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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特长获奖
    说干就干,我当天下午就列了物资清单。普通的粉笔和红纸不够用,要想板报出彩,得去县城买专业的画粉、排笔和防水油墨。巧的是,朱玲是音乐老师,也是邹玲的邻居,都来自县城。正说要进城买换季衣裳,卸任的老黎校长也要去县城给老伴扯块做棉袄的布料,几人便约了同去。</br>去县城的船要走两小时水路,船身晃悠悠的,朱玲和邹玲坐在船头,嗑着瓜子聊城里装修后新开业的供销商场。老黎校长靠在船舷抽烟,眯着眼看远处的青山。我揣着物资清单,心里盘算着板报的版式:要把十五大报告里的核心精神分板块,左边画国旗,右边留块空地写师生学习心得,刊头得原创,要既有时代感,又得沾点马伏山的地气。</br>到了县城,朱玲和邹玲直奔服装店,说好了周末不回校,要逛遍县城的夜市。老黎校长先去布店扯了块藏青色的灯芯绒,又拐进副食店买了两斤奶糖,说是给老伴的。姚爽则扎进文具店,把画粉、排笔、油墨装了满满一布袋,又想起实验室缺的试管刷,顺道去医疗器械店补了货。</br>夕阳西垂时,姚爽和老黎校长拎着大包小包往码头赶。老黎校长的步子迈得急,嘴里还念叨着:“得赶最后一班船,晚了家里那口子该着急了。”</br>我听着这话觉得有意思。老黎校长前年老伴走了,去年娶了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女人,叫符兰,还是他儿子的同班同学,据说当年他儿子还追过张兰,没成想最后成了后妈。这事在马伏山中学传得沸沸扬扬,姚爽去广州那几年刚好错过,只听人零碎提过几句。</br>船开了,河面起了风,把老黎校长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摸出烟递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烟雾混着水汽飘开,他忽然开了口:“你走后这几年,学校的新鲜事可多了去了。”</br>我挑了挑眉,往船舷上磕了磕烟灰:“黎校长您说说,我也好听听稀罕。”</br>“就说符兰吧,”老黎校长往船里缩了缩,声音压低了些,“她刚来学校食堂帮工时,我儿子天天往食堂跑,送苹果送饼干,符兰愣是没搭理。后来我老伴没了,我去食堂打饭,见她被买菜的贩子欺负,帮她解了围,一来二去就熟了。”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有人说我老牛吃嫩草,说她图我退休金,可我知道,她是真心跟我过日子。”</br>我没接话,老黎校长又叹了口气:“我这把年纪,就怕她年轻耐不住寂寞。你说,我这趟进城晚回去半天,她要是跟哪个后生多说两句话……”</br>“黎校长您想多了。”姚爽拍了拍他的肩膀,“符兰要是那号人,当初也不会拒绝您儿子。”</br>老黎校长摇摇头,没再说话,眼神却往岸边的方向飘,暮色里,远处的村落亮起了灯火,他嘴里又开始念叨,说符兰最爱给他煮鸡蛋面,晚回去怕是吃不上热乎的了。</br>船靠岸时,天已经擦黑了。我谢绝了老黎校长留我吃饭的邀请,拎着物资就往学校赶。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我先把试管刷归置好,又把宣传物资搬进教学楼一楼的空教室——覃校长特意批的,说是让他当临时工作室。</br>铺开红纸的那一刻,我忽然找回了在广州帽厂的感觉。那时候车间外的宣传长廊每月一换,我总是熬到半夜,就着昏黄的路灯勾线条、填颜色,如今换了清流中学的教室,窗外是桂花香,手边是新采购的画粉,心境却大不一样。</br>我先打底,用铅笔在黑板上勾勒出轮廓:左上角画一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右下角留白,准备贴师生的学习感悟,中间分三个板块,分别写“核心要义”“发展方向”“践行举措”。刊头的字他琢磨了半宿,最后定了“同心向未来,奋进新征程”,字体是自创的,带着点行书的飘逸,又不失庄重。</br>邹玲每天下班都来瞅进度,见我熬得眼睛发红,便从家里带了腊肉包子,还帮着裁红纸、贴花边。“姚老师,您这字写得比县城文化馆的老师还好。”她咬着包子,指着黑板上的刊头,“等弄完了,我一定去校长跟前帮您说减负的事。”</br>我嘴里嚼着包子,含混道:“不急,先把这板报弄好。”</br>其实我心里清楚,覃校长找我办宣传,未必不是想再看看我的能力。当年我从广州回来,不少人说我是“在外混不下去才回乡下教书”,覃校长却力排众议,给了我实验室的岗位,如今这宣传任务,既是考验,也是机会。</br>第三天夜里,板报终于有了雏形。我正给国旗填红色,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覃校长。