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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难以为正。
    十个小时后,战场正在被打扫。以“星”灭“月”的成就达成后,大家都很兴奋。按照各大聚落地内通行的法条,参与行动的每个人回去后,都会享有最高资源和培养权限。当然,这项条款能否落实?...七月流火,哑铃区域中央的横截面通道里,钢索吊运的集装箱正以每分钟十二次的频率穿梭,像一条被人工驯服的金属动脉。五十米直径的主输液管道表面泛着幽蓝冷光,那是以太冷却剂在超高压下流动时逸散的微辉。宣冲站在观察平台上,指尖悬停于全息投影边缘,一帧帧调取三洞地区最新回传的以太流场动态图——那些原本标注为低密度泡沫化隧道的路径,此刻正被蛛网状的荧光丝线覆盖,每一根丝线都连着徐瑶本命以太兽“青络”的神经末梢,实时反馈着地下五公里处鞘翅类以太兽群落的震颤频率。他忽然抬手掐断了投影。不是因为数据异常,而是平台下方,三百米深的轨道维修巷道里,传来一阵不规则的金属刮擦声。不是标准检修机械臂的频段,也不是运输列车制动片的啸叫,更接近某种钝器反复撞击铆钉孔的节奏。宣冲皱眉,侧身对身后静立的廖淑道:“让七号治安机器人下去看看。”廖淑没应声,只将颈后项圈边缘的微型接口向左旋了半圈。三秒后,巷道顶壁一盏应急灯骤然转为猩红,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整条三百米长的维修巷道,像被无形之手逐段点亮的血管,在幽暗中暴露出所有褶皱与裂隙。灯光扫过之处,七八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正围在一段裸露的轨道基座旁,其中两人各持一根带倒钩的撬棍,正用尽全身力气往基座预留孔里夯砸——那不是维修,是破坏。他们脚边散落着十几枚已被压扁变形的合金垫片,而本该嵌入垫片的承重槽,此刻已被撬开一道三指宽的豁口。宣冲没动。他只是盯着最前面那个戴褪色蓝头巾的男人。那人右耳缺了一小块,疤痕呈月牙形,正是上个月在七十一号街区投毒案中被项圈标记的“黑水帮”前哨。当时审讯记录显示,此人只负责传递消息,并未直接参与投毒,故而仅判了五年区域禁足。可现在,他撬棍尖端沾着的暗红色锈迹,分明是新渗出的以太溶质结晶——这种结晶只在承重基座内部导能层被强行破开时才会析出,且必须配合特定频率的震荡才能剥离,绝非徒手可为。“项圈记录呢?”宣冲问。廖淑调出数据流:“全部在线,但有三十七秒信号屏蔽。源头在巷道B-7节点,也就是他们脚下那块基座的共振腔。”宣冲终于迈步走下台阶。脚步踏在合金梯级上发出空洞回响,惊得几个工人齐刷刷回头。蓝头巾男人却没停手,反而将撬棍往豁口里又捅深了两寸,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修不好了,老师傅,这玩意儿老化太狠,再撑三天就得塌。”他故意把“塌”字咬得极重,仿佛在提醒什么。宣冲在距他们两米处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脖颈——六人项圈皆亮着黄光,表示处于监控缓释期;唯独蓝头巾男人的项圈泛着病态青灰,那是神经抑制剂过量注入的征兆。“谁让你们来修这段轨道的?”他问。没人答话。一个瘦高青年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宣冲却看也不看,只朝廖淑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即向后退了半步,颈后项圈瞬间切换至红外模式。下一秒,瘦高青年腰后的硬物轮廓在热成像中显形:一枚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外壳贴着皮肉,正在以0.8赫兹的频率微微震颤。“拆掉。”宣冲说。瘦高青年猛地抽手去按干扰器开关,动作快如闪电。可就在指尖触到金属按钮的刹那,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不是被电击,而是颈后项圈自动弹出四根纳米探针,精准刺入颈椎第四节脊髓侧束。他眼白翻起,身体软倒,却未完全失去意识,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音节:“……赵劳……说……修不好……就……”蓝头巾男人脸色骤变,抡起撬棍便砸向宣冲面门!宣冲没躲。他甚至没抬手。就在撬棍距离鼻尖不足十厘米时,巷道两侧墙壁齐齐滑开八道暗格,十六支高压水枪同时喷射出掺杂着镇静剂的银灰色雾气。水雾弥漫中,蓝头巾男人的瞳孔瞬间扩散,肌肉松弛,撬棍当啷坠地。