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贪生怕死蚯一二,阴太岁!
巨大的求生欲再次战胜了一切,其中一条蚯蚓不敢再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来历全盘托出。原来它本是这黑风沼泽中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蚯蚓,浑浑噩噩,不知岁月。直到三百年前的一天,它在无意...海风咸腥,卷着细碎的浪沫拍打在破旧的竹寮门框上,发出枯涩的“嗒、嗒”声。我蜷在铺了三层旧渔网的草席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可意识却像被一根细线悬在半空——明明想睡,偏又清醒得过分。左耳嗡鸣不止,右耳却异常寂静,仿佛有谁把一只贝壳扣在了耳道深处,里头不是潮音,而是低频的、断续的叩击声:咚……咚……咚……像一枚锈蚀的铜钟,在幽暗水底被人一下下撞响。这不是幻听。我猛地睁眼,草席缝隙里钻出几缕灰白霉斑,正随着那节奏微微震颤。我屏住呼吸,侧耳再听——叩击声停了。可就在它消失的刹那,左手小指指甲盖下,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毫无征兆地浮了出来,边缘泛着青灰水光,像一滴凝固的墨汁渗进皮肉。我盯着它,没动。三天前,我在“鲛涎礁”第七层暗洞里,用削尖的玳瑁骨簪刺穿了一只人面蝠鲼的喉囊。那东西濒死时喷出的黏液溅上手背,当时只觉灼热刺痒,当晚便结了层薄如蝉翼的灰膜。我以为是礁石苔毒,抹了三遍海胆胆汁,灰膜褪了,可小指腹内侧却多出一道细长浅痕,弯如新月,触之微凉。现在,这痕变成了点。我慢慢坐起身,竹寮外天色混沌,分不清是将暮还是将晨。远处传来断续的敲梆声——是疍户巡更的阿炳,他每夜子时三刻准时绕滩涂走一圈,梆子声向来沉稳有力,今天却拖着尾音,像被水浸透的绳子勒在喉咙里。我掀开草席一角,底下压着半截染血的鲛绡——昨夜从礁盘裂隙里扯出来的,本该柔韧如云,此刻却僵硬发脆,表面浮着蛛网般的暗红纹路,纹路中央,隐约可见三个叠压的字形:【未·醒·者】。字不是写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珊瑚虫吐息时析出的钙质,带着活物的呼吸感。我把它攥进掌心,指尖立刻被割开一道细口,血珠刚沁出,便被鲛绡吸得干干净净。那暗红纹路骤然一亮,像被血浇灌的藤蔓倏然抽枝,顺着我手腕内侧向上蜿蜒,烫得皮肉滋滋作响。我咬紧后槽牙,反手抄起枕边那把豁了刃的蚌壳刀,刀锋抵住腕脉,只要再往下半寸,就能切断这诡异的蔓延。可就在这时,左耳嗡鸣再度炸开,比之前更密、更急,混着一种极细微的“窸窣”声,仿佛无数细足甲虫正踩着耳道壁疾行。我手一抖,蚌壳刀“当啷”掉在地上。那声音却忽然一转,竟成了熟悉的疍歌调子——是阿婆教我的《潮生谣》,歌词却全变了:“潮生三叠骨成舟,鳞落九重目不收。莫问归途何处是,脐带系着旧龙丘……”最后一个“丘”字拖得极长,尾音未落,窗外梆子声戛然而止。死寂。我赤脚踩上湿冷的泥地,一步跨到门边,掀开垂挂的破渔网帘。滩涂上雾浓得化不开,灰白翻涌,连百步外的晾网架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阿炳不见了。他惯常倚着歇脚的那块黑礁石上,静静躺着一只褪了色的草编小蟹——那是我十岁那年编给他的,右钳缺了一截,是他去年醉酒摔跤时掰断的。小蟹腹甲朝天,六条腿僵直翘着,在雾里泛着青惨惨的光。我蹲下身,指尖刚碰到蟹壳,一股寒意便顺着指尖直冲天灵。蟹壳内侧,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行蝇头小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你替他值第三更】。字迹和鲛绡上的“未·醒·者”如出一辙。我喉头发紧,慢慢直起身,望向雾最浓的东南角——那里是滩涂尽头,也是整片疍户聚居地唯一没立界桩的地方。老人们说,再往前就是“龙丘旧埠”,千年前沉入海的古港,如今只余一片终年不散的雾障。疍户规矩,日落之后,无人敢越界半步。可此刻,那浓雾边缘,竟缓缓浮起一盏灯。不是渔火那种跳跃的橙黄,是惨白,冷得没有一丝暖意,像一块冻透的鱼鳔,在雾里无声摇晃。灯影之下,水波诡异地静止着,连最细的涟漪都凝滞不动,仿佛整片滩涂的呼吸都被那盏灯掐住了。我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阿婆临终前塞给我的东西:一枚拇指大的灰白海螺,螺口已被磨得油亮,内里嵌着一粒暗红砂砾,据说是她从“龙丘沉船”里捞出的“定魂砂”。我把它攥进手心,砂砾硌得掌心生疼,可那股寒意却丝毫未减。反而,左耳嗡鸣里,开始夹杂起水声。不是浪拍岸的哗啦,是沉闷的、持续不断的“汩…汩…汩…”,像有人在极深的水底,缓慢地、一遍遍吞咽。我迈步向前。泥地湿滑,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淤泥里,拔脚时带起粘稠的咕唧声。雾气越来越重,裹着皮肤,带着一股铁锈混着腐烂海藻的腥气。