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朱标驾崩!朱元璋封锁消息!
凤阳。今天是除夕,城中街巷爆竹声响起,虽没有京城繁华,但也热闹。一大早,朱元璋就在准备,今日要去皇祖陵祭奠。“父皇,儿臣陪你一同前往皇祖陵。”朱标走来,有些微喘。朱元璋...腊月廿三,小年刚过,金陵城便裹进一场彻骨的寒潮里。青瓦覆霜,檐角垂冰,秦淮河面浮着薄薄一层灰白硬壳,偶有船篙点破,裂纹如蛛网蔓延,又迅即弥合。马和蹲在应天府衙后巷口那棵歪脖老槐下,缩着脖子呵气,白雾一冒即散,像他心底那点未及落地的踏实——昨儿个在皇城司递了名帖,今日卯时三刻,得去奉天殿西暖阁回话。不是传唤,是“召见”。两个字轻飘飘,却压得他肩头沉甸甸的。他摸了摸左袖内袋里那方褪色蓝布包着的东西,硬棱硌着指腹,是朱雄英昨夜塞给他的:半块冷透的蜜糕,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背面刻着个歪斜的“英”字。孩子没多说话,只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仰起冻得发红的小脸,眼珠黑亮亮的,像两粒浸在井水里的墨玉:“舅舅,你替我……把话带到。”马和喉结滚了滚,没应声,只把铜钱攥得更紧些,铜凉意渗进皮肉,倒比这寒风还刺人几分。辰时初,宫门启。马和跟着引路的小黄门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宫墙。金水桥石栏冰凉沁骨,他不敢扶,只垂手贴着裤缝,目光低垂,数着脚下青砖上被无数双朝靴踏出的浅浅凹痕。那些凹痕深浅不一,新旧交叠,像一道道无声的刻度,量着这紫宸深处的人命沉浮。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个在凤阳乡下刨食的泥腿子,饿得眼发绿时,连观音土都抢着嚼;再往前推,爹娘病死那年,他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马秀英,在雪地里爬了整整一夜,才挨到村东头老郎中家的柴门。那时哪敢想,有朝一日,自己竟能踩着这些被龙气熏透的砖,去见那位跺跺脚,天下藩王都要抖三抖的洪武皇帝?西暖阁内炭火燃得极旺,松枝噼啪轻响,混着龙涎香清苦微甜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朱元璋背对着门,立在一幅巨大的《舆地山川图》前,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持一支紫毫,正蘸了浓墨,在图上某处重重一点。那一点,落在辽东铁岭卫以北、鸭绿江畔,墨迹未干,浓重如血。“来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冷水,“嗤啦”一声,震得马和耳膜嗡嗡作响。他忙趋前两步,双膝一沉,重重叩在猩红绒毯上:“臣马和,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免了。”朱元璋并未回头,笔尖微顿,又在那墨点旁,添了两道短促而凌厉的横线,似刀锋,似界碑,“起来吧。站着说话。”马和依言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垂落,指尖微微发麻。他不敢抬眼,只盯着皇帝玄色常服下摆上那圈金线盘绕的云龙暗纹——龙爪狰狞,鳞甲森然,每一片都仿佛活物,随时要挣脱布帛腾空而起。“马秀英是你妹子?”朱元璋终于转过身来。他身形并不魁梧,甚至略显清癯,可那双眼睛,却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壁上凝着经年不化的寒霜与磐石般的意志。目光扫过马和的脸,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寸寸丈量着他眉宇间的轮廓,下颌的线条,甚至耳垂的厚薄。“是……是臣的胞妹。”马和的声音有些干涩。“嗯。”朱元璋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踱了两步,停在一张紫檀木案旁。案上摊着几份奏章,最上面那份,朱批的“斩”字力透纸背,墨迹淋漓,旁边还用朱砂画了个极小的圆圈,圈住一个名字——“胡惟庸”。“胡惟庸死了。”朱元璋拿起那本奏章,手指捻着纸角,慢条斯理地折了一下,“头七还没过,他府里抄出来的账册,就堆满了锦衣卫诏狱的地牢。银子,黄金,田契,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倏然钉在马和脸上,“还有写给高丽国王的密信。信里说,只要高丽助他‘清君侧’,事成之后,辽东三卫,尽数割让。”马和心头猛地一跳,背上汗毛倒竖。辽东?朱雄英被掳走的地方!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那枚铜钱,指甲几乎要嵌进铜肉里。“朕查了。”