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明明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不好,若不是你说腰子不给力被姑娘们嘲笑,我能拖着疲惫且虚空的身子为你去报仇吗?看来我这满腔热忱算是错付了,既然道不同,自当不相为谋,告辞!”
话落,中年书生大义凛然脚步虚浮的走进了万花楼,身后只留下满脸错愕却又哭笑不得的高阳。
“操!这特么是哪来的二逼,读书读傻了吧!”
万花楼上,一群莺莺燕燕早已笑的直不起腰来,其中一个颧骨略高嘴唇微薄长相有点刻薄的姑娘朝着高阳拼命的挥动手中帕子,
“公子,要不你也上来坐坐啊,亲身收你半价!弄一身口水也不要紧,只要你还是哥儿,姐姐我定当封你个大红包,如何?”
高阳暴汗,二话不说钻进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后瞬间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大约茶展时间后,高阳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逃出妖精们的势力范围了,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下意识的回头瞅了一眼。
卧槽!居然才随着人流挤出十几米的距离,甚至都没脱离万花楼的范围。
因为万花楼二楼的露台是贯穿的,且门面有多宽露台就有多长,所以姑娘们是可以随意在上边来回移动招揽客人的,以至于高阳回头这一瞬的惊讶与尴尬全都被姑娘们捕捉到了。
于是,又是一阵勾魂摄魄般的浪笑声传来,引得长街上的有志青年们纷纷驻足行注目礼,更有甚者在嘴角流下不争气的泪水后毅然决然的拐进了万花楼。
高阳见状不禁莞尔,心道这要是兜里银子富余、再没有点儿定力的老爷们儿来这边逛街,估计都走不出去一百米就得进屋,就这帮妖精的揽客手段岂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公子,你就别犹豫了,还有啥可挑的,蜡烛一吹谁家的姑娘不是姑娘,快上来陪姐姐说说话,把姐姐陪开心了,姐姐倒贴你也说不定呦!”
“嘶……!”
高阳身边几个囊中羞涩有贼心没贼胆的年轻学子全都艳羡的倒吸一口酸味儿十足的凉气。
此时此刻,无论是楼上的窑姐儿还是楼下的穷书生,全都将目光落在了高阳的身上,这些人全都在好奇这个身材魁梧到不像话的青年接下来会怎么做,到底是继续转身离去还是经不住姑娘们的诱惑移步万花楼上与佳人共度良宵。
然而高阳却是出乎这两拨人的预料做出了第三种选择,但见他朝着万花楼门口往里拉客的龟公问道:“嘿~哥们儿,你们这儿的姑娘怎么个消费法?”
龟公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高阳这话是啥意思了,“这位客官,诚惠十两,凭本事吃饭。”
“就是论次不论时呗?”
龟公笑着应承道:“些许花前月下对酒当歌的时间就不额外收费了。”
“妥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说话间高阳伸手入怀,随便抽出一张面值为五百两的银票在身边那个扒眼儿的穷书生眼前晃了晃,然后又指了指四转圈那十几个跟着看热闹穷酸,接着又指了一下楼上那个长得稍微有点刻薄的姑娘说道:
“我出银子,你带他们这些人上楼去耍,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管你们是单挑还是群殴,但只能可她一个人凿,能不能做到?能做到这五百两银子就给你,无论最后剩多剩少都是你的!”
高阳话落,几个跟着扒眼儿的书生瞬间就围了上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穷书生更是一把接过高阳手里的银票,目露精芒信誓旦旦的低吼了一声,“公子请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高阳看了一眼身边这十七八个火呲燎楞的穷书生后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朝楼上那个满脸震惊的窑姐儿喊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今晚算掏上了,这群穷哥们儿一瞅就是嘎嘎冲的新手大礼包,你不赶紧回去准备红包还搁这儿瞅啥呢?”
