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雪中送炭
自从互联网社媒渗透率越来越高之后,传统媒体的生存环境就越发艰难,因为信息传递媒介时效性的差距,导致传媒被打上了·落后’的标签。去年全球社媒大爆发,更是灾难性的冲击,纸媒连续六年发行量暴跌,年轻读者流失超过40%,电视观众流失也超过20%其中多是年轻群体,杂志方面更是惨不忍睹。而对于传媒行业来说还未到伤筋动骨的程度,毕竟几十上百年的积累还是能熬过一段时间的,但不少嗅觉灵敏者也开始尝试转型数字新媒体,在各种公共社媒注册官方账号,或者公司自己开设平台。但行业马太效应已经产生,新平台获客难度极大,最后还是要归顺于ms/微博这些成型的公域社媒。而对于观众来说,最大的体验就是注意力的分散,以前一个新闻可以讨论上一个星期,但现在就算飞伦海塌房这样的大新闻,最多也就讨论两三天,马上就有新的热搜顶替。这大大丰富了他们的业余消遣时间,以至于对于各种新闻的接受敏感度也在变化。信息爆炸的雏形已经开始酝酿。第一批受到冲击的却是商界新闻这个细分化赛道。以前商界大新闻是跟明星同级别的话题,不管是富豪还是集团的新闻,都是普罗大众茶余饭后的社交货币。但从社媒和新媒体崛起开始,商界原本跟普通人中间隔着的那层纱似乎被掀开了,以前高不可攀的亿万富豪们发言也跟普通人一样有七情六欲,跟以前纸媒上参加各种高大上会议时冠冕堂皇的模样有了鲜明对比。而且BAT这样的大企业竟然也会犯这么多“蠢事儿’,甚至影响了公司发展。这些信息披露和传递,让不少人对商界的滤镜破碎了不少。这同时抬升了他们自身的优越感,在各种平台上挥斥方遒,发表自身论点,仿佛把自己换到马芸的位置上,可以让公司走的更高更快。而这类有倾诉欲的网友在互联网上会收到认同或反对,这些即时反馈都是他们继续输出观点的养料。于是这些人再也不会关注以前只能单方面接受信息的传媒方式,同时这些人的言论,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所有还未开口围观的群体。因为每天披露的新闻太多,很多以前觉得可以津津乐道的话题变得不值一提了。比如这次鸿尔突然被淡马锡平台暂停交易。因为财务问题并未定调,只是监管下场调查阶段,所以并非正式停牌,只是暂停交易,若是核实完没有问题,最快1~3个交易日就可以恢复了。但若是真的查出了问题被处以正式停牌,那问题就很严重了,因为必须要妥善解决好问题后才能复牌,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还有退市风险。作为华夏最知名的运动品牌之一,这么大的事情放在报纸上至少值得大半个版面去展示,但在昨天电商大佬们动辄几十亿刀的物流投资和战略转型面前,鸿尔这次暂停交易就像是小区门头的移动摊位被禁止摆摊了一般无人问津鸿尔这次暂停交易就像是小区门头的移动摊位被禁止摆摊了一般无人问津,别说热搜了,甚至连几个主要报道的财经博主点赞都没超过几百。毕竟前面见识了夏概股集体暴雷那种盛况,也没人觉得这样一家市值才1.5亿的公司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但对于鸿尔和加盟体系而言,绝对算得上灭顶之灾了。本来前面财务被质疑就已经让连续亏损两三年的加盟商们有些担忧,现在直接市场暂停交易了,毫无疑问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消息公布后,创始人吴家兄弟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大代理商和供应链询问风险的。毕竟鸿尔目前库存亏损负债超过2亿刀,产品堆满了好几座仓库,但工厂还在源源不断的生产新款。而其中大多数原材料和代工厂都是有账期的。也正是因为有账期,公司才能勉强维持体面的运转,否则早就准备申请破产了。“怎么会突然暂停交易呢?也没有跟我们打招呼。”哥哥吴光脸色阴沉。财务问题原本都已经找人先压了下来。“估计是有人盯上我们了。”弟弟吴照也满脸阴郁。公司上市资本化是他一手推动,现在出了问题,自然是要背锅的。他跟哥哥各司其职,他负责接收国际消息替公司掌舵方向,所以大一就被安排出国进修,哥哥则在家跟着父亲严抓生产以及销售渠道。“丁家人?”吴光皱起眉。