朱元璋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胡惟庸早两年,就派了心腹,假扮商旅,往来辽东、高丽之间。他在铁岭卫附近,修了一座隐秘的堡寨,叫‘栖凤坞’。专为接应、藏匿、转运……那些不该出现在大明疆域里的人和物。”他忽然抬手,指向墙上那幅山川图上,墨点旁的两道横线,“那两道线,就是栖凤坞的界墙。东临鸭绿江支流,西倚砬子山。易守难攻,鸟飞不过。”马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栖凤坞!朱雄英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铁岭卫外三十里的砬子山坳!原来……原来竟早已被胡党经营成了巢穴!“陛下!”他膝盖一软,又要跪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臣愿即刻赴辽东!带人……带人端了那栖凤坞!救出……”“救出谁?”朱元璋截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锋,“救出那个被高丽细作掳走的、身份存疑的‘朱雄英’?”马和浑身一僵,血似乎瞬间冻住了。身份存疑?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太阳穴。朱元璋却不再看他,重新踱回山川图前,手指点了点栖凤坞的位置,又缓缓移向西南方向,停在南京城外一处标着“孝陵卫”的地方:“胡惟庸死了,可他安插在孝陵卫、锦衣卫、甚至……朕的御前亲军里的钉子,还没死绝。这些人,就像埋在地下的根须,一茬一茬,砍不尽,烧不绝。”他忽然回头,目光如炬,“马和,你告诉朕,若你是那钉子,藏在哪最安全?”马和怔住。他本能地想答“深宫”,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深宫?那是天子眼皮底下,寸寸皆是刀锋。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昨夜朱雄英塞给他蜜糕时,那双黑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疲惫与警惕;闪过孩子偷偷藏在床板夹层里、用炭条画满整块木板的古怪图形——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河流,又像锁链,中间嵌着一个歪斜的“英”字……“是……是‘看不见’的地方。”马和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陛下圣明烛照,宫墙之内,无处遁形。可若那钉子,根本不在宫墙之内呢?”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快得如同错觉。他踱回案前,从奏章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黄绫卷轴,随手抛了过来:“接着。”马和慌忙双手捧住。入手微沉,带着一股陈年墨香与淡淡的、类似药草的苦涩气息。他小心展开,是一份誊抄工整的《大明律》节选,其中一页,赫然是关于“宗室玉牒”的详尽规制——玉牒之修纂,由礼部、翰林院、宗人府三方共监,每十年一大修,每年一小修;所载内容,除宗室世系、名讳、婚配、爵位外,必有“出生时辰、接生稳婆、初乳所饲、胎发所存、以及……脐带所埋之地”等项,纤毫毕录,违者以欺君论处!马和的手指猛地一颤。脐带所埋之地!他霍然抬头,目光撞上朱元璋平静无波的眼眸。“去年冬至,钦天监观星台报,有异星现于紫微垣偏西,其芒晦暗,主‘宗嗣隐晦,真伪难辨’。”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耐心,“朕便命人,悄悄掘开了凤阳皇陵地宫侧殿,那口据说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父亲)当年为幼孙朱雄英预备的、尚未启用的‘长生椁’。”马和的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椁内,空无一物。”朱元璋缓缓道,“只在椁底内壁,用朱砂写着八个字——‘真龙潜渊,待时而起;假凤栖梧,徒惹尘嚣’。”马和眼前一阵发黑。假凤栖梧……栖凤坞!胡惟庸建堡,竟早将这谶语埋下了伏笔!“可朕不信。”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朕的儿子,朕的孙子,骨头缝里流的都是朱家的血!纵使被豺狼叼走,也断不会学那野狗吠月!”他猛地转身,袍袖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直逼马和面门,“马和,你既认了这个外甥,便给朕把这‘真伪’二字,亲手掰开、揉碎、验个清楚!”“臣……遵旨!”马和双膝一沉,这一次,是心甘情愿,五体投地。“好。”朱元璋颔首,从案下取出一只乌木匣子,推至马和面前,“打开。”