眼看着十七八个欲火焚身跟上了发条似的泰日天冲进了万花楼,功成身退的高阳在一道充满怨毒的眼神中重新隐秘于人群中。
秦淮河上,一艘大画舫正随波缓慢的漂浮在河面上,画舫上人头攒动轻歌曼舞,一群年轻的才子们聚集于船顶露台,对河岸两侧拥挤的人群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大有一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既视感。而位于画舫的底层,一群衣着华丽的佳人们正表情虔诚的往秦淮河里投放许愿灯,同样是一幅歌舞升平人间盛世的美景。
而苦逼的高阳此时恰巧就成了这副盛世美景的背景板,但见他好不容易挤到河边的一处小码头上,满脸堆笑的问一个小老头儿,
“爷们儿,真就一艘船都没有了吗?小舢板也行,只要你能整到,我花高价雇!”
“公子啊,不是小老儿我不帮你,你看看这河上,哪还有空船了。”
“别说你这时候雇船,你就是昨天这时候来都没有了。”
“所以坐船这事儿你今晚就别惦记了,瞅你小子这体格子也不弱,不着急没啥事儿的情况下就跟着人群一起往前挤吧!省点不是点吗!”
高阳指向河边的一条木筏子问道:“爷们儿你这脚底下不还闲着一艘呢吗,就不能送我一趟吗。价格你开我不还价还不行吗?”
“哎呦我的爷呦,你快别拿小老儿我开玩笑了,就这站站不稳、坐坐不下、拢共才丈许长一尺来宽的小木筏子也能叫船,我自己划着它都害怕,别更说再带着你了。”
“公子你若没啥事儿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别搁我这儿瞎耽误工夫了成不。”
高阳闻言不但没有,反倒一屁股坐下来了,
“爷们儿,你这嗑唠的我就不爱听,既然你自己划着都害怕,那你告诉我你在这儿干啥呢?你可别跟我说你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是特意来这儿看灯的,我可真不信。”
“嘿~!还真就让你小子蒙对了,小老儿我还真就是特意来这儿看灯的!”
“爷们儿你净扯,您老都多大岁数了还有这闲情雅致。有这工夫找个暖乎的地方喝点儿小酒他不香吗,大冷天儿的跑这儿来扯啥犊子。”
“公子啊,爷们儿我真是来看灯的,不骗你!”
说话间小老头儿抄起手边一根长竹竿子,连够扯带划拉的将远处水面上几盏聚在一起的许愿河灯给挑开了,期间因为竹竿太长颤抖的厉害,还不小心挑翻了一盏许愿灯。
老头儿也没在意,一边扒拉一边解释道:“河灯这玩意儿不能让它聚堆儿,一旦聚堆了就容易起火,这玩意儿着了不要紧,但要是因为它再引燃河上那些画舫就操蛋了。”
“为了防患于未然,官府便临时安排我们这帮没家没业的老河工值守在河道两侧,只要发现有聚堆儿的河灯就给它们扒拉开,尤其是不能让它们成片成片的靠近画舫。”
“所以小老儿我说我是来看灯的没毛病吧,毕竟照看不也是看吗!”
“哈哈哈……!”
高阳给老头比了一个大拇指,“爷们儿你这嗑唠的居然让我无言以对,佩服!必须是大写佩服。”
就在高阳毫不吝啬的夸赞老头儿之际,不远处河面上那艘大画舫上传来了一道不堪入耳的谩骂之声。
“呔~~~,那个老棺材瓤子,你他妈瞎呀!”
“没看到那几盏许愿灯是我们这边刚刚放出去的吗,谁特么让你拿棍儿瞎捅咕来着,知不知道你都把贵人的河灯弄翻了,你摊事儿了,你特么摊大事儿了!”
老头儿被对方这一阵连珠炮似的输出给骂懵了,愣神了老半天才一拍大腿懊恼的说了一声“坏了!”
“完了完了,打翻贵人刚放的河灯了!”
