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居胥猛地站起身,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疼痛。他一把抓起通讯器,声音沙哑却坚定:“李酥然,听着!立刻组织所有人撤离基地核心区域,向南三百里外的断崖带集结!那里是地脉最薄弱的地方,封印波动影响最小!”
“可矿区还有八万人!”李酥然的声音颤抖,“他们根本来不及撤!而且……柯良说大江峡谷的白骨已经全部站起来了,像军队一样列阵,正朝着工厂方向移动!我们的人挡不住!”
“那就炸开导流渠!”李居胥咬牙下令,“引火山灰云覆盖峡谷入口!用高温和毒尘迟滞它们!同时启动戊方战甲残片的共鸣装置??如果蒲少昀还活着,他一定能感应到!让他去牵制那股力量!”
“可你呢?你在哪里?”李酥然几乎是在哭喊。
“我在长虫族遗址。”李居胥望了一眼身后崩塌的神殿,低声道,“祭坛毁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彻底断了他们的仪式。八皇子手里还有一枚玉符,只要他还站在火山口,地脉就仍在震动。我必须回去。”
“你疯了吗?你现在赶不回去的!风暴还没停,整个星球都在扭曲!”李酥然尖叫。
“所以我不会走地面。”李居胥抬头看向天空,眼中闪过决意,“我会从空中走。”
他说完,切断了通讯。
周磊靠在断墙上,喘着气笑了:“你还真敢想……现在天上全是雷暴,连飞船都飞不了,你怎么‘走’?”
李居胥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小铃??那是当年李酥然在陵墓神殿深处找到的遗物,据说是长虫族祭祀时用来召唤风灵之物。没人相信它真的有用,就连李酥然也只是当它是文物收藏。
但现在,别无选择。
他将铃铛高举过头,用尽全身力气摇动。
“叮??”
一声清脆的铃音穿透风沙,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回荡。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接着,远处天际卷起一道旋风,越转越快,竟在乌云中撕开一条缝隙。一只巨影从中俯冲而下??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三十米的风隼,通体灰白,双目如电,竟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黄环星原生飞行种!
风隼落在李居胥面前,低头轻鸣,仿佛在等待主人登临。
周磊瞪大眼睛:“这……这是驭风之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没学过。”李居胥艰难爬上风隼背部,抓紧它的颈羽,“但它认得这个铃铛。或许……它认得我体内流淌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但他知道,自己并非纯粹的人类血统。母亲死前留下的话一直藏在他心底:“你是被选中的人,你的血脉来自大地之下,也终将归于封印之中。”
风隼振翅而起,破入雷云。
与此同时,火山口。
八皇子站在裂开的地缝边缘,手中玉符光芒暴涨,与地下那颗沉睡存在的心跳完全同步。他的身体开始异变??皮肤泛出金属般的青黑色光泽,脊椎延伸出骨刺,双眼化作纯金竖瞳。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祖先之魂,归来吧!以我之躯为桥,打通阴阳之路!让旧王朝覆灭,新纪元降临!”
突然,天空一声尖啸。
风隼自云端俯冲,携着李居胥直扑而来。
八皇子冷笑:“你终究还是来了。”
李居胥跃下风隼,在空中拔刀,合金刃划出银光:“我不是来谈的。”
刀锋斩落,却被一道黑气挡住。那不是八皇子出手,而是从地缝中伸出的一根触须??漆黑、布满鳞片、末端裂开如嘴,竟一口咬住刀身,猛然一扯!
李居胥被甩飞数十米,重重撞在岩石上,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你以为毁了一个祭坛就能阻止我?”八皇子缓缓转身,声音已变得非人,“封印早已松动,三点阵法虽缺一角,但大江峡谷那边……已经开始献祭了。”
李居胥瞳孔骤缩。
献祭?
“没错。”八皇子狞笑,“你以为那些白骨是怎么站起来的?那是活人的灵魂被抽离,填进了远古尸骸!每具骨架,都是一个祭品!当一万具白骨列阵完成,封印的最后一道锁链就会崩解!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的归来!”
李居胥怒吼:“你这是屠戮无辜!你根本不配称皇室子弟!”
“配?”八皇子狂笑,“我本就不姓李!我是长虫族最后的后裔,三百年前被封印者的直系血脉!当年九大宗师镇压的是我的先祖,而今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举起玉符,高声吟诵古老咒文。
刹那间,远方大江峡谷方向传来震天嘶吼。
无数白骨巨人齐步前进,脚踏大地,发出如同战鼓般的轰鸣。它们的眼窝中燃起幽绿火焰,组成一个巨大的逆五芒星阵,正中央,是一尊由数千具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人身蛇尾,头顶三冠,背后悬浮九轮暗月。它没有面孔,唯有胸口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环焰蓝金晶体,正随着地脉共振不断 pulsate 发光。
“?醒了……”八皇子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祖先……我终于接您回来了!”