那盏白灯离得近了,我才看清——灯不是挂在杆上,而是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灯罩由整块半透明的鲸脂雕成,里头燃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火苗笔直向上,纹丝不动。火光映照下,灯下悬着一条粗麻绳,绳子另一端,垂进浓雾深处,看不见尽头。我盯着那绳子。绳结打得极怪,不是疍户惯用的“盘龙扣”或“海神 knot”,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七绕八叠的死结,每一圈绳纹都深深勒进麻纤维里,勒出暗褐色的旧血痂。更怪的是,绳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膜,像刚剥下的鱼鳔,随着我靠近,那膜竟微微起伏,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我伸出手。指尖距绳膜还有半寸,耳中“汩汩”声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嘶鸣!左耳嗡鸣炸开,眼前瞬间一黑,无数碎片画面疯狂涌入:——阿婆跪在退潮后的礁盘上,用断指蘸着自己的血,在湿滑的玄武岩上画一个歪斜的圆,圆心位置,正是一枚和我掌中一模一样的灰白海螺;——十二岁的我躲在礁石缝里,亲眼看见阿炳把一只活生生的幼鲎钉在晒盐架上,用烧红的铁钎捅进它背甲缝隙,逼它吐出银蓝色的毒腺液,滴进陶罐;——今晨拂晓,我擦着竹寮墙根走过时,瞥见阿炳家柴堆后,半埋着一只青釉瓷瓶,瓶口塞着团褐黄的、沾满鳞屑的布条……画面碎得像被浪打散的浮尸,最后一帧,是阿炳的脸。他双眼翻白,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嘴角咧开一道直达耳根的裂口,露出森白牙齿,而那牙齿缝隙里,正缓缓蠕动着数条半透明的、带吸盘的细长触须。我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上身后一根半朽的晾网木桩。木桩“咔嚓”一声裂开,断口处涌出大量乳白色浆液,腥甜扑鼻。我低头,浆液滴落处,泥地上迅速隆起几个鼓包,鼓包破裂,钻出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银鳞小鱼——它们没有眼睛,只有头顶一簇细密的、不断开合的鳃裂,鳃裂翕张间,吐出缕缕淡青雾气,雾气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三个字:【轮·值·者】。和鲛绡上、小蟹腹甲上的字,一模一样。原来不是警告。是通知。我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自己咬破的,还是雾气渗进来的。左耳嗡鸣渐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缓缓抬头,环顾四周。浓雾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大半。滩涂裸露出来,但已不是我熟悉的模样。泥滩上遍布龟裂的纹路,每一道裂缝深处,都静静躺着一具疍户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仰面朝天,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嘴唇却诡异地泛着湿润的樱红。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只是脖颈处,都缠着一圈细若游丝的银线,银线另一端,没入脚下泥地,不见踪影。而最前方,距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阿炳直挺挺站着。他穿着下葬才穿的靛蓝寿衣,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指尖垂落的,不是水,而是一缕缕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白色黏液。那黏液滴在泥地上,立刻蒸腾起细小的白烟,烟气缭绕中,地面泥土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隆起,拱出一座座微缩的、由湿泥与碎贝壳垒成的小小坟茔。他缓缓转过头。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水光的暗青色软肉,软肉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缝里伸出一条粉嫩的、末端分叉的细长舌头,轻轻舔舐着他自己干涸的下唇。“时辰到了。”他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我颅骨内震动,带着水底淤泥的厚重回响,“你接了‘脐带’,就得守这‘龙丘埠’的更。”我沉默着,没应声,只将攥着海螺的右手慢慢抬起,摊开掌心。