老头儿话落,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神情既紧张又沮丧。
高阳见状宽慰道:“爷们儿,不就一盏纸糊的破灯吗,撑死了能值十个大子儿啊?您老这么大岁数了犯不上为这点小事儿上火。”
老头儿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酝酿了半天啥也没有说出来。
高阳以为老头儿是心疼这俩钱儿,刚把手伸怀里想要掏把铜板出来给他宽宽心,却听老头子开口了,
“一盏河灯的售价是六文钱,虽然小老儿我忙活这半宿也只不过赚十个大子儿,但若真的只赔贵人钱就行,小老儿我绝对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可这事儿跟本就不是赔几个大子儿那么简单,唉……也不知小老儿我这身子骨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卧槽!一盏纸糊的破逼灯而已,还不是你故意打翻的,能赔几个大子儿就已经够仁义的了,怎么还涉及到身子骨上了,咋的,他们还能因为这点破事儿揍你一顿不成啊?”
老头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着缓缓靠近的大船对高阳小声催促道:“没啥事儿你赶紧走吧,这些公子贵人啥的一个个难缠的紧,别因为这点小事儿把你再刮瘩上就不值当了。”
而坐在石阶上的高阳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反而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看向画舫说了一句,“走啥走啊,这不就有船了吗!”
“对了爷们儿……!”
高阳将目光重新落回老头儿身上问道:“这么大一艘画舫是不是一个人划不了啊?”
老头闻言笑着解释道:“这种画舫大多数都是漂船儿,不用划,在上游登船,随着水流缓慢的漂到下游后下船,全程只需一个舵手随时操控方向避免撞船即可。”
“哦!”
高阳一拍大腿恍然道:“靠!我说这船靠个岸咋还栽楞楞的直打横呢,合着是勉强漂过来的啊!懂了。”
“懂了你就快走吧,别留这儿惹一身骚了。”
“哎呀!不就是打翻一盏河灯吗,能叽霸咋滴?我就不信这帮逼还能因为这点事儿难为你一个老头子!”
老头儿闻言无奈道:“小伙子你不懂,在这些贵人眼里,我打翻的可不是一盏河灯那么简单!”
“那你打翻的不是河灯是啥呀?”
“是河灯不假,但同时也是贵人刚刚许下的愿望。”
“哎呀我去~~!”
高阳扶额苦笑,“我说爷们儿,人家船上的正主儿还没说啥呢,你这咋还给自己加上戏了呢?”
然而都不待老头儿回话,现实就狠狠的扇了高阳一个耳光。
随着画舫越漂越近,船上的骂声也越来越刺耳,
“好你个老不死的,姑娘们刚刚许下的愿望就被你一竿子打翻了,我看你真是活腻了。你特么别跑啊,跑我也能抓住你。”
“哎哎哎~~~你个老不死的不赶紧拿挠钩把船挂住还瞅啥呢,真等老子我下去大嘴巴子抡你啊!”
高阳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画舫上那个骂骂咧咧直跳脚的中年人问刚刚起身准备勾船的老头儿,“我说爷们儿,难不成这帮逼停船靠岸真就是为了那盏破灯?”
“唉……!”
苍老的声音里除了无奈以外无悲无喜,
“公子啊,没啥事儿你还是赶紧走吧,小老儿我无牵无挂的倒是无所谓,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的就别跟着往里掺和了,没用的,这种事儿早就见怪不怪了。”
高阳闻言下意识的问了一嘴,“左右你都无牵无挂了,就赶紧跑呗,还留在这儿管他们干啥?”
老头此时已经拿起带抓钩的长杆开始勾船头前方的拉环,手上不停的同时嘴上自嘲道:
“跑?你让我一个黄土都快埋到脖儿的糟老头子往哪跑?”
“没身份没路引没大子儿的情况下我能跑哪去?”
“留下来,贵人们见念我是一个糟老头子顶多打一顿出出气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养个十天半拉月的我又能出来讨生计了。”
“可小老儿我一旦选择跑路,那真就是一条不归路了,都不用贵人这边去衙门报官缉拿我,估计我自己就能饿死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