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被捕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龙胆科技内部激起了千层浪。
最初几天，公司内部邮件系统被各种猜测和流言淹没。人力资源部临时由副总监王明代理主持工作，但这个曾经被九里香光芒掩盖的中年男人显然还没准备好应对如此局面。员工申请加薪的邮件堆满了他的收件箱，团队建设活动停滞不前，季度考核更是遥遥无期。
更棘手的是，九里香的离开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些长期被压制的矛盾开始浮出水面。
“听说了吗？研发三组的李工提交了辞职信。”
“不止他，市场部那边也有三个人在偷偷看机会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咱们公司要垮了，高管都开始跑路了...”
茶水间成了流言的温床。林晚端着杯子走进去时，原本热闹的交谈声瞬间停止，几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她假装没注意到，接好水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林晚。”
是行政部的陈姐，公司五年的老员工，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表情严肃。
“陈姐。”林晚转身。
“能聊几句吗？”陈姐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找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这里相对僻静。陈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九里香的事情...大家都没想到。但我想说的是，公司现在人心浮动，特别是对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些人在传，说九里香是你设计陷害的，因为你嫉妒她在公司的地位，想取而代之。”
林晚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什么？”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陈姐赶紧说，“那天晚上的事，龙总已经发了内部通告，说你是为了公司才冒险的。但你也知道，通告是通告，流言是流言。”
林晚感到一阵无力。她本以为真相大白后，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但现在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谢谢陈姐告诉我这些。”她努力保持平静，“我会注意的。”
“还有...”陈姐犹豫了一下，“曹总那边，你也要小心。我听说，曹家那边对九里香的事情很重视，毕竟她是曹总推荐进来的人。现在九里香出事，曹总在董事会的压力不小。”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流言更让林晚心惊。她想起那天在酒店，曹辛夷的表情确实有些复杂，但她当时太疲惫，没有深想。
回到工位，林晚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来自龙胆草的会议邀请：下午三点，顶层会议室，参会人员包括她、姚浮萍、姚厚朴、曹辛夷，以及几位核心部门负责人。
主题是：公司稳定与未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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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晚提前到达会议室。推开门，发现姚浮萍已经到了，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对，专利的事情必须加快，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知道有猎头在挖人，加薪，加期权，告诉他们，我们能给的只会更多...好，等我开完会再联系。”
挂断电话，姚浮萍转身看到林晚，点了点头：“来了。”
她的语气比平时冷淡，但林晚能理解。九里香事件对研发部冲击很大，几个核心工程师被竞争对手高价挖走，姚浮萍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浮萍姐，关于‘五彩绫镜’的算法优化，我有个想法...”林晚试图打破僵局。
“会议结束后再说吧。”姚浮萍打断她，语气不算恶劣，但明显不想多谈。
陆续有人进入会议室。曹辛夷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青色粉底也遮掩不住。
“抱歉，刚才接了个董事会的电话。”她在龙胆草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她的。
会议开始，龙胆草直接切入主题：“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讨论两件事。第一，稳定军心；第二，明确下一步发展方向。”
他调出PPT，第一页是一组数据：过去一周，公司员工主动离职率达到百分之五，是正常时期的三倍；猎头联系频率增加百分之二百；社交媒体上关于公司的负面讨论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情况比我们预期的更糟。”市场部总监李峰皱眉，“已经有合作方私下询问公司是否真的面临危机。虽然我们解释过了，但信任一旦受损，修复需要时间。”
“人力资源部现在群龙无首。”运营总监王磊补充，“九里香留下的体系很完善，但执行需要人。王明能力不错，但威望不够，压不住场子。”
龙胆草看向曹辛夷：“辛夷，人力资源这块，你有什么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曹辛夷身上。作为九里香的推荐人和长期合作者，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曹辛夷放下手中的笔，环视会议室：“首先，我建议立即启动人力资源总监的外部招聘。内部提拔目前来看不太合适，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外部人士来稳定局面。”
这个建议合情合理，但林晚注意到，曹辛夷说话时没有看龙胆草，目光一直停留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其次，关于员工流失问题。”曹辛夷继续，“我建议对核心技术人员和管理层启动新一轮的股权激励计划。光靠加薪留不住人，要让他们看到公司长期的价值。”
“同意。”姚浮萍终于开口，“研发部已经有三个人被挖走了，都是参与了‘五彩绫镜’关键模块的。如果再不采取措施，项目进度会受影响。”
“第三...”曹辛夷停顿了一下，“关于公司形象修复。九里香事件让外界对我们内部管理的信任度下降。我建议请第三方咨询公司做一个全面的管理审计，公开结果，展示我们的透明度和改进决心。”
这个建议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龙胆草点头：“可以。辛夷，这件事你来负责。”
“好。”曹辛夷简洁地回应，然后合上笔记本，表示自己说完了。