其余几人连反抗动作都没做出,已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廖淑上前,用镊子从瘦高青年腰后取下干扰器,轻轻一掰,外壳裂开,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蚀刻电路——那是慧行营最新一代工业控制器的逆向仿制版,芯片底部还残留着半枚模糊的指纹油印。“赵劳”的指纹。宣冲弯腰,捡起地上一枚被撬变形的合金垫片。垫片边缘有细微锯齿状刮痕,与三洞地区蛛网捕获的某只鞘翅兽口器结构完全吻合。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廖淑抬头:“什么?”“赵劳没那么蠢吗?”宣冲将垫片抛给廖淑,“他敢让手下用鞘翅兽的口器当模具,伪造维修工具?这是在给我们送证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六人,“黑水帮早被清干净了,这些人是新冒出来的‘活饵’。赵劳想试试我们的反应阈值——是立刻追查到底,还是先保轨道畅通?”巷道顶灯依旧猩红。宣冲转身走向出口,脚步沉稳:“通知徐瑶,暂停所有三洞地区物资转运。把这批垫片送去分析室,重点比对鞘翅兽口器分泌物残留。另外……”他停在梯级尽头,背影被红光拉得很长,“让秦盈来一趟。就说,有人想借她的手,掐断慧行营的喉咙。”两小时后,徐瑶带着两名驭灵师踏入维修巷道。她没看地上昏迷的人,径直走到被撬开的基座前,蹲下身,指尖拂过豁口边缘。指甲缝里沾上一点暗红结晶,她凑近鼻端轻嗅,眉头锁紧:“以太溶质结晶里混了腐殖酸?不对……是酵母菌代谢副产物。”她霍然起身,转向宣冲,“劣质菌粮厂的人干的。”宣冲点头:“赵劳的产业,专供七十一号街区以下贫民窟。他们发现我们用规范酵母菌块重建食品链后,就把劣质菌渣混进轨道基座的养护涂料里——这些结晶,就是劣质菌在高压下分解溶质时产生的腐蚀性结晶。”徐瑶冷笑:“所以他们撬开基座,不是为破坏,是为取样。想确认腐蚀进度?”“不。”宣冲摇头,“是为嫁祸。”他指向基座内壁一处隐蔽刻痕——那是慧行营质检员的专属编号,“他们故意留下这个,等我们检查时发现编号被篡改,就会怀疑内部人员叛变。届时,赵劳再以‘协助调查’为名,要求我们开放所有生产数据库权限。”巷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金属蜘蛛正沿着墙壁爬行,八条细腿末端吸附着微弱电弧。它停在蓝头巾男人颈后项圈上方,腹部弹出一根纤细探针,无声无息刺入项圈数据接口。三秒后,蜘蛛背部指示灯由红转绿,随即沿着原路退回阴影。廖淑低声禀报:“九阳的芽孢监测蛛。刚上传了项圈原始日志——蓝头巾男人今晨六点零三分,曾接受过一次远程神经脉冲指令,持续1.7秒。指令源……来自赵劳名下‘澄心茶楼’的地下室。”徐瑶沉默片刻,忽然拔出腰间短刃,刀尖挑起蓝头巾男人左耳残缺处的皮肤。底下赫然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生物膜,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植入式记忆缓存器。”她声音冷冽,“赵劳连自己人都不敢信,得用这玩意儿锁死他们的短期记忆。”宣冲却盯着那层生物膜边缘的细微血丝:“不是锁死,是喂养。”他伸手轻触膜面,指尖沾上一丝黏腻液体,“劣质菌培养液。赵劳在用活体做反应釜,让这些人成为移动的腐败温床。”此时,巷道入口传来一阵清脆铃音。秦盈踏着红光走进来,发尾还沾着实验室的消毒水气味。她目光扫过地上昏迷者,又掠过基座豁口,最后落在徐瑶刀尖挑起的生物膜上,轻轻“呵”了一声:“赵劳倒是会废物利用。”徐瑶收刀入鞘:“你早知道了?”“猜的。”秦盈蹲下身,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支微型采样管,“七十一号街区今天新发的营养膏,糖分超标百分之三百二十,脂肪含量却只有标准值的七分之一。这种配比,只可能来自劣质菌渣二次提纯。”她将采样管对准生物膜,轻轻一按,膜面瞬间凝结出细密冰晶,“赵劳在赌,赌我们宁可牺牲部分居民健康,也不敢关停整个食品供应链。”宣冲接过采样管,看着管内缓缓旋转的冰晶:“他赌对了一半。但没赌对另一半。”“哪一半?”“他赌我们不敢关,却忘了我们敢换。”宣冲直起身,望向巷道尽头幽深的隧道,“明天开始,所有基层食品供应点加装芽孢检测仪。凡检出劣质菌代谢物,立即启用备用粮仓——里面存着三洞地区活抽以太兽提炼的纯蛋白膏。成本高十倍,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总比喂人吃毒强。”徐瑶忽然问:“赵劳背后是谁?”秦盈将采样管收好,嘴角微扬:“三行议会第五次会议纪要里,有一页被墨渍晕染的签名栏。墨渍成分和赵劳茶楼地窖里的防潮漆完全一致。”廖淑立刻调出会议影像。画面中,冥恒离席前,右手袖口不经意擦过桌沿,一滴墨汁正落在某份文件签名栏上。