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箭三雕的算计,“富春路”60万手报复封单
沪都环球金融中心。混沌投资。葛卫东办公室。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整,葛卫东已经脱去“辟邪”用的红西装,换回了他那百万定制的蓝色顶奢西服,腕间那只同样价值不菲的劳力士,在这身行头映衬下...姚阵华的电话来得突兀,却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张扬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他握着那部老式诺基亚,机身冰凉,按键棱角硌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上一次通话时姚阵华压低嗓音说“小张,你手里的票,我盯了三天”的余温。方郁衡见他起身,眉头微抬:“姚总?”张扬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拇指在侧键轻轻一按,挂断。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感。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三份打印纸——一份是华天科技最新季报摘要,一页密密麻麻的毛利率、存货周转率与海外订单增速;一份是西北半导体产业园招商局发来的函件复印件,落款日期为昨日,盖着鲜红公章,提及“拟于Q3启动二期扩产,优先向本地龙头配套企业倾斜产能”;第三份最薄,只有半页纸,抬头印着“中芯国际供应链协同备忘录(内部参考)”,末尾一行小字:“华天科技已通过28nm封测工艺认证,进入试量产阶段。”这三份材料,他今早七点四十分从张江高科地下车库步行至办公室途中,用加密邮箱远程调取、打印、装订,全程未碰公司内网一台终端。连廖国沛都以为他只是临时起意做多华天科技,没人知道,这张牌,张扬早在五月下旬就悄悄埋进棋盘。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窗外,张江路霓虹初上,车流如织,远处中芯国际总部大楼玻璃幕墙映着晚霞残光,像一块烧红的铁板。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这扇窗前,姚阵华端着保温杯站在他身后,说:“小张,庄真不是江湖,可江湖之上,有人靠刀快,有人靠刀沉,但真正活到最后的,是那个知道什么时候收刀的人。”那时张扬刚把账户做到八百万,正铆足劲冲龙虎榜前十。姚阵华没夸他,只问:“你知道为什么徐海鸥当年敢砸‘长生制药’?不是因为他胆大,是他提前拿到药监局飞行检查的底稿。”电话再次响起。还是姚阵华。这次张扬接了,没开免提,声音压得极低:“姚总,我在听。”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砂纸磨过木纹:“听说你今天封了华天科技?”“嗯。”“封单五万手,最后两万是呼家楼的?”“对。”姚阵华顿了顿,背景音里有翻纸声,接着是一句不带情绪的话:“他们没告诉你,华天科技上季度给中芯国际做的那批BGA封装样品,良率比预期高3.7个百分点?”张扬指尖一顿。这个数据,他在中芯内部渠道听过风声,但没拿到书面确认。姚阵华能说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说明他不仅看了报告,还核对了原始测试日志。“所以?”张扬问。“所以今晚八点,华天科技董秘会收到一封邮件,附件是中芯国际采购部签章的《年度战略合作意向书》,里面有一条补充条款:若华天科技Q3产能利用率突破85%,中芯将追加2000万订单。”姚阵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秤砣,“这消息明早九点二十前不会外泄,但你得在今晚十二点前,决定要不要把仓位切到东方雨虹。”张扬沉默了五秒。窗外一辆银色奔驰S级缓缓驶过,车牌尾号“沪A·Z6688”,他认得——那是姚阵华的车。车没停,只是减速,后视镜反光里,隐约映出司机侧脸轮廓。“东方雨虹明天要公告收购一家防水材料子公司,估值溢价42%,但收购标的去年净利润造假,审计所刚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张扬说。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啧”,像刀鞘合拢的脆响:“聪明。那隆平高科呢?”“他们刚和农科院签了水稻抗旱基因专利转让协议,消息后天发,但专利实际归属存争议,农科院法务处昨天还在开会扯皮。”“韶能股份?”“广东能源集团上周五派人去韶关考察,表面谈火电技改,实则看中他们旗下光伏电站的土地指标——那块地三年前划归新能源专项用地,但国土局系统里还没更新,现在查,还是工业用地性质。”姚阵华终于笑了,这次笑声里有了温度:“小张,你比我想象的,多看了三步。”张扬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说:“姚总,您当年为什么放着国泰君安自营部总监不干,非要去搞私募?”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许久,姚阵华的声音重新响起,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因为我在君安做的最后一单,是帮一家化工厂推高股价,好让老板质押股票套现还银行贷款。后来那厂子排污超标被查封,河里死了三个月的鱼。我查过,那笔贷款,银行经办人是我大学同学。”张扬没接话。他慢慢合上手机,转身时,发现方郁衡正盯着自己,眼神锐利如解剖刀:“你刚才说的……韶能股份土地性质的事,谁告诉你的?”张扬没答,只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早已冷透的美式。