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正在一艘恩多拉级里指挥战斗的恩佐上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联邦军竟然玩得这么脏。在主力被他们勾出去打决战的时候，联邦军还能派个精锐部队杀进阿卡迪亚抢夺密涅瓦，甚...“准备战斗！”安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锥凿进舰桥每一块合金甲板的缝隙里。没有嘶吼，没有震怒，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冷硬，压得所有船员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杂音。她抬手，指尖在全息投影边缘轻轻一划，那八艘山岳般的巨型战舰影像被放大、定格——舰首编号清晰可辨：*Jupiter-01*、*Jupiter-02*……直至*Jupiter-08*。朱庇特里斯级战列舰。不是图纸，不是模型，不是阿克西斯情报部门咬牙切齿推演过千遍的“假想敌”，而是活生生悬浮在三百二十万公里外宙域、正以每秒六十三公里匀速逼近的钢铁现实。“报告舰体状态。”她声音平直如激光校准线。“恩多拉级旗舰‘星坠号’，主引擎超频完成，护盾充能至97%，三号炮塔冷却液压力异常，已切换冗余回路……”副官语速极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翻飞，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进领口，“但——长官，对方主炮射程远超我方最大有效反击距离。拉凯拉姆集群前置阵列已进入标准交战阈值，而朱庇特里斯……它们的主炮射程，我们……还没有实测数据。”“那就用加撒去测。”安姆没回头，目光仍钉在朱庇特里斯舰体下方那一排排幽蓝泛光的辅助炮塔上，“命令第三、第四机动战士中队，全员加撒C型，加挂三联装高爆穿甲弹，目标——最左侧朱庇特里斯级舰艏下部装甲接缝带。不求击穿，只求标记。我要知道它的装甲热衰减曲线，要看到它的护盾过载时第一道裂纹在哪儿绽开。”“可是殿下！那等于把他们送进……”“执行命令。”她终于侧过脸，眼瞳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片沉寂的、燃烧殆尽后的灰烬，“他们若不敢死，就配不上扎比家的徽章。”指令如冰水泼入滚油。三分钟后，四十二台加撒C从恩多拉级母舰腹舱喷射而出，银灰色机体在星光下拖出细长尾迹，像一群扑向熔炉的飞蛾。它们没有编队，没有掩护，甚至没有开启主动雷达——哈曼军的战术手册里写得明白：面对绝对火力压制，机动性即幻觉，隐蔽性即虚妄，唯有将自身化作一枚枚高速撞针，才能在对方护盾尚未完全适应能量频谱前，刺出一道真实的伤口。联邦舰队阵列前沿，雷比尔号舰桥。“敌方机动战士群离舰！数量四十二，全部为加撒C，航向……直指朱庇特里斯-01舰艏！”雷达官声音绷紧，“他们疯了？！那距离连光束步枪都够不到主炮射程区！”提吉翁却笑了。他摘下左腕战术终端，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敲两下，雷比尔号舰桥穹顶瞬间切换为透明态，舷窗外，朱庇特里斯-01那庞然巨躯的轮廓被星光勾勒得纤毫毕现。它舰艏下方，一道宽达八十七米的弧形装甲接缝带正泛着低温冷凝的微霜——那是主结构与次级动力导管的铆合区，理论上最厚实，实则因热胀冷缩应力叠加，是整艘战舰装甲动态响应最滞后的部位。“亚赞。”提吉翁按下通讯键，“看见那条‘霜线’了吗？”频道那头传来咀嚼冰激凌的窸窣声：“看见了长官，像条冻僵的蚯蚓。您该不会想让我去给它搓个澡吧？”“搓澡太温柔。”提吉翁嘴角扬起，“我要你把它……擦亮。”“收到！不过长官，擦亮之前，能先报销我这单子草莓酱吗？刚发现酱挤多了，流到操纵杆上了。”“报销。顺便——”提吉翁顿了顿，声音压低，“别让那条蚯蚓……有命爬回洞里。”通讯切断。亚赞舔掉拇指上最后一丝粉红酱汁，猛地一推操纵杆。他座机汉布拉比的引擎喷口骤然由蓝转白，战机形态瞬间解体，十七米高的银灰巨人双膝微屈，足底反推器爆发出刺耳尖啸，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真空的银色闪电，逆着加撒集群冲锋方向，悍然迎面撞去！“他疯了？！”