。在休止符落下的地方。纪一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待音只响了半声,就被接起。“喂?”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背景里隐约的、走调的钢琴声。“柯南,”纪一说,声音很稳,“帮我查一件事。八年前,堂本一挥葬礼的司仪,是不是一个叫‘桂时琴子’的女人?”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柯南的声音变了,像一把骤然绷紧的琴弦:“……她当时,穿着黑纱,站在灵堂左侧第三根立柱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没拆封的长笛清洁刷。”纪一没说话。因为答案已经不必再说。桂时琴子。不是“桂时”,是“秋庭”。秋庭琴子。秋庭怜的亲姐姐。八年来,她一直以堂本学院礼仪顾问的身份,站在每一场与妹妹之死相关的仪式阴影里。她记得所有人的面孔,所有人的座位,所有人的呼吸节奏。她甚至记得连城岳彦在葬礼上偷偷往袖口抹鼻涕时,用的是左手第三根手指——那个手指,恰好按在长笛的G键上。而长笛的G键,正是秋庭怜生前,最常用来校准A440基准音的那个位置。风卷着松针掠过车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笛膜在震动。纪一望向远处,富士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起秋庭怜在警局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关于短信,不是关于音色,而是当佐藤问她“为什么不去问河边小姐本人”时,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轻声说:“因为有些问题,问出来,答案就死了。”车门关上。引擎发动。相马光子没再看纪一,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窗外,那十六秒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琴键在无人触碰中跳动,错音尖锐如刀。而在视频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时间戳正在无声跳动:**03:17:22 —— 秋庭怜坠崖前18分钟。**纪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边是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是空调低沉的嗡鸣,是远处训练基地广播里重复播放的、走调的起飞指令。所有声音都在跑调。只有沉默,才是精准的。他忽然很想笑。想对着这满城跑调的音符,放声大笑。因为真相从来不是悬疑小说里那个戴眼镜的小学生推导出的逻辑闭环,而是一支被所有人捂住耳朵拒绝听见的长笛独奏——它就在这里,赤裸,尖锐,固执地吹奏着同一段旋律,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耗尽所有气力,化作一声悠长的、无人应答的余响。米花町确实是天堂。因为在这里,连地狱的回声,都带着完美的八度和谐。车驶向堂本学院的方向。阳光越来越烈,照得人睁不开眼。纪一抬起手,挡住光线。在指缝漏下的光斑里,他仿佛看见秋庭怜站在悬崖边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微微侧头,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他说不清那是什么词。也许是“原谅”。也许是“听见”。也许,只是一个音名。A。A440。永恒不变的,基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