“不清楚,今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电商崛起速度太快,对我们冲击还是挺明显的。”吴照摇摇头。今年电商行业在天网的淘老板加持下,让C店的数量比往年翻了一倍,大量C端个人店铺对线下零售行业的影响是直观的。主要体现在各大品牌代理商为了快速出库存回笼资金,会低价把产品卖给这次C端网店商户,导致上线价格比线下低上百元都是常见,极大影响了线下转化效率。而且品牌方还无法对这些C店追责,因为目前这方面平台和律法的规则并不完善。“咱们电商成果怎么样?”吴光问道。“一般,价格太高了,消费者又不是傻子。”吴照摇摇头。回国辅助哥哥时,正好赶上电商起步阶段,他一直在推动布局线上自营电商,来减缓加盟体系臃肿未来带来的风险。所以鸿尔是最早布局电商的品牌,只不过碍于要顾及线下加盟体系的利润,网店卖的比线下还贵,所以即便有品牌加成,这次也没有搭上双十一的快班车。当初为了扩大规模占领市场,鸿尔在加盟体系上十分草率,虽然初期回笼了不少资金,但因为价格体系崩塌和代理内斗,让销售额反而不如其他品牌。现在的库存亏损,还是他们这两年‘烧了一部分之后的。“昨天星衣的那个女明星不是说要来找我们聊收购?”吴光自然也清楚电商做不起来的原因。“说是临时改了行程,去海外聊斐乐和迪桑特的代理了。”吴照摇摇头。星衣这个电商起家的品牌,今年不但频繁出现在公众媒体和互联网上,更是在他们制造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尤其是背后的母公司盘活了百象之后。传统制造业最近几年对电商行业的态度已经从最开始的抵触反对,慢慢分化出了观望尝试。家电行业积极布局,配合着京东、苏宁甚至自建平台去年收获了不小的收益。服装品牌中安踏去年针对电商直接做了定制款,听说营收超过亿。不过对于鸿尔这种过度依赖加盟商体系运转的品牌来说,是真的有些船大难掉头。毕竟每年的加盟保证金是利益点之外,加盟首批200万的货款才是真正的核心现金流。但显然在货卖不动,库存积压的情况下,这套模式显然有些玩不转了。但他们确实没有胆量,破釜沉舟地换模式。所以对星衣发起的收购,其实是抱有抗拒心理了,即便对方承诺了不会影响吴家对鸿尔的控制权,只是配合电商以及线下渠道转化。“如果接受他们的入股,对我们现在的影响有多大?”吴光迟疑道。“据我了解,虽然说是不干预我们运营,但实际上跟他们合作的品牌,最后都被他们主导了,就像我们现在被大代理们卡住销售渠道不能动弹一样。他们的电商代运营体系也是卡住品牌厂商的渠道,然后倒逼控价甚至生产线调整,你看百象今年几乎都没有拓展线下渠道了,全部依赖线上运营,而且还开设了好几个不同档次的子品牌,但到底能不能成,还不清楚。毕竟每一次调整生产线,都是动辄百万千万的初期投入,若是不成,库存风险全部我们厂家承担,若是成了,60%的利润也都被他们拿走了,而且我看过星衣给我们的建议方案,每年20%的品牌运营成本,又是找代言又是赞助影视综艺,代运营还要收30%的佣金,最后到我们手里只剩下50%的毛利,我们完全怕是要回归以前给别人代工,赚取薄利的困境之中,丧失主权了。”吴照条理分明地陈述道。作为公司战略负责人,面对星衣的橄榄枝肯定是认真研究过的。鸿尔在他们父亲时代就是一以代工起家,而且是给国际二三线品牌做代工,利润薄而且风险账期压力大,97年金危时国际订单暴跌,导致好多代工厂都因为垫资而破产。之后意识到还是要做自主品牌,将利润捏在自己手中,不过因为在代工产业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于是他们在账期流转上十分有心得,也是可以快速扩张的主要原因。现在的局面不亚于当年父辈遇见的金危,账期爆表,库存爆表,而且是全行业的常态,后面若是有一家顶不住开始清仓,那后果不敢预料。习惯了自己掌握权力,自然不愿意再给别人打工。“再研究研究吧,眼下要想办法弄一笔现金周转。”吴光闻言点点头。确实,好不容易将鸿尔推上华夏一线品牌,这时候被别人摘了桃子就太难受了。就当吴师兄弟准备再观望的第二天,公司就被各地聚集的数十位加盟商给找上门,要求给个交代,甚至要求退还加盟费。毫无疑问,这件事不但在当地引起了轰动,还很快就被传到网络上了热搜。原本只是债务危机,现在一下子被上升到了品牌危机。债务还可以想办法,但品牌信誉一旦崩盘,那就是致命影响了。而且这个时候,也没人敢伸出援助之手帮这两兄弟,毕竟背着2亿刀的库存债务,而且还可能面临数千加盟商的赔偿问题,这就是个天坑。