吉翁舰队旗舰上，一名年轻军官失声惊叫。没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秒，亚赞的汉布拉比已掠过第一台加撒C的头顶。他没开火，甚至没减速，只是右臂倏然展开，腕部装甲滑开，露出内嵌的六联装微型导弹发射巢。三枚拳头大小的“蜂鸣者”导弹无声离膛，尾焰在真空中几乎不可见，却以肉眼难辨的精度，精准钻入加撒C背部推进器喷口与主燃料阀之间的三厘米缝隙——轰！轰！轰！三台加撒C同时爆成三团刺目的白炽球。爆炸冲击波裹挟着熔融金属碎片横扫后方，第二梯队的加撒C阵型瞬间被撕开豁口。而亚赞的机体借着爆炸气浪的反冲力，竟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一百八十度急停悬停，左臂光束步枪枪口幽光暴涨，一道粗逾人腰的紫色光束横贯宙域，不偏不倚，正中第三台加撒C胸口装甲接缝——那台加撒C连同驾驶员，从胸甲到脊椎，被彻底汽化，只剩两截焦黑残骸打着旋飞向黑暗。“散开！散开！不要编队！单独突袭！”加撒指挥官的咆哮在频道里炸开，却已迟了。亚赞的机体如鬼魅般在爆炸火光与残骸阴影间穿梭，每一次停顿，必有一台加撒C在无声无息中炸成烟花；每一次转身，必有两道交叉光束精准钉入相邻机体的关节轴承。他根本不在意什么“霜线”，他在用加撒C的尸体，为朱庇特里斯-01舰艏铺一条血肉引信。“他在干什么？！”哈曼舰桥，安姆第一次蹙眉，“他为何不攻击加撒？为何……”话音未落，亚赞的机体突然在距朱庇特里斯-01舰艏仅三千米处骤然加速！这一次，他不再闪避，不再游走，汉布拉比双臂交叉护住驾驶舱，全身装甲板轰然闭合，只余头部传感器幽幽泛光，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银狼，以超过七马赫的恐怖速度，笔直撞向那条“霜线”！“拦住他！！！”安姆厉喝。来不及了。就在汉布拉比即将撞上装甲的刹那，其背部推进器疯狂过载，整个机体在距离舰体仅一百五十米处硬生生拧身侧翻！与此同时，左臂光束步枪与右臂肩炮同时怒吼——两道不同频段的高能粒子束呈十字交叉，狠狠轰在“霜线”中央一点！滋啦——！！！刺耳的电离声撕裂宇宙。那道本该坚不可摧的装甲接缝处，竟真的迸出蛛网状的幽蓝电弧！朱庇特里斯-01庞大的舰体猛地一震，舰艏下方护盾发生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水膜”在装甲表面急速扩散、沸腾，随即炸开无数细小的蒸汽泡——那是超高温粒子束在瞬间穿透外层装甲后，与内部液态冷却剂剧烈反应产生的物理现象！“标记成功！”亚赞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回雷比尔号，“长官，霜线下面……有东西在喘气！”雷比尔号舰桥一片死寂。提吉翁缓缓放下通讯器，转向炮术官：“朱庇特里斯-01，舰艏下部，坐标α-7δ-3。告诉‘诸神黄昏’，让他们试试新炮管的初速。”“诸神黄昏”是朱庇特里斯级主炮代号。此刻，那门长达一千二百米、口径达三百二十毫米的巨炮炮口正缓缓旋转，幽暗的炮膛深处，淡金色的能量流开始螺旋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终凝成一颗悬浮的、不断脉动的微型恒星。吉翁舰队旗舰上，安姆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死死盯着朱庇特里斯-01舰艏那片正在缓缓弥合的幽蓝电弧，忽然明白了什么——对方不是在测试装甲，是在用加撒C的命，为这门炮……校准弹道。“撤退！全舰队立即脱离接触！启动紧急规避协议omega！”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立刻——！”晚了。朱庇特里斯-01舰艏，那颗微型恒星骤然熄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纯粹由坍缩空间褶皱构成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影子”，以超越光速的理论极限，瞬息跨越三千公里距离，无声无息，印在恩多拉级旗舰“星坠号”的舰桥穹顶之上。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接着——“星坠号”舰桥穹顶，连同其下方三十米深的指挥中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捏、然后狠狠掷向虚空。