匣盖掀开,里面没有刀剑,没有印信,只有一枚小小的、黄铜铸就的腰牌,形制古朴,正面是盘踞的螭龙,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敕”字。腰牌之下,压着三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笺上墨迹新鲜,字字如刀:第一张:“着锦衣卫千户马和,即日起,代行‘提督辽东镇抚司’职权,凡辽东三卫、铁岭、开原、广宁等地文武官员、军户民壮,悉听节制。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第二张:“着马和携此敕令,赴辽东前,先行往凤阳一趟。取回‘朱雄英’幼时脐带所埋之陶罐,罐中当有其生辰八字、胎发、及……当年稳婆亲笔所书之《产育录》副本。此三物,乃验明正身之根本凭据。”第三张,字迹稍显潦草,却力透纸背:“若遇阻挠,格杀勿论。若遇故人,……留他全尸。”马和捧着木匣,只觉重逾千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是炭火的暖、龙涎香的苦、还有纸上未干墨迹散发的、属于权力的、令人窒息的腥甜。他告退而出,步履沉稳,穿过一道道宫门,直至踏出午门。寒风扑面,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可浪尖之上,却燃着两簇幽暗却无比执拗的火焰。他没有回自己那间租来的、漏风的陋室。而是径直拐进了皇城根下一条窄得仅容两人擦肩的暗巷。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桐油木门虚掩着。他轻轻叩了三下,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精亮如鹰隼的老脸——正是昨日在茶馆里,被马和用半块蜜糕“买通”的老更夫,赵伯。“赵伯。”马和声音低沉,将木匣悄然递入,“麻烦您,按昨日说好的,把这匣子,连同里面的东西,送到凤阳,交到……”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交到‘柳树湾’,柳婆婆手上。告诉她,马家的小外甥,等着她手里的东西救命。”赵伯枯瘦的手接过木匣,指尖在匣盖上摩挲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郑重地点点头,反手关上了门。马和转身,融入金陵城灰蒙蒙的暮色里。他没有去兵部领调兵勘合,也没有去锦衣卫衙门报到。他径直走向了南市口,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老周记”铁匠铺。铺子里炉火正旺,火星四溅。马和熟门熟路地拨开叮当作响的伙计,走到里间,掀开一块油腻腻的粗布帘子。帘子后面,并非打铁作坊,而是一间弥漫着浓重硝磺与铁锈味的暗室。墙壁上,挂着数十把形态各异的短刃——有倭刀的弧度,有苗刀的狭长,也有草原弯刀的剽悍。而在屋子中央,一个精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的汉子,正俯身在一只半人高的巨大铁砧上,用一把特制的、前端呈扁平钩状的锻锤,一下,又一下,捶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精钢。钢块在他锤下扭曲、延展,发出低沉的嗡鸣。“老雷。”马和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那汉子头也不抬,只是将手中锻锤往砧上一顿,火星“噼啪”爆开:“来了?手痒了?”“不。”马和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块渐渐显露出奇异弧度的钢胚上,“我要一把刀。不要好看,不要名贵。要它……能切开铁甲,能劈开冻土,能在最黑的夜里,抹了喉咙,连血都来不及溅出来。”老雷这才抬起头。他左脸上,一道横贯眉骨与嘴角的狰狞刀疤,在炉火映照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啧,这活儿,得加钱。”“钱?”马和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在砧台上,银子表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够不够?”老雷瞥了一眼银子,嗤笑一声,却并未伸手去拿。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那块尚在赤红状态的钢胚,竟硬生生将它从烧红的炭火中拽了出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马和下意识眯起了眼。“不够。”老雷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这活儿,不卖钱。”他手腕猛地一抖,那块烧红的钢胚竟被他甩向墙壁!