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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历史从不骗人
    (2.8)

    萧承焰盯着战场——那里,倭寇已被压制在狭小区域,绝望地挥舞着武士刀,却根本无法近身。

    他喃喃道:“连弩压制,强弓狙杀……远近相济。”

    显然比起六皇子,七皇子更擅军事。

    “正是。”林淡颔首,“但还不够。”

    他指向海湾入口那些福船。

    船上军士两人一组,操持着一种形制奇古的长兵器——长杆顶端,横生出月牙状利刃,利刃之下又有一截短刺,整体如一个巨大的“卜”字。

    “那是……戟?”萧承焰迟疑。

    “卜字戟,西汉的战场利器。”林淡眼中闪过锐光,“马匹兴起后,戟退为仪仗。可殿下想想——船与战车,有何区别?”

    “皆是载人之器,皆有冲撞之力!两者没有区别。”萧承焰越说越兴奋:“所以曾经战车时代称霸的兵器,可以称霸海战?!”

    “不错。”林淡转身,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我将战船视作特大号战车,那这昔日战车上的王者,便该在海战场上重现辉煌。”

    郑沧浪忍不住问:“大人怎知这些老物件还有用?”

    林淡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历史从不骗人,一个时代的王者利器,必有其不可多得的优势,它们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被取代,也能因为其他原因而复兴,不是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淡的这些准备,早在他接任福广巡抚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或早或晚,与外邦必有一战,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林淡再明白不过。

    所以,自从到任林淡就秘密组织工匠按他所说研制兵器了,当然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夫人江挽澜在监督,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

    ——

    去岁,林淡站在一堆图纸前,周围围着三十余位或头发花白、或年轻力壮的匠人。

    能凑齐这一屋子的匠人也要感谢身为工部尚书萧承炯的大力支持。

    林淡用炭笔在宣纸上勾画弩机结构:“这里,加一个转轮供箭。这里,用钢簧替代牛筋……”

    “大人,”专攻机括的郑师傅皱眉,“钢簧力道太猛,木轨受不住。”

    “那就换铁轨。”林淡毫不犹豫,“重量会增加,但可置于船艏、城头,不作单兵之用。”

    “还有这‘神臂弓’,”制弓的吴师傅摸着图纸上的脚踏环,“用脚踏张弦,力道是够了,可射手如何瞄准?”

    “加望山,刻标尺。”林淡指向图侧细部,“汉弩便有刻度,宋人更精于此道。我要的不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是训练三月就能在三百步外,射中船舱大小的‘铁砧手’。”

    最难的其实是戟。

    “戟这物件……”老铁匠陈师傅挠头,“俺祖上爷爷可能打过,据说是战车上常用的家伙。可如今哪还有战车?”

    林淡让人抬来一艘福船的缩比模型。他将一根长竹竿绑上木制戟头,在模型甲板上演示:“看,船栏如车轼,接舷如车错。戟长两丈,可钩敌船帆索,可劈跳帮敌寇,更可——”

    他手腕一转,戟头月牙“咔”地钩住模型船舷:“借力拉扯,让敌船失衡!”

    满屋匠人眼睛亮了。

    然后是第一架九星连珠弩试射。机括转动,九箭连发,五十步外的草人瞬间被扎成刺猬。

    神臂弓三百步外洞穿三层皮甲。

    卜字戟在模拟船战的木架上,将“跳帮倭寇”一个个挑落“海”中。

    所有林淡所描绘的利器全部复刻成功那日,他抚摸着戟杆上温润的木纹,不受控制的低声呢喃:“只要说得清,就有人做得出来。做得出来,就能量产。这便是华夏工匠从古至今能‘手搓’出一个时代的伟力。”

    ——

    林淡看着他着意复刻改进的利器大战神威,思绪不受控制的翻飞。

    此刻,海湾中的屠杀已近尾声。

    倭寇船队想突围,却被福船上的长戟死死拦住。

    两船相接时,大靖官军戟手齐声暴喝,长戟如林刺出——月牙钩帆索、短刺杀舵手、戟援劈跳板。倭寇那赖以跳帮接舷的绝技,在长达两丈的戟阵前成了笑话。

    更有悍勇者试图泅水靠近,船头藤牌手立刻上前——那是用闽南老藤浸油反复编织的盾牌,轻而坚韧。

    藤牌后闪出火铳手,虽只十余人,可抵近射击的铅子,将海水染红一片。

    “降!我们降了!”残余的倭寇跪在甲板上,将刀举过头顶。

    回应他们的是沉重的铁枷——每个重三十斤,锁死双手双脚,连成一串。

    有倭寇挣扎,立刻被戟杆砸倒,拖死狗般拖走。

    山田信雄被押到林淡面前时,浑身抖如筛糠。他抬头看着这个清瘦的文官,嘶声问:“为、为何……不受降?”

    林淡俯视着他:“因为本官相信狗改不了吃屎。而本官要做的,是将所有有狼子野心的、觊觎大靖疆土的人全部斩杀。”

    山田瘫软在地。

    天色将明,海面重归平静。

    只有漂浮的碎木、散落的兵器、以及尚未散尽的硝烟,诉说着昨夜那场不对等的屠杀。

    萧承焰清点战报:来犯倭寇四百余人,击毙三百二十,生擒八十七,仅十余人乘小艇逃脱。

    官军伤十六人,无一阵亡。

    “林大人,”郑沧浪声音激动的发颤,“这仗赢得太轻巧了。”

    “不是赢得轻巧。”林淡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是我们准备得太充分。而他们情敌了,所以我们不能情敌,逃脱的那些人,必须尽快捉拿归案,生要见人,四要见尸。”

    林淡下达完命令转身走向塔楼,忽又停步,对两位皇子说:“殿下,今日所见,请牢记:兵器会老,战术会旧,可智慧与准备,永远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刀。”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那些沾血的古戟、默立的弩机、以及疲惫却挺立的将士身上。

    泉州港醒了。

    同此同时温州港正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中。

    林淡除了给皇上上奏折示警,也给东部沿河各州府都递了信,但显然各位知府并没有这么重视,温州知府蔡有泛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虽然袭击温州的倭寇远没有袭击泉州的多,但温州受到的冲击,损失的财物数十倍于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