校长背着手,凑到黑板前,从左到右看了个遍,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姚爽啊,果然没看错你。这板报,比县里样板学校的还像样。”</br>我手里的排笔顿了顿,没接话。</br>“开学典礼说给你减负的事,我没忘。”覃校长忽然开口,姚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阵子学校事多,教务督查的活儿暂时没人接,国防教育课也缺老师。不过你放心,等这宣传板报在县里拿了奖,我就把教导处的杂务给你卸了,实验室的活儿也给你配个帮手。”</br>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黑板的红五星上,我忽然觉得,这几天熬的夜、跑的路,都值了。</br>第四天一早,邹玲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奖状:“姚老师!县里检查组昨儿来看了板报,说要评咱学校为‘十五大精神宣传先进单位’,还说您这刊头和版式要在全县推广!”</br>我看着奖状上的烫金字,忽然想起邹玲的承诺,刚要开口,邹玲先笑了:“我昨儿就跟校长提了您减负的事,校长说等表彰会开完就落实!对了,说好请你喝酒,今晚就去镇上馆子,你可别推辞。”</br>板报揭幕那天,清流中学的师生都围了过来。红旗招展的刊头下,清晰的板块划分,娟秀的字迹,还有贴着的学生感悟——初一的学生写“要好好学习,为祖国做贡献”,老教师写“坚守讲台,践行教育初心”,连老黎校长都挤过来,非要让姚爽给他留块空地,写上“老有所为,紧跟党的步伐”。</br>覃校长站在最前面,对着话筒说:“这板报,是姚爽老师熬了四个通宵的成果,也是咱清流中学全体师生学习十五大精神的缩影。往后,咱不仅要把宣传做好,更要把精神落到实处!”</br>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往后退了退,躲在人群里,看见邹玲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风拂过宣传栏,红纸微微晃动,桂花香混着油墨的味道,成了九月下旬最特别的气息。</br>散场后,邹玲拉着他往镇上走,说要兑现喝酒的承诺。路过小卖部时,我买了两瓶可乐饮料,先给邹玲一瓶。忽然想起老黎校长那晚在船上的话,便问邹玲:“黎校长家那口子,真跟他儿子是同学?”</br>邹玲噗嗤笑了:“何止是同学,当年还是同桌呢!不过符兰姐人挺好,对黎校长可上心了,天天给他炖补汤,哪会跟别人瞎混。”</br>酒馆的米酒温得正好,邹玲给我满上:“姚老师,您这要求算兑现了,校长都答应给您减负了。往后您就专心管实验室,多清闲。”</br>我端起酒杯,酒液入喉,带着微甜的暖意。我想起在广州帽厂的日子,想起刚回马伏山时的迷茫,又看向窗外马伏山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山里的日子,虽然繁杂,却比广州的霓虹更踏实。</br>“其实还有个事。”邹玲忽然凑近,神神秘秘道,“校长说,等县里的表彰会开完,要让你给全校老师讲讲宣传经验,还说……要让你兼着学校的宣传干事。”</br>我刚喝进嘴里的米酒差点喷出来,邹玲笑得前仰后合:“逗您呢!校长说了,宣传干事还是我,您只负责指导,不给您加活儿!”</br>我缓了口气说:那还差不多,你都把我吓了一跳呢。</br>邹玲突然问我:你知道朱玲姐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来上班吗?</br>我有些奇怪了:就是,她那天周末跟我们一起进城后,为什么就没有来上班,我一直想问你,你知道吗?</br>她也吃惊地说:她难道没有给你说,她去省城参加少先队工作专题培训,要一周呢。</br>月光落在酒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我仰头喝完杯里的酒,忽然觉得,这马伏山的日子,虽然总有些意料之外的任务,却也总有些不期而遇的温暖。至于减负的事,或许就像这米酒,得慢慢品,才能尝出甜头。</br>夜里回校时,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新到的试管刷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宣传板报的红五星在月光下闪着光。姚爽掏出钥匙开门,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桂花香,也带着十五大精神宣传的热潮,裹着我,融进了马伏山的秋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