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公司下一步发展方向。
龙胆草调出新的PPT页面：“‘五彩绫镜’项目已经进入最后的测试阶段，预计下个月可以发布测试版。但与此同时，竞争对手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荆棘科技改名重生后，最近推出了他们的数据安全产品‘铁壁’，功能和我们的‘五彩绫镜’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他们是抄袭！”姚厚朴难得地激动起来，“我看过他们的产品演示，连交互设计都和我们早期的原型类似。这绝不是巧合。”
“法律部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诉讼。”龙胆草说，“但诉讼需要时间，而市场不会等我们。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快的应对策略。”
他看向林晚：“林晚，你在数据安全审计这块经验最丰富。如果让你来设计一个方案，既能保护我们的核心技术，又能快速回应市场竞争，你会怎么做？”
突然被点名，林晚感到一阵紧张。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期待，有审视，也有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的想法是，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开放。”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请听我解释。”林晚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五彩绫镜’的核心优势是什么？是算法吗？部分是。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理念——数据安全不应该是一个黑箱，而应该是一个透明、可控的过程。”
她在圈外画了几个箭头：“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主动公开‘五彩绫镜’的部分源代码和算法原理。不是全部，而是那些能够展示我们技术实力和安全理念的部分。”
“你疯了？”一位产品经理脱口而出，“公开源代码？那不等于把技术送给竞争对手？”
“恰恰相反。”林晚转向他，“如果我们公开的是经过设计的部分，展示的是我们的技术深度和安全性，反而会建立行业信任。竞争对手模仿了我们的功能，但他们模仿不了我们的理念和深度。用户会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创新者。”
她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同时，我们可以发起一个‘开源安全联盟’，邀请行业内的其他公司、学术机构、甚至政府部门参与，共同制定数据安全的标准和规范。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确立我们在行业的领导地位；第二，把竞争对手拉入我们制定的游戏规则；第三，分散单一产品的风险，构建生态系统。”
会议室陷入沉思。林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酝酿了很久，但她不确定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提出是否合适。
“有风险。”姚浮萍首先打破沉默，“但...有创意。如果我们只公开非核心模块，技术上可控。而且开源确实能吸引更多开发者参与，加速生态建设。”
“营销角度也很有看点。”市场部李峰摸着下巴，“‘敢于公开源代码的数据安全产品’——这个标题本身就很有冲击力。”
龙胆草看着白板上的图，眼神逐渐明亮：“我们需要一个详细方案。林晚，你能在一周内拿出初步方案吗？”
“可以。”林晚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周围有多少质疑，至少在这个会议室里，她的想法被认真对待了。
“那就这样。”龙胆草拍板，“林晚负责‘开源战略’方案，一周后再次开会讨论。浮萍，你们研发部配合，确定哪些模块可以公开。辛夷，你负责联系潜在的联盟伙伴，先探探口风。”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林晚收拾东西时，曹辛夷走到她身边。
“想法不错。”曹辛夷的声音很轻，“但你要知道，这个方案如果失败，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公司的情况，经不起再一次打击。”
林晚抬头看她：“曹总，你是建议我放弃吗？”
“不。”曹辛夷摇头，“我是告诉你，想清楚了再走。这条路没有回头。”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姚浮萍走过来，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别想太多。在龙胆科技，有想法的人永远有空间。至于流言...”她顿了顿，“时间会证明一切。”
林晚感激地点头。走出会议室时，她看到龙胆草还在和白板上的图较劲，手里拿着笔，眉头微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那一刻，林晚突然明白了曹辛夷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这不只是一份工作，也不只是一个项目。这是一场关于信任、勇气和创新的考验。而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回到工位，林晚打开电脑，开始撰写“开源战略”的方案大纲。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像一片星海。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不知道流言还会如何演变，也不知道自己和曹辛夷、和姚浮萍、和整个团队的关系将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而她要做的，不是等待变化发生，而是成为引发变化的那个人。
手机震动，是龙胆草发来的消息：“方案不用太完美，关键是要有突破性。我相信你的判断。”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晚眼眶发热。
她回复：“收到。我会全力以赴。”
然后她关掉聊天窗口，全身心投入到方案撰写中。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质疑和不确定都暂时远去，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心中逐渐清晰的方向。
夜渐深，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只有林晚工位的灯还亮着。偶尔有加班的同事路过，会往里面看一眼，眼神复杂。
但林晚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真实不需要辩解，只需要用行动证明。而她，正准备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