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式装备
1436年初,慧行营方面在以太质冶炼中取得重大进步。这其中,有冥恒等人对宣冲开放图书馆的功效;现如今,宣冲不必再通过秦盈中转,来获取334号聚落地的资料。也可以说,秦盈转给他资料时,不...慧行营新筑的蜂巢基座在穹顶投下巨大阴影,那阴影边缘被以太潮汐蒸腾起的微光舔舐着,像一柄缓缓出鞘的钝刀。宣冲站在横梁接缝处,指尖抚过两段钢铁咬合的纹路——没有一丝错位,连焊缝都如呼吸般均匀起伏。她忽然想起王立说“搭积木”的语气,轻得像怕惊散一粒浮尘,可此刻她掌心渗出的汗却比三十公里外叛军炮火灼烧空气时蒸腾的水汽更烫。通讯频道里传来金茂的声音,压着低频震动:“宣冲,三号空腔西侧供水管爆裂,十二个家庭断水。徐瑤刚调走两辆水车去镇压区,说那边‘优先保障作战单位’。”宣冲没立刻回话。她低头看自己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的毛边,那里还沾着半片干涸的蓝藻凝胶——昨夜检修营养质蒸馏塔时蹭上的。这颜色让她想起四阳实验室里那些培养皿:幽蓝脉络在玻璃壁内缓慢搏动,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让王立把蜂巢B区冷却循环系统拆两条冗余管线出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接驳进供水管网。告诉工人,拆下来的旧管线别扔,熔了重铸成水龙头外壳——要带防锈釉的,釉料从九阳那儿调‘青鳞釉’配方。”频道那头沉默了三秒。金茂似乎在翻阅数据流:“……青鳞釉是九阳给芽孢记忆芯片做生物缓冲层的材料,成本比纯钛高四倍。”“那就让工人多焊两道加固环。”宣冲弯腰捡起地上一枚松脱的铆钉,指腹摩挲着钉帽上细微的螺旋纹路,“告诉他们,拧紧这颗钉子的时候,想想自己家孩子喝的水是不是温的。”她抬头望向穹顶。天眼系统正将实时影像分屏投射在她视网膜上:左上角是蜂巢基座的应力热图,右下角是三号空腔贫民窟屋顶上晃动的破铁皮——风一吹就发出濒死般的呻吟。中间主屏却突然切入一段加密信标,来自冥恒。画面里冥恒斜倚在浮空要塞舷窗边,背后是302区域破碎的地壳剖面图。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图中标记为“十八公里深空腔”的位置,那里正闪烁着诡异的暗红光斑。随后镜头下移,露出延命者垂在身侧的手腕——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游走,如同活体电路。宣冲瞳孔骤缩。她猛地切断通讯,转身大步走向蜂巢控制中枢。通道两侧墙壁嵌着的工业灯管正随以太潮汐明灭,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刀锋般的明暗交界线。路过维修间时,她瞥见几个本地少年正蹲在角落拼装机械臂关节,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可右手操纵焊枪的动作却稳如老匠人。他抬头冲宣冲咧嘴一笑,牙龈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焊渣。“宣姐!”孩子举起刚焊好的关节,“您看,这次没漏气!”宣冲脚步微顿。她接过那枚尚带余温的金属关节,指腹抚过焊缝——完美得不像出自十四岁少年之手。但就在她准备夸赞时,视网膜上突然弹出王立发来的实时分析:那孩子指甲缝里残留的银灰色粉末,经质谱比对,与十八公里深空腔采集的“休眠日级”光谱残渣成分重合度97.3%。她缓缓合拢手掌,将关节攥进掌心。金属棱角刺入皮肉,渗出血珠混着焊渣滴落在地,绽开一朵暗红小花。“小海。”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维修间瞬间安静,“你昨天……去地下城收废铁,走的是哪条暗道?”孩子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抓痕,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宣冲没再追问。她转身继续前行,工装裤口袋里那枚铆钉硌着大腿,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骨头,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闷响。蜂巢控制中枢的穹顶是整块曲面强化玻璃,此刻正映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302区域战况。叛军的“蚀骨蛛”正用酸液腐蚀慧行营外围哨塔,而哨塔顶部的防御机甲突然抬起手臂——不是发射能量束,而是展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画面里是三号空腔断水家庭的孩子们排着队接水,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投影下方滚动着一行字:【今日修复供水管网,共节约水资源17.8吨。相当于342个儿童日均需水量。】