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搜救一队,气闸舱那边还有幸存者!一位年轻的救援队队长,用最大的音量在混乱的废墟中吼道,他的声音在建筑物的残骸间回荡。
再拿一副液压钳来!这里有人被困在废墟下面了!我们需要更大的切割力来移开这些金属碎片!另一支救援小组的负责人,用对讲机向后方基地的物资补给中心呼救。
快来个人搭把手!这人的防护服套装已经失压了!他的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一名医疗救援人员在为一个浑身是血、喘息困难的幸存者进行应急处理。
基地那曾经宏伟、精密、充满了科技美感的船坞,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般的废墟与死亡场景。
在刚才那场激烈的舰船对战稍微缓和一些的片刻,基地的搜救与损管部队就已经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动员与出发准备,迅速赶赴现场。现在,数百名配备了各种救援工具、专业技能过硬的救援人员,正在这片支离破碎的废墟中,与死神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时间紧迫的、生死赛跑。
他们的目标很单纯但很艰难——尽可能多地从死亡的深渊中,抢救回还有一丝生命迹象的幸存者。
但这项工作的难度,远超任何人最初的预料。因为事发过于突然,绝大部分待在船坞工作的工程师、技工、普通工人与工作人员,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武装袭击与随后的连锁爆炸到来时,都完全没有任何时间穿戴标准的、能够在太空真空环境中保护生命的防护服装备。
当船坞气闸门被炮火轰开、内外气压瞬间失衡时,那些毫无防护的人类肉体,瞬间就暴露在了月球表面最恶劣、最致命的真空环境中。
所以,搜救工作变得极其复杂与艰难。
救援人员必须先通过各种手段,寻找与确认幸存人员的具体位置或他们可能躲藏的舱室。然后,他们需要利用提前准备好的、专门用来维持内外气压差平衡、防止真空环境直接暴露的简易气闸舱——那是一种便携式的、能够快速充气、创造临时气密空间的应急装置。
只有在这样的气闸舱内部维持住相对正常的气压环境后,救援人员才能够安全地为那些幸存者穿上新的防护服,然后才能将他们安全地从死亡之地带离现场,送往基地的医疗中心进行紧急救治。
这个过程繁琐、耗时、充满了各种突发情况与变数。但每一名救援人员都清楚地知道,每拖延一分一秒,就可能有更多的生命在他们的眼前悄然消逝。
与此同时,基地的工程与维修部门的工作人员们,也已经开始了对船坞本身进行的紧急修复与重建工作。
但问题的严重性很快就显现出来——被连串爆炸摧毁的船坞内部破损程度,已经达到了完全无法继续用于战舰维修与整备工作的地步。整个船坞的结构完整性已经彻底崩溃,到处都是漏洞、裂缝与散落的碎片。
面对这个局面,基地管理层做出了一个不得已但必要的决定——仅存的四号舰被迫驶离已经变成废墟的船坞,与另外两艘现在处于无动力状态的战舰一起,暂时停泊在基地的太空港区域。
这个决定是被迫的、是消极的,但也是当前局面下最现实的选择。
虽然太空港配备有足够数量的泊位来容纳这些战舰,但这里与专业的、配备完整整备设施的船坞不同——太空港根本不具备进行战舰大型维修、零件更换、装备升级等专业工作的条件与设施。
那些曾经为战舰提供完整支持的精密维修设备,现在要么已经在爆炸中彻底损毁,要么被埋在废墟的深处,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使用。
基地只能被迫采取被动的、消极的应对措施——向地面的总部或其他基地,紧急申请配送更多的专用维修设备与技术员工上来,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这三艘受损的战舰只能静静地停泊在太空港,就像是被伤害过后、需要休养的伤患,等待着缓慢的恢复。
指挥部内,韦德已经从那艘还在激烈战斗中的战舰舰桥,被转移到了基地内部的中央指挥所。他的随行人员们,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有人头上缠着绷带,鲜血还在慢慢渗出;有人的手臂因为爆炸冲击而骨折,被固定在医用夹板中;有人的脸上被碎片划出了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仍然贴着止血胶布。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此刻坐在指挥部宽大沙发上的韦德本人。
他的外表看起来相对完好——虽然衣服被撕裂了几处,脸上也有几处瘀伤,但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他的神态与气质,已经从之前在舰桥上那种暴怒、愤恨、几近失控的状态,彻底转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现在的他,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眼神冷漠而深邃,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的、危险的沉静中。