那粒暗红砂砾在惨白灯光下,忽然迸射出一点刺目的金芒,光芒虽弱,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阿炳眼窝里的软肉。他眼窝猛地一缩,那粉舌“嗖”地缩回。滩涂上所有尸体脖颈的银线,同时绷紧,发出高频的“铮”一声颤音!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绳子,而是狠狠抠进自己左手小指那颗黑点周围的皮肉!指甲掀开一层薄皮,黑点暴露在空气中,竟像活物般急速搏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喷出一星细小的、带着荧光的黑色水珠。水珠溅落在阿炳脚边泥地上,嗤嗤作响,腾起青烟,烟气中,赫然浮现出半幅残缺的海图——图上标注着七处漩涡状的标记,其中六个已被朱砂涂满,唯独第七处,也就是此刻我们所站的滩涂位置,空白一片,却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一条蜿蜒的、指向海底深渊的脐带状路径。阿炳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窝软肉再次裂开,这次伸出的不是舌头,而是一根细长的、末端带着螺旋倒刺的银色骨针,针尖直指我眉心:“剜了‘醒目’,你才真能看见‘龙丘’的门。”我盯着那骨针,忽然笑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我慢慢收回左手,任那黑点继续搏动,任黑色水珠滴落。然后,我抬起右手,将那枚灰白海螺,轻轻按在自己左耳耳廓上。“阿婆没告诉我‘脐带’要怎么接。”我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嗡鸣与水声,“但她教过我,疍户的‘醒目’,从来不在脸上。”话音落,我拇指用力,将海螺狠狠按进耳道深处!剧痛炸开,仿佛有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脑髓。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耳中所有杂音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种宏大、古老、带着无尽悲怆的吟唱,从遥远得无法想象的深海底部,轰然升起——那不是歌声,是整片沉没大陆的骨骼在呻吟,是千万年积压的暗流在奔涌,是所有被遗忘的疍户灵魂,在永恒的黑暗里,齐声呼唤同一个名字:【归·墟】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意识沉入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下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柔韧、带着奇异弹性的平面。我睁开眼。没有光,却能“看”清一切。我躺在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膜”上。膜下方,是翻涌的、沸腾的、由纯粹记忆与怨念构成的暗红色海水。海水中,无数疍户的身影载沉载浮,有的在哭喊,有的在撕扯自己的脸皮,有的则抱着腐烂的渔网,一遍遍徒劳地编织着早已不存在的船。而在海面之上,悬浮着无数盏惨白的灯,每一盏灯下,都垂着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端,深深扎进这片“膜”的背面——那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拼接而成的巨大穹顶。人脸的眼睛全部睁开,空洞地凝视着上方,而他们的嘴巴,则一张一合,永不停歇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值更……值更……值更……”我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小指的黑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根手指彻底化作了半透明的、流淌着幽蓝微光的水晶。水晶内部,无数细小的银色符文正沿着血脉轨迹飞速流转、重组,最终,在指尖凝成一枚纤毫毕现的、正在搏动的微型心脏。而我的右耳耳廓上,那枚灰白海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细密的、由细小珍珠串联而成的耳环。每一颗珍珠表面,都映着一张不同的、正在无声呐喊的脸。我慢慢站起身,赤脚踩在那片柔软的“膜”上。膜下暗红海水猛地一荡,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海藻的腥气与沉船木料的腐朽气息,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孩子,你剜了‘醒目’,却没剜掉‘脐带’。你接了更,却还没点灯。”我抬起头,望向穹顶人脸拼成的黑暗深处,声音平静无波:“灯在哪?”