李居胥看着这一幕,心沉至谷底。
这不是简单的复活,而是一场跨越三百年的复仇仪式。八皇子利用皇权身份掩盖真实目的,借补给之名潜入黄环星,一步步瓦解封印体系。而他自己,不过是这场棋局中最先被挪动的棋子。
但他还有最后一招。
他摸出怀中的一个小瓶??那是李酥然交给他的,装着微量?元素与环焰蓝金粉末的混合制剂。她说过,这种物质能短暂干扰地脉能量流动,原理类似“堵塞血管”。
可一旦使用,等于引爆自身经脉??因为他是唯一能承载这种反应的容器。
“对不起,酥然。”他低声说,“我说过三天不回来就引爆储存库……但我不能等那么久。”
他仰头吞下药剂。
瞬间,体内如同点燃了千万根火线。血液沸腾,骨骼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蓝金色纹路。他的双眼变成熔岩色,呼吸间喷出炽热白烟。
“八皇子!”他一步步走向地缝,声音如同岩浆翻滚,“你说你是长虫族后裔?那你应该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双膝跪地,双手插入裂缝,将全身能量逆向灌入地脉。
“这是……封印反噬术?!”八皇子惊恐大叫,“你不是长虫族!你怎么会我们的禁忌之法?!”
“我不知道。”李居胥嘴角溢血,却在笑,“但我记得母亲说过……她的名字,叫阿兰若。她是三百年前,最后一个自愿走入封印的女人。”
八皇子如遭雷击。
阿兰若??正是当年九大宗师之一,也是唯一背叛联盟、试图拯救长虫族文明的女修。她最终被处死,灵魂封印于地脉之中,成为维系封印的关键一环。
而她的儿子,据说早在出生当日就被处决。
原来没有。
原来他活了下来,被秘密送出母星,流放至此。
原来他就是钥匙,也是锁。
李居胥的身体开始崩解,血肉化作光点,顺着地缝流入深处。那道即将破土而出的虚影发出痛苦哀嚎,九轮暗月逐一碎裂,王座崩塌,白骨军团纷纷倒地,眼中的火焰熄灭。
“不??!”八皇子疯狂扑来,“你不能这么做!这是我们的时代!我们的复兴!”
“时代……”李居胥只剩下一个头颅还能说话,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从来都不是靠毁灭开启的……真正的复兴……是让活着的人……有饭吃,有家回,不用再拿命去换明天……”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化作光雨,沉入大地。
轰隆??!
整座火山猛然收缩,地缝闭合,岩浆退回深处。天空乌云散去,久违的星空重现天际。
八皇子瘫坐在地,玉符碎裂,力量尽失,变回那个普通青年的模样。他望着夜空,忽然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毁掉一切……”
没有人回答他。
风停了,雷止了,大地恢复平静。
三天后,南断崖。
幸存者们聚集在此,清点人数。十万人的矿区,最终活下来的不足四万。工厂损毁严重,?元素生产线中断。柯良抱着重伤的涂保国,默默流泪。
李酥然站在崖边,望着北方。
“他没回来。”她说。
周磊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烧焦的合金碎片??那是风隼的翎羽残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胥”字。
“他做到了。”周磊轻声说,“信号恢复了,空间站传来了消息:不明舰队在轨道外停下,似乎是察觉到星球能量异常,选择了撤离。母星球也开始回应通讯,第一批救援船队正在启程。”
李酥然握紧碎片,泪水滑落。
“我知道他做到了。”她喃喃道,“可我宁愿他没做到……我宁愿他逃走,躲起来,哪怕做个普通人……也好过……好过这样消失……”
远处,夕阳西下,染红整片荒原。
而在地底三千米深处,那一片黑暗之中。
一颗蓝金色的心脏,仍在微微跳动。
仿佛在等待。
某个时刻。
某个归来之人。
三个月后,新任清吏司主事抵达黄环星。
是一位年轻女子,白衣素裙,眉眼如画。
她走到长虫族遗址前,放下一束火山苔花。
身后,一名孩童好奇问道:“娘,这里埋着谁啊?”
女人沉默片刻,轻声道:“一个英雄。”
孩童又问:“那他还能回来吗?”
女人望向星空,风吹起她的发丝。
“也许不能以人形归来。”她说,“但只要这颗星球还在呼吸,只要有人记得他做过的事……他就从未真正离开。”
她转身离去,脚步坚定。
而在她走后,那束火山苔花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像是被人用指尖刻在石头上:
**“我守住了承诺。现在,轮到你们守护这个世界了。”**
风起,沙落,掩去痕迹。
黄环星依旧沉默旋转,在浩瀚星海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