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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未立太子,先立太子少傅
    萧承煊退出殿外许久,皇上仍僵坐在御案后。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微微晃动。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张年轻的脸——那是他少年时的师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他与刚刚入翰林院的师兄林子扬对坐畅谈。

    年轻的师兄眼睛亮得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指着殿外浩瀚的夜空说:“师弟你看,这天下如星河,我大靖当为北斗。”

    那时师兄说:“子扬甘愿做大靖兴盛之路上的一块铺路石。”

    声音清朗,意气风发。

    可后来呢?后来师兄亡故,临终前他说:“师弟,路还长,石已碎。”

    那时送师兄下葬后,他在太子府枯坐了三日。

    如今,时隔四十余年,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

    林淡也会如此吗?也要如此吗?

    皇上猛地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

    是愤怒?是悔恨?是恐惧?他说不清。

    他只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承煊,”良久,他放下遮眼的手,声音疲惫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你先回府休息。明日……朕会给你,也给林子恬,一个交代。”

    殿门开合的声音明明很轻,却重重砸在了皇上心头。

    紫宸宫陷入死寂。

    皇上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案上那封奏折摊开着,墨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夏守忠进来换了三次蜡烛,每次都想开口劝慰,都被皇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三更的鼓声从宫墙外传来,沉闷而悠长,一声声敲在紫禁城的心脏上。

    就在第三遍鼓声余音将散时,皇上忽然开口:“夏守忠。”

    “奴才在。”老太监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御阶下。

    “拟旨。”

    夏守忠疾步至侧案,铺开明黄绢帛,执笔待命。

    皇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字一顿: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国家之兴,在得贤良;社稷之固,赖有栋梁。福广巡抚、商部侍郎林淡,器识宏深,才猷卓越,经邦济世,夙着勋劳。昔巡抚闽浙,革弊兴利;今总制海疆,拓土通商。忠心体国,贞亮贯于朝野;睿智达变,功业着于边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兹特晋尔为太子少傅,加授光禄大夫,赐紫金鱼袋。命六皇子萧承煜、七皇子萧承焰即日启程赴闽,以左右学修之职随卿观政海事,习经济之道。望卿尽心辅翼,启沃朕之皇子,培植将来桢干之才。钦此。”

    夏守忠笔走龙蛇,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太子未立,先定太子少傅?还要两位皇子同时赴闽?

    “还有一道密旨。”皇上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告诉林淡:他让承煊出海所寻之物,他所构想的‘重现贞观之象’……朕允了。”

    不等夏守忠写完,皇上又说道:“凭朕的龙佩,”

    皇上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莹白、刻有五爪蟠龙的玉佩,放在案上,“从即日起,除谋逆大罪外,林淡随时随地享有先斩后奏之权。凡阻碍大靖兴盛之路者——无论皇亲国戚、世家勋贵,皆可杀之而后快。”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夏守忠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奴才领旨。”

    “拟旨后,”皇上揉了揉眉心,忽然露出一丝苦笑,“你亲自去忠顺王府,请承煊那小子进宫。让他跟朕再闹一场。”

    “皇上的意思是……”

    “声势要大。”皇上抬眼,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摔几个杯子,砸几件摆设,最好让外头都听见。这旨意,就在他闹过之后——明发天下。”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补了一句:“对了,将殿里这些钧窑、定窑的瓷器,都换成普通官窑的。前儿内侍府不是新进了一批么?就用那个。”

    夏守忠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躬身:“奴才明白。”

    ——

    翌日,本该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

    寅时三刻,文武百官已在午门外列队等候。

    卯时初,宫门开启,众臣鱼贯而入,至太和殿前静候。

    可左等右等,日头渐高,却迟迟不见皇上御驾。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御前大太监王庸匆匆而来,高声宣道:“皇上有旨——今日龙体不适,罢朝一日。诸臣工各归衙署理事,不得延误。”

    殿前一片哗然。

    “王公公,”太傅刘文正上前一步,低声问,“皇上可还安好?”

    王庸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刘大人莫问,总之……紫宸宫这会儿,正热闹着呢。”

    话音未落,宫道那头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夹杂着年轻男子愤怒的吼声——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嗓音,不少老臣都觉耳熟。

    “这是……”吏部尚书蹙眉。

    “忠顺王家那位二爷,”王庸苦笑,“昨日刚回京,今儿一大早就闯进宫了。听说……是为了林大人之事。”

    “林大人?那个林大人?”如今朝堂姓林的大人可不少。

    王庸压低声音:“是福广巡抚林子恬林大人。”

    “林子恬?”众人面面相觑。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是啊,当年萧承煊与林淡交好,有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

    后来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两人各自成婚生子,那些不堪的猜测才渐渐平息。

    再后来萧承煊突然离京,有人说他得了怪病,有人说他被逐出家门,甚至有人说他已客死异乡……谁能想到,两年后的今天,这人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一回来就为林淡强闯紫宸宫?

    “这是要旧事重提啊……”有人喃喃道。

    “怕是不止。”刘文正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这位混世魔王离京两年,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如今突然归来,又这般大动干戈……”

    话未说完,宫道那头又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重物倒地。

    众臣屏息凝神,心中各有盘算。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道旨意再次震惊众人。

    不是通过寻常的通政司,而是由御前侍卫持金牌快马传谕,直送六部、通传九卿:“晋林淡为太子少傅,加光禄大夫,赐紫金鱼袋。命六皇子、七皇子即日赴闽,随卿观政。”

    消息传出,满朝震惊。

    “太子未立,先定太子少傅?!”

    “两位皇子同时赴闽……这是要做什么?”

    “林淡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议论声中,有心人注意到旨意的措辞——“观政海事,习经济之道”。再联想到萧承煊出海两年,林淡总督福广……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在少数人心中逐渐成形。

    有些和陈敬庭关系好的,妄图想从这位这探听一二消息,毕竟徒弟行事没有说师父毫不知情的道理,但是陈敬庭口风很紧,谁也探听出确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