在这种生死存亡之时,已经没办法考虑后续战略了,可以断臂求生就已经是最佳选择了。吴家兄弟焦头烂额的安抚好加盟商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章萌,想要当面聊一聊合作的事情。章萌以在海外为由,晾了他们两天后,邀请他们来上沪。吴家兄弟连夜启程,第二天一大早就守在公司楼下,同时见识了一下被圈内称为老板天堂的泰晤士小镇。王曜在业内除了天骄的名头之外,最大的名气和传闻就是公司堪比古代皇帝后宫,美女如云。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跟章萌代表的星衣团队聊了一整天,最终不得不接受新的合作方案。星衣不再追求要约收购,改为战略入股,出资2亿刀收购鸿尔价值2.5亿刀的库存,同时补上财务亏损,让公司先复牌。不过既然是库存,肯定不能按照出厂价走,但星衣本着友好合作,也不趁机压价打折,只是签署了一个对赌协议,三年内若是鸿尔无法偿还这部分借款”,那么吴氏家族要用鸿尔40%的股份作为偿还,同时签署鸿尔和星合未来三年的品牌营销合作价值1亿刀,以及额外给星衣三年的线上品牌授权,电商定制款不与线下冲突,也不干涉鸿尔任何其他决策。在吴家兄弟看来,这个战略合作更像是高利贷,用公司股份和库存作为质押物,而对赌则是单方面的剥削。因为这三年1亿刀的营销费用毫无疑问就是利息了,毕竟没有签署任何销售或者数据方面的保证,鸿尔三年的净利润怕是都没有这么多,而星衣还大发慈悲的同意分期偿还。至于2亿刀的库存就算是3折处理,也能卖出6000万刀。相当于星衣4000万刀就要对赌鸿尔吴家40%的股份。如果吴家三年后能还上这2亿刀,星衣净赚1.6亿刀,若是还不上,鸿尔易主,光是这个品牌价值就能回笼部分资金,顺带还能白捡一个上市的壳资源,绝对能弥补这2亿刀的损失,甚至可能这三年靠着鸿尔早年积累的品牌,在电商定制款上小赚一笔。明知道怎么算都是星衣血赚,但吴家兄弟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现在就算把鸿尔卖了也不值2亿刀,星这个时候确实算是‘雪中送炭’。毕竟若是不答应,回头公司继续暂停交易,加盟商继续闹,那鸿尔怕是真的要一文不值了。虽然没有当时就签约,但从吴家兄弟的态度可以看出,大概率是成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章萌送走吴家兄弟,坐到王曜腿上感叹道。要是一周前他们答应星衣收购,现在不但可以直接套现1亿刀走人另起炉灶,还可以不用面对后面的烂摊子。现在不但要背上巨额对赌,还要上交给星衣近乎全部全部的流动资金作为利息。“很少有人能够扛得住沉默成本的压力,他们做了这个品牌十年时间,倾注了太多心血,只要有一丝机会翻身,他们都会选择坚持,正常谈收购肯定谈不下来,他们甚至会扛到破产,而且不解决复牌问题,也没办法用资本手段,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鸿尔这个牌子存在抗衡安踏他们。”王曜笑着摇摇头。“可2亿刀的资金链就这么借出去了,我心疼啊,万一最后鸿尔还是炸了救不活,那可是资不抵债啊。”章萌满脸担忧。站在她的角度,星衣根本不需要鸿尔这个拖油瓶,即便是还没有正式开售的清欢,未来盈利的概率和价值都比鸿尔大。她习惯了云裳轻奢这种最低都70%利润的模式,自然看不上鸿尔这种品牌净利润不到20%的中低端品牌。她宁可去投资Kappa或者斐乐。但无奈王曜点名要鸿尔,所以她也只能照办。“你不能光这么算账,库存+营销我们已经算是回流了1.6亿刀,就算亏损也不过20%,但你想,我们帮着鸿尔复牌,按照市场的反应,即便复盘了鸿尔的股价还是会跌,这时候不就是抄底的好机会?我估计最终会跌到1.5亿刀市值左右,星衣去接盘抄底20%,我再让山基金抄底20%把它纳入山概股概念中,然后这批库存,直接捐赠5000万刀给女助会做一个公益活动,至少能帮助几百万贫困家庭度过一个好年了,绝对算得上今年目前为止最大的公益项目了吧,咱们再宣传一下,鸿尔的声望回来了,网店做一些周年庆补贴活动,大多数目标消费者不会管是不是库存旧款,只要价格合适,年底清仓活动走一波,小星付用户领个6折券,直接就能回笼不少资金,剩下的库存可以慢慢消化,也可以当做公益捐赠到非洲或东亚,然后在当地通过