他就像是一个彻底冷却下来的、正在进行极其深刻、极其理性思考的思想家。
各个部门的军官与行政人员们,轮流走上前去,用尽可能准确与详尽的语言,向他汇报了当前基地的各项灾情数据、伤亡统计、资产损失与损毁情况:
......根据目前的初步统计,在这次突然袭击中,轻重伤员总数已经达到了三百六十五人。其中,重伤员占比约百分之三十五,需要进行紧急手术治疗。死亡人数则确认达到了一百三十七人,还有大约二十多人下落不明,很可能也已经不幸遇难......一位医疗部门的官员用沉重的语调报告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被敌人成功盗取的战舰,确认为一号舰与二号舰。二号舰在与我方五号舰的交战中,尾部引擎与核反应堆遭到了直接打击,引发了大规模殉爆。目前该舰已经失去了所有动力与通讯联系,正在月球轨道上无控制地漂流。我们的打捞与搜救部队已经在地面准备完毕,预计两小时内就能抵达打捞位置,试图对该舰进行残骸回收与分析......一位舰队管理官员用略显无奈的语调,报告着资产损失的情况。
......空天战机编队在太空战中损失了一架战机,飞行员已经确认阵亡。此外还有三架战机因为遭受损伤而被迫返航。我们已经向地面的航空母舰编队与陆基航空部队申请增派新的战机编队支援。根据预估,新的战机编队最快需要两到三天时间才能运抵基地......一位空中作战指挥官报告着空中力量的损失情况。
......关于半山工厂与船坞区域的损毁情况......工程部负责人开始汇报最关键、最令人心痛的灾情信息,......根据工程师们的初步勘察评估,船坞本身的结构性损伤已经达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虽然主体框架结构暂时还未完全坍塌,但内部的精密维修设备、电气系统、液压系统等几乎全部损毁。估计完整修复船坞的功能,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的时间,需要投入天文数字的维修资金......
各种各样的情况汇报不断地传入韦德的耳中——伤亡数字、资产损失、战舰受损情况、基础设施破坏程度、人员配置变化等等。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一项接一项的灾难数据,堆砌起来形成了一幅令人绝望的、关乎基地未来前景的黑暗图景。
但令人意外的是,韦德在听完所有这些汇报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度的情绪波动。相反,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冷血的平静表情。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没有发表任何激励人心的演讲、没有进行任何激烈的指责或怪罪。他只是用一种缓慢而深思熟虑的方式,开始对基地在这场灾难中的现状进行理性的、毫不留情的、冷血的评估与分析:
伤亡数字虽然触目惊心,但在这样规模的爆炸与战斗中,能够将伤亡人数控制在这个水平,已经相对幸运了。他用一种完全没有感情、不带任何温度的语调说道,更关键的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用那双现在显得格外冷酷而危险的眼睛,扫过所有在场的汇报人员:
基地的人事审查与安全监管部门,是怎样失职到让数量如此之多的人类至上派分子,能够以各种虚假身份、伪造证件顺利混入我们的太空大本营的?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危险:
这不仅仅是一次安全漏洞,这是一次对我们组织纪律性与安全体系的彻底挑战,是一次奇耻大辱。有多少人参与了这次渗透?他们分别被安排在了哪些岗位?他们在基地内部活动了多久?期间有没有泄露任何关键技术信息?
一位战战兢兢的人事部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用颤抖的声音开始详细汇报敌人渗透的具体情况——对方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打入基地的、伪造了什么身份、活动了多久、接触过哪些敏感部门等等。
随着这位官员的详细汇报,韦德逐渐了解到了这次敌人渗透行动的真实规模与复杂程度。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临时起意、仓促策划的行动,而是一个经过数年时间精心准备、充分研究、层层设计的战略级别的特种作战行动。
敌人对基地的内部结构、人员配置、安保体系、甚至连战舰的详细技术参数,似乎都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
这对于整个服从派的战略安全,都构成了一个极其深刻、极其长远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