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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勾结外敌
    吴镇雄虽然面子挂不住了,但皇上的话他也不敢不遵。

    遂深吸一口气,重新抓起辩折,声音因为压抑这愤怒已有些发颤:

    “或曰:‘渡海远征,师出无名。’淡笑问:倭寇劫我大靖商船、杀我大靖百姓、焚我百姓粮草时,可曾问过‘师出有名’?今我船坚器利、兵精粮足,反要自缚手脚,与强盗讲‘仁义道德’?诸公读圣贤书,莫非读成了宋襄公?”

    宋襄公!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不少主和派大臣脸上。

    吴镇雄的手开始发抖。

    他读到最致命的一段:“诸公疑淡之能,淡不怪。然淡有一事不明——淡十五岁中状元时,诸公在何处?淡十八岁开商部,年入千万白银时,诸公在何处?淡去岁平东南大案时,诸公又在何处?”

    “今臣二十有六,不过读了几年兵书、造了几样弩机、打了一场胜仗,诸公便迫不及待跳将出来,指手画脚、质疑不休。莫非……”

    吴镇雄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涨得紫红。

    “读!”皇上厉声道。

    “……莫非,”吴镇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诸公是怀疑,吾林子恬十五岁就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状元——如今连几本兵书,都读不明白吗?!”

    辩折读完,暖阁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大臣都低下了头。

    有人面红耳赤,有人冷汗涔涔,有人则死死抿着嘴,生怕漏出一丝笑声。

    林淡这封辩折,通篇没用一个脏字,却把满朝质疑者骂得体无完肤。

    更可怕的是,他每一个反问都直击要害——你们质疑我的能力?那我从前那些功绩怎么来的?你们说我不懂军事?我连兵书值多少钱都知道,你们呢?

    吴镇雄僵立在御前,那封辩折在他手中重若千斤。

    皇上慢慢靠回龙椅,看着底下这群狼狈的臣子,许久,缓缓开口:“现在,还有人要质疑林卿——会不会读兵书吗?”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盛夏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刺耳,像在为那远在泉州的状元郎,奏一曲嚣张的凯歌。

    而这场朝堂争锋的胜负,在这封辩折送抵的那一刻,其实早已分明。

    有些人,注定不能用常理揣度。

    比如这个十五岁三元及第、二十岁就为国库赚了过亿的白银,如今更是看了几本兵书就能运筹帷幄的人中龙凤。

    ——

    泉州大捷的庆功宴尚未散尽,巡抚府书房里的灯火已连亮了三个通宵。

    林淡坐在堆积如山的战报文书后,窗外蝉鸣聒噪,他却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越来越冷。

    “不对劲。”他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萧承焰从沙盘前抬起头,这位七皇子如今常驻军务厅,脸颊晒成了古铜色,闻言皱眉:“大人是指……”

    “粮仓位置、水师泊位、换防时辰。”

    林淡抽出三份标注红圈的舆图,“倭寇此次来袭,对这三点拿捏得过于精准——精准到不像劫掠,像精确打击。”

    萧承煜正整理弩机改良记录,闻言放下卷册:“倭寇常年袭扰,摸清这些也不稀奇……”

    “不。”林淡打断他,“温州军报我看了,倭寇在那里连粮仓方位都找错,烧的是已废弃的旧仓。为何独独在泉州,就如有神助?”

    他站起身,独自走上三楼,放眼望去,夜色中的泉州城灯火点点,港口方向仍有士卒清理战场的喧哗。

    这场大胜本该令人振奋,可他却像吞了块冰,寒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可是学史的。”林淡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嘉靖年间,台州大营被倭寇夜袭,事后查实是卫所千户私通倭首,以布防图换黄金千两。万历年间,福州水师出海遇伏,全军覆没,乃是把总暗通内线……”

    他想着想着目光如刀:“绝对不是巧合。我绝不能相信拿士卒性命当筹码的巧合。”

    调查在绝密中进行。

    萧传瑛动用了侦部在泉州的人手,暗探悄无声息地潜入市井、追踪线索。

    林晏则从盐铁司账目入手,清查近半年所有铁器、火药的流向。

    第七日,线索指向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名字。

    “蒋正庆?”萧承焰拍案而起,“前泉州卫指挥使?他不是因‘年老体衰’不愿意再出仕吗?”

    “是致仕了。”林淡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可人心不足。致了仕,还想着‘权’。”

    蒋正庆,四十七岁,执掌泉州卫十年,蒋家执掌泉州卫三十余年。

    当初侦部在地方成立侦察司,旧卫所兵逐步转隶为侦察司,他这位指挥使渐渐被架空。

    林淡到任以前就已经致仕。

    虽然蒋家子弟和林家有些摩擦,但林淡觉得都是孩子们的事,大人不至于拎不清。

    他秉承着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原则,一年前曾邀请过蒋正庆再度出仕,但他以“腿疾复发”为由上疏,林淡也就没再强求。

    “我们查了他这半年的行踪。”萧传瑛呈上一份名录,“蒋正庆在疗养腿疾期间,昔日旧部常以探望为名密会。更关键的是——”

    他抽出另一张纸:“倭寇来袭前七日,蒋府后门出入过三个生面孔。画师根据目击小贩描述绘了像,其中一人与俘虏指认的倭寇内应,有七分相似。”

    林晏紧接着报上账目疑点:“蒋家名下三处田庄,近三月出售粮米六百石,账上却记‘霉变损耗’。可同期,泉州黑市出现一批来历不明的新米,要价低于市价三成。”

    ……

    蒋正庆是在睡梦中被带走的。

    当这位前指挥使被押进巡抚府地牢时,还端着从三品武官的架子,厉声喝问:“林大人这是何意?!本官虽已致仕,仍是朝廷命官!你无凭无据……”

    “本官有凭有据。”

    林淡坐在审讯室的木椅上,身旁站着萧承焰、萧承煜。

    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石墙上。

    蒋正庆被按坐在对面。

    “蒋指挥使,”林淡声音平静,“倭寇山田信雄已招供,是你派人联络,以粮仓位置、水师泊位、换防时辰,换他们‘事成之后,泉州卫指挥权重归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