“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钢胚狠狠砸在墙上,火星如暴雨倾泻,而那堵夯实的夯土墙,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烟尘弥漫中,老雷缓缓转过身,刀疤在暗红余烬的映照下,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等你把那栖凤坞的墙,一砖一瓦,全都拆干净的时候……把胡惟庸留在那儿的最后一个‘影子’,活的,带回来见我。”马和沉默着,看着墙上那个冒着青烟的深坑,又看向老雷眼中那团燃烧了不知多少年的、近乎疯狂的复仇烈焰。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锭银子,而是稳稳地,握住了老雷那只布满老茧、沾满炭灰与血渍的手。“好。”一个字,重若千钧,砸在暗室闷热的空气里。就在这时,铺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头发花白的老塾师,被人搀扶着,踉跄着闯了进来。他脸色蜡黄,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显然病得不轻,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马和,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马……马公子!”老塾师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求你……求你去看看我家阿沅!她……她今早咳血了!那药……那药吃不得啊!”马和心头一沉。阿沅,是这老塾师唯一的孙女,也是他前日去城西义学教孩子们识字时,那个总爱坐在角落、用炭条在破竹简上默默描画奇怪图案的小女孩。那图案……和朱雄英床板夹层里的,一模一样!都是那些弯弯曲曲、如同锁链般的线条,中间嵌着一个歪斜的“沅”字。老雷的目光扫过塾师惨白的脸和染血的帕子,又掠过马和骤然收紧的下颌线,刀疤下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弯腰,从砧台下拖出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哐当!”箱盖掀开,里面没有兵器,只有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拳头大小的褐色陶罐。罐身上,用朱砂画着不同的符箓——有的像盘旋的蛇,有的像怒张的虎口,有的则是一片混沌的云气。最底层,一个最小的罐子上,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线条稚拙却充满力量的凤凰。老雷拿起那个画着凤凰的罐子,塞进马和手里。罐身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拿着。”老雷的声音低沉如雷,“凤鸣九霄,百毒辟易。你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别让她,死在你看见她画凤凰的那天。”马和紧紧攥着那冰冷的陶罐,指尖感受着罐身细微的起伏纹路。他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塾师,声音低沉而坚定:“先生,带路。”走出铁匠铺,暮色已浓,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马和一手搀着孱弱的塾师,一手紧握着那只画着凤凰的陶罐,脚步却异常沉稳。他没有看身后,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扇斑驳的桐油木门后,赵伯正将那只装着敕令与凭证的乌木匣,悄然塞进一辆驶向凤阳方向的、毫不起眼的骡车车厢;也能感受到,铁匠铺那扇虚掩的门缝里,老雷正将那块被他强行扭曲、重塑的赤红钢胚,重新投入炉火最炽烈的核心,火焰“轰”地一声暴胀,映亮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也映亮了墙壁上,那个刚刚被砸出的、碗口大的深坑——那坑的形状,竟隐隐约约,像一只展翅欲飞的、残缺的凤凰。风雪愈紧,金陵城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愈发显得庞大、沉默,又暗流汹涌。马和的身影,渐渐融进那片苍茫的白色里,像一滴墨,沉入无边的砚池。他袖中的铜钱,依旧硌着皮肉,冰凉。可那冰凉之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解冻,开始搏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执着,如同大地深处,春雷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