宣冲站在投影光晕里,看见自己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控制台边缘。那里静静躺着一份未拆封的文件,封皮印着三行议会徽章——是关于“批准慧行营扩建至十五万人规模”的最终决议。但她知道,这纸决议背面还压着另一份密件:蓄掌亲批的“日灵溯源计划”,要求彻查所有接触过关凤本命灵的人员,包括……徐瑤。她忽然想起四阳那日暴怒后的低语:“想要与天争命,就得裁剪高级趣味。”可当裁剪掉所有柔软枝桠,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究竟还能不能撑住整片天空?控制台警报突然尖啸。全息地图上,十八公里深空腔的暗红光斑正疯狂扩散,如同泼洒的浓稠血浆。同时接入的三百二十七个监控节点中,有八十九个画面开始扭曲——不是信号干扰,而是镜头前的空气本身在融化,像高温下的蜡油般流淌出诡异波纹。“宣冲!”金茂的通讯炸响,“检测到‘命囊’级时空褶皱!源头就在……”话音未落,控制室灯光骤暗。应急灯亮起的刹那,宣冲看见玻璃穹顶倒影里,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人影。那人没穿慧行营制服,黑袍下摆浸在暗影里,面容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唯有伸出的手异常苍白——五指张开,掌心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蜂巢模型,每一道棱角都流淌着与十八公里光斑同源的暗红。宣冲没回头。她盯着倒影中那人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道新鲜的抓痕,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小海。”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把维修间所有焊枪功率调到最大档。再通知王立,让他把蜂巢基座的‘青鳞釉’全部刮下来——我要最原始的釉料母液。”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盖过了所有警报。原来裁剪掉高级趣味后,剩下的不是钢铁,而是更锋利的东西:一种拒绝被任何宏大叙事收编的、野蛮生长的清醒。此时三百公里外,四阳正把最后一块“以太浓度测量设备”的主板按进机箱。他指尖突然一颤,焊锡丝在电路板上拉出歪斜的银线。同一秒,他视网膜上自动浮现王立传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月亮。】四阳猛地抬头。实验室内所有培养皿里的蓝藻脉络同时停止搏动,静默三秒后,齐齐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幽蓝光芒映亮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倒映着的不是实验室天花板,而是十八公里深空腔中,无数双泛着暗红微光的眼睛。他缓缓放下焊枪,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四阴。”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铁皮,“把我们上次偷藏的那罐‘青鳞釉’母液拿出来。”“干嘛?”四阴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那玩意能腐蚀三级灵能护盾!”四阳没回答。他只是盯着培养皿里重新开始搏动的蓝藻,看那幽蓝脉络逐渐染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就像三号空腔贫民窟屋顶上,那片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破铁皮,在正午阳光下偶然闪过的、转瞬即逝的锈色反光。慧行营的蜂巢基座在暗红光斑蔓延的阴影里巍然矗立,像一枚被强行楔入腐烂躯体的银钉。宣冲站在控制台前,掌心那枚铆钉早已被体温焐热,棱角却愈发锋利。她忽然明白王立为何坚持要工人们把旧管线熔铸成水龙头外壳——因为真正的抵抗从来不在战场,而在每一滴被小心接住的水中,在每一道被耐心焊合的缝隙里,在所有被命名为“残次品”的生命,固执地把自己锻造成不可替代的零件。十八公里深空腔的暗红光斑仍在扩张,但宣冲的指尖已稳稳按在控制台上。她调出蜂巢基座结构图,选定一段承重梁的应力节点,输入指令:【注入青鳞釉母液,启动生物矿化程序。】屏幕跳出警告:【该操作将永久改变钢材晶格结构,可能引发不可逆的活性突变。】宣冲按下确认键。蜂巢基座深处,无数纳米级芽孢正顺着钢筋缝隙钻入金属肌理。它们携带着的不只是釉料,还有三号空腔孩子们接水时扬起的笑脸,有小海焊枪喷出的炽白火光,有延命者手腕下游走的金色纹路,更有冥恒舷窗后那片破碎地壳里,所有不肯熄灭的、微弱却固执的……光。当第一滴青鳞釉母液渗入钢铁的刹那,整座蜂巢基座发出低沉嗡鸣。那声音不像机器启动,倒像某个沉睡万年的庞然巨物,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