镜头慢放,墨迹蔓延的轨迹,恰好覆盖了“赵劳”二字左侧的半个“走之底”。宣冲眯起眼:“所以冥恒默许了这次试探?”“不。”秦盈摇头,“是纵容。她需要赵劳继续当靶子,好让我们看清三行议会里,哪些人真正在意粮食安全,哪些人只想趁乱分一杯羹。”她转向徐瑶,“你今晚带人突袭澄心茶楼。不用抓活口,只要拿到地下室的主控芯片——里面应该存着所有劣质菌渣的流向图。”徐瑶点头,转身欲走,忽又顿住:“赵劳……真以为冥恒会保他?”“他当然不这么想。”宣冲望着她,“所以他才敢赌。赌冥恒为了牵制我们,会给他留一条生路。可惜……”他抬手,轻轻叩了叩自己太阳穴,“他忘了,我们这儿,还有个比冥恒更懂人心的家伙。”话音未落,巷道顶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众人项圈散发出幽微蓝光。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千万只鞘翅兽同时振翅。徐瑶猛地回头——维修巷道两侧墙壁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爬满银灰色金属蜘蛛,每一只腹部都闪烁着与刚才那只完全相同的绿光。秦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九阳的芽孢蛛群,刚刚完成了对整个哑铃区域的神经末梢测绘。赵劳的茶楼地下室,现在连老鼠打个喷嚏的气流变化,都在我们监控里。”黑暗持续了整整十七秒。当灯光重新亮起时,巷道内已空无一人。唯有被撬开的基座豁口边缘,静静躺着一枚崭新的合金垫片。垫片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头顶猩红灯光,也映出宣冲低头凝视的侧脸——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焦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残酷的清明。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的三行议会大厦穹顶之下,冥恒正将一份加急文件推给对面西装革履的老者。文件封面上,烫金字体写着《302区域基础建设维护材料紧急调拨预案》。老者瞥见落款处慧行营的徽记,手指微微一颤:“这……超出预算额度了。”“是超出。”冥恒微笑,指尖点了点文件末页的附注,“但您看这里——慧行营承诺,所有调拨材料,将优先用于修复您名下‘明德置业’所辖的十八处居民楼。工期……”她拖长音调,“七十二小时。”老者喉结滚动,最终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晰。冥恒收起文件,起身时裙摆掠过老者膝头,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赵劳的茶楼,今晚会停电。您要是喜欢喝茶,建议换个地方。”走出议会大厦,冥恒登上悬浮车。车载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七十一号街区实时监控——孩子们正排队领取食物,项圈蓝光连成一片温柔星河。她靠向椅背,闭目良久,忽然开口:“告诉宣冲,赵劳的茶楼地下室,有扇暗门通向旧排水系统。门锁密码,是他女儿生日。”司机一怔,迟疑道:“您……不拦着?”“拦什么?”冥恒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让他亲手拧断赵劳的脖子,才够痛。痛到三行议会里那些老东西,以后看见慧行营的徽记,连呼吸都要屏住。”悬浮车无声升空。下方城市灯火如海,而在海面之下,无数银灰色蜘蛛正沿着建筑缝隙悄然游弋,它们腹部的绿光,汇成一张覆盖整座废土之城的神经网络——这张网里,没有盲区,没有死角,只有等待被收割的,一个又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猎物。宣冲站在哑铃区域最底层的观测井口,仰头望去。井壁上,新安装的芽孢监测蛛正缓缓爬行,八条细腿吸附着微弱电弧。他忽然想起九阳说过的话:“人类最坚固的堡垒,从来不是砖石铸就,而是由无数个‘不得不信’堆砌而成。”井底深处,以太潮汐正以缓慢而磅礴的节奏涨落。宣冲抬起手,任凭那股古老力量拂过掌心。他知道,从今晚开始,302区域再无人能假装看不见这张网。而真正的风暴,永远不在网中,而在网破之后——那漫天飞散的碎片,终将拼出一副全新的、不容回避的面孔。他转身离开井口,背影融进通道幽暗光影里。远处,轨道上集装箱的钢索正发出悠长震颤,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冰冷而精密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