穹顶最中央,一张格外苍老、皱纹深如海沟的人脸缓缓裂开嘴,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黑洞。黑洞深处,幽光一闪,一枚小小的、由凝固的黑色泪滴雕琢而成的灯芯,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停在我摊开的、水晶化了的左手掌心。灯芯触手冰凉,却在我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滴浓稠如墨的液体。液体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活物般,顺着我水晶手指的脉络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幽蓝微光骤然炽盛,那无数银色符文,竟开始自行燃烧,化作点点星火,汇入那滴墨液之中。墨液越燃越亮,最终,凝成一盏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灯焰却纯净如初雪的灯。我捧着它,走向穹顶。每走一步,脚下“膜”便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所至,下方暗红海水中挣扎的疍户身影,动作便慢上一分,哭喊声便弱上一分。那些惨白的灯盏,也随着我的靠近,一盏接一盏,悄然熄灭。灯灭之处,垂下的粗麻绳寸寸断裂,断口处,涌出温热的、带着淡淡咸腥的清水。当我走到穹顶正下方,那张苍老面孔前时,整片空间只剩下我手中这一盏灯,以及它投下的、巨大而沉默的影子。我举起灯,将灯焰,缓缓凑向那张面孔黑洞般的大嘴。火焰触及黑暗的刹那,没有爆燃,没有嘶鸣。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蛋壳碎裂的“咔哒”声。黑洞消散。露出的,不是喉咙,而是一扇门。一扇由无数细小的、正在搏动的银色鱼鳔镶嵌而成的、缓缓旋转的圆形门扉。门上,用发光的深海磷火,写着两个字:【归·墟】我低头,看着自己水晶化的左手。指尖那枚搏动的心脏,正以与门扉旋转完全同步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原来如此。我抬脚,一步踏入那扇门。门内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声音。只有一条无限延伸的、由凝固的黑色潮汐铺就的道路。道路两侧,矗立着无数尊半透明的、姿态各异的疍户石像。他们有的在拉网,有的在凿船,有的在仰头望天,有的则低头凝视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所有石像的眼窝里,都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银色鱼鳔。我沿着潮汐之路前行,脚步无声。走了很久,久到意识都开始模糊。终于,在道路尽头,我看见了。一座孤岛。岛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座由巨大黑色珊瑚礁垒成的、形如子宫的拱形建筑。建筑正门敞开着,门楣上,用早已失传的古疍文,刻着四个字:【醒目·胎宫】我踏上孤岛。脚下的黑色珊瑚礁,触感温润,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我穿过敞开的门,走进去。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珊瑚礁壁,静静矗立在正中央。我走到壁前,停下。镜面中,映不出我的脸。只有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蓝微光,正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我抬起左手,将那盏黑色的灯,轻轻按向镜面。灯焰接触镜面的瞬间,整面墙壁无声碎裂,化作亿万片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碎片,碎片如雨纷落,在触及地面之前,便已消散于无形。碎片消失之处,显露出一条向下的、盘旋的黑色阶梯。阶梯尽头,是无边无际的、温柔的、包裹一切的黑暗。而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无比熟悉,带着阿婆煮海藻粥时锅底咕嘟的轻响,带着她抚摸我额头时掌心的粗粝与暖意,带着她最后一次咳嗽时,肺腑深处压抑的、破碎的喘息:“来啦?灶上煨着粥,还温着。”我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是咸腥,是腐朽,是铁锈,是海藻,是无数个日夜未曾散去的、属于疍户的气息。我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左耳嗡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安稳、带着烟火气的——咕嘟…咕嘟…咕嘟…粥,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