整块直径两百米的复合装甲穹顶，竟在毫秒内被压缩成一张薄如蝉翼的、边缘流淌着熔融金红色的金属箔片，随即在空间褶皱的二次撕扯下，化为亿万粒闪烁着最后辉光的金属尘埃，簌簌飘散。“星坠号”的舰体，从舰桥位置开始，被齐刷刷削去三分之一。断裂面光滑如镜，边缘温度高达三万度，正散发着刺目的白光，缓慢地向四周辐射着毁灭性的热浪。安姆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舷窗外朱庇特里斯-01舰艏那道“霜线”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用高温等离子体蚀刻出的、巨大而冰冷的文字：**【此处，已非阿克西斯】**她的意识，连同整艘旗舰的指挥系统，在那行字浮现的瞬间，彻底湮灭于无声的白炽。宇宙重归寂静。只有漂浮的金属尘埃，还在反射着遥远恒星的微光。雷比尔号舰桥内，提吉翁慢慢收回望向舷窗的目光。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打扫战场。”他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桌角一粒灰尘，“通知后勤，朱庇特里斯-01的‘诸神黄昏’炮组，今天晚餐加一份牛排——七分熟。”“是，长官！”通讯官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提吉翁却没再说话。他走到舰桥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强化玻璃。玻璃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也映出舷窗外，那八艘沉默矗立的朱庇特里斯级战列舰。它们像八座黑色墓碑，静静矗立在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荒芜宙域，舰体表面，幽蓝的护盾光芒无声流转，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不能开高达那我还参什么军？他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因为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钢铁巨人的浪漫对决。它是加撒C驾驶员临终前瞳孔里映出的、那道无法理解的白色“影子”；是亚赞舔掉草莓酱时，指尖沾上的、属于敌方机师头盔面罩的细微血渍；是“星坠号”断裂面蒸腾的白光里，无数数据流在彻底消散前，拼命向全舰队发送的最后一串乱码坐标——坐标指向的，是阿克西斯小行星带深处，一座尚未完工的巨型空间站基座。那基座的蓝图代号，叫做“新吉翁”。提吉翁知道。马卡里乌斯知道。哈曼……大概也知道。所以这场仗，远未结束。它只是刚刚，掀开了第一页。他放下空咖啡杯，杯底与金属台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传令。”提吉翁的声音重新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全舰队，调整航向，目标——阿克西斯小行星带。航速，保持巡航。让‘诸神黄昏’……再热热身。”舰桥内，所有军官挺直脊背，齐声应诺。而在更远的黑暗里，一艘残破的吉翁侦察艇正拖着长长的离子尾迹，拼尽最后一丝动力，朝阿克西斯方向亡命奔逃。艇内，年轻的通讯员颤抖着手指，将加密信息反复发送——【警报！警报！雷比尔号舰队主力抵达！朱庇特里斯级战列舰八艘！‘诸神黄昏’主炮确认！‘星坠号’……已确认损失！重复，‘星坠号’已确认损失！】信号发出，侦察艇的动力炉轰然过载，化作一团微不足道的火球，消失在茫茫星海。提吉翁没有下令追击。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团火光熄灭，然后转身，走向舰长席位。椅子很冷。他坐了下去。舰桥穹顶缓缓合拢，将浩瀚星海隔绝在外。只剩下舰内柔和的灯光，和仪表盘上，那八颗代表朱庇特里斯级战列舰的、稳定跳动的幽蓝色光点。它们像八颗新生的、冰冷的恒星，在人类亲手锻造的钢铁坟场之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