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也反应了过来,这狗东西,还诈他!可听着对方带着颤抖的焦急声音,又心软了,带着安抚的意味:
“已经没事了!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就是当时有点着急,医生也嘱咐了要多休息,别累着。
我要真有事,还能给你打电话?别自己吓自己,你别慌啊!”
电话那头的沈越,听着他的话,狂跳的心脏稍微缓了缓,但担忧丝毫未减,他太了解江宁了,这人惯会粉饰太平,还吃软不吃硬。
“你保证,”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近乎恳求的小心翼翼,“每天按时休息,别累着,别为任何事生气动怒。药呢?药随身带好了没有?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越想越不放心:“我这边事情一有眉目,立刻就过去看你。不行……我让立春和程东先过去一趟?他们身手好,也能照顾你……”
“真不用!千万别!”江宁赶紧打断他,语气坚决,“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怎么能把他们调走?而且我这边真的没事。我外公舅舅舅妈他们都在的,你放一百个心……”
这通电话的后半段,完全偏离了原本的正事,全变成了沈越事无巨细、反反复复的叮嘱,和江宁一遍又一遍、口干舌燥的保证与安抚。
直到终于把这位“沈婆婆”安抚得差不多了,江宁赶紧抓住机会,“行行行,我都记住了,随时欢迎领导查岗,挂了啊!
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别光顾着说我!”
“嗯。”沈越在那边低低地应了一声,但还是不忘叮嘱,“你也是。明天再打给你。”
“好,知道了。”江宁这才如释重负地放下了听筒。
这家伙……关心则乱,啰嗦起来真够人头疼的,小小年纪就跟个老妈子似的!
他俩这通电话,不知不觉就打了十多分钟,一直等在旁边的江辉,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表哥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语气,虽然带着点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和安抚?
不像是对普通兄弟,倒有点像……嗯,有点像他爸妈之间那种,一个唠叨一个嫌烦却又乖乖听着的微妙感觉?
看到表哥终于挂了电话,他收起心思,好奇地凑过来,“哥,对面是立夏哥他们?”
江宁很自然地接话道:“是啊,小舟也在,就问问他们那边情况。后来……嗯,越哥刚好也在旁边,就说了几句。”
看着江辉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好奇和探究,不等他再问,江宁一把搂住少年的肩膀,将话题带开:“走,正好这会儿没啥事,陪哥去国营商店转转?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也给澄澄买点零嘴儿。”
“行啊!”江辉果然被带偏了,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表哥,咱们去新街口那家最大的百货商店呗?他家的东西更齐全,糖果点心种类多,还有新到的水果罐头!
我妈最爱吃那个荔枝的!”
“成,就去新街口。”
之后的日子,在热闹的年节气氛中,江宁和沈越基本每天都要通一次电话,时间或长或短。
电话的内容,大多时候听起来就像是寻常的闲聊,沈越会挑着能说的,汇报那边的情况:“嗯,已经有点眉目了,压力小了点。”或者,“运输队那边,人出来了。其他还在周旋……”
江宁默契地不问细节,只是听着,偶尔提醒一句“小心”、“注意安全”。
更多的时候,都是沈越问他,“阳市今天天气怎么样?”、“早晚温差大,记得加衣服,”接着必定会回到他最关心的话题:
“药按时吃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累着,有什么事让江辉他们去做。”……江宁也都习惯了。
除夕夜,爆竹声声,万家团圆,江家客厅里欢声笑语,年夜饭丰盛无比。饭后,小舅舅带着他们在巷子里放起了鞭炮。
大年初一,阳市从凌晨开始就被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唤醒,大街小巷比往日更加热闹,走亲访友的人群络绎不绝。
在这片喧闹下,江宁趁着家里又来了一拨拜年的客人间隙,拉上江辉溜出了门,熟门熟路地朝邮电局走去。
“哥,今天还打啊?”江辉小声问道,这天天往邮电局跑,再迟钝也看出些不寻常了。
江宁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嗯,去拜个年,而且今天大年初一,不知道小源有没有去镇上……等打完电话,哥带你和澄澄去公园逛逛。”
他早就私下跟江辉叮嘱过,这个表弟不仅什么都没多问,还都乖乖地帮他打掩护。
两人每天出来,都说是出去去透透风,或者去街上热闹。
江辉一听到贺源的名字,眼睛亮了亮,他也挺想小源哥哥的,有些不确定的问到:“表哥,源哥今天……会出来吗?那不就剩下贺爷爷一个人了?”
江宁心里也惦记着贺源和他爷爷,安抚道:“别多想,那边……有立夏和小舟照应着,不会太冷清的。走吧,先去打电话……”
而此刻,远在黑省那个偏僻山沟的牛棚里,屋里因为土炕烧得旺,倒也不算太冷,而且除了贺家爷孙俩,孙乐舟和杨立夏也在。
昨天大年三十,孙乐舟和杨立夏还特意弄了几个扎实的肉菜,还有一大包热乎乎的大肉包子送去了牛棚。
秋收的时候,贺源为了避免频繁去隔壁村子买东西,太过显眼,就让孙乐舟帮忙打着配合,每天提前买好肉菜送到村里给他。
听着牛棚传来的熟悉暗号声,坐在炕沿边正看书的贺源动作一顿,宁哥回城了……这个点,孙乐舟?
放下书,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又透过门缝仔细观察了外面,确认四周无人,才迅速闪身出去,快步跑到大树的后面。
树后,果然是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孙乐舟,旁边站着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杨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