苦味在舌根炸开,像电流窜过神经末梢。这时,林广昌忽然拍了下大腿:“坏了!华天科技今晚有业绩预告!”众人齐刷刷扭头。陈小群已经打开交易所官网,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还真有!十一点半发,标题是《2010年半年度业绩预告修正公告》……等等,修正?原来预增50%-70%,现在改成预增85%-110%?!”“谁泄露的?”富春路脱口而出。张扬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磕在玻璃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不是泄露,是配合。”他走到投影仪前,抽出一支白板笔,在幕布上画了个三角形,顶点写“中芯”,左下角写“华天”,右下角写“张江”。然后在三角形中央,用力打了个叉,又在叉上加了个箭头,指向右下角:“他们要的是整个张江半导体生态链的估值重估。华天科技只是第一个支点。”屋内骤然安静。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显得刺耳。孙国栋喉结滚动:“所以……今晚这则预告,是上面授意的?”“不是授意。”张扬笔尖划破幕布,留下一道细长白痕,“是验收。”他关掉投影,房间瞬间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幽光映在众人脸上。他掏出手机,调出财研网龙虎杯后台页面——庄真榜第十三名“徐海鸥”后面,收益率数字正缓慢跳动:8.77% → 8.78% → 8.79%。每跳一下,都像心跳一次。“明天开盘,华天科技会高开5%以上。”张扬说,“但不会涨停。因为需要换手。”“换手?”曾令山皱眉,“可我们封单还有四万手……”“所以我要你们今晚做完三件事。”张扬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把所有挂单撤到11.80元以下,留三千手在11.86元硬板上撑门面;第二,让马信琪联系三家媒体,发通稿说‘华天科技获中芯国际战略增持意向’,但别提具体金额,只说‘深度绑定’;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所有人,把身份证、银行卡、三方存管凭证,全部拍照加密,发给我。”廖国沛愣住:“干什么?”张扬看着窗外彻底沉入墨色的张江夜空,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因为从明天开始,华天科技的日均成交额会突破十亿。而监管层,从来只盯着日均成交超八亿的股票。”他没说出口的是——财研网后台数据显示,今日华天科技龙虎榜席位中,除呼家楼、张江团伙外,另有一个陌生席位“广州东风东路”悄然买入127手,均价11.35元。该席位过去三年从未上榜,但IP溯源显示,其交易服务器与证监会稽查二处内网在同一机房。这不是巧合。这是信号。张扬知道,姚阵华今晚这通电话,既是提醒,也是考卷。考他能否在监管眼皮底下,把一场资本围猎,做成一次合规路演。凌晨一点十七分,华天科技公告准时发布。全文三百二十八字,无一处提及中芯国际,却在“经营业绩变动主要原因”栏赫然写着:“受益于下游客户订单结构优化及产能利用率持续提升”。几乎同时,微博热搜前十悄然更替——#华天科技业绩暴增# 跳升至第七,阅读量破两千万。评论区涌进十万条留言,其中一条被顶至热评第一:“刚查了,华天科技大股东持股没变,董监高也没减持,这业绩是凭空长出来的???”张扬没看手机。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Excel表格,新建一列,标题是“东方雨虹风险敞口”。光标在单元格里闪烁,像一颗等待引爆的雷。方郁衡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豆浆油条:“吃点东西吧,你胃不好。”张扬接过油条,咬了一大口。酥脆,微咸,豆香混着面粉焦香在嘴里弥漫开来。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蹲在菜市场门口啃冷油条,油渍蹭在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上,一边嚼一边说:“儿子,股票这玩意儿,跟油条一个理——火候不到,软塌塌没筋骨;火候过了,焦黑发苦。关键得看锅底的火,是不是旺。”那时他不懂。如今他懂了。锅底的火,从来不在交易所的K线图里,而在姚阵华的保温杯里,在证监会稽查处的服务器机柜中,在中芯国际采购部总监签字笔尖悬停的0.3秒里。油条咽下去,喉咙有点刺痛。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张扬接起,听筒里传来年轻女声,字正腔圆:“张先生您好,这里是财研网风控中心。根据《龙虎杯实盘大赛规则》第十七条,您的‘徐海鸥’账户今日交易行为触发异常监测模型,烦请于明早九点前提交《交易逻辑说明函》,重点阐述华天科技建仓依据、仓位管理策略及风控措施。逾期未交,将暂停参赛资格。”张扬应了一声,挂断。他没看方郁衡,只低头在Excel里敲下第一行数据:东方雨虹:土地抵押风险系数0.67;应收账款账龄超180天占比39.2%;收购标的审计机构近三年被处罚次数:2。窗外,张江路尽头,东方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黎明将至,但最浓的夜,往往就在破晓前一刻。他保存文件,命名《明日计划V1.0》,加密压缩,发送至一个仅自己知晓的云盘地址。发送成功提示跳出来时,他关掉电脑,拉上窗帘,金属滑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整个房间陷入彻底黑暗。只有他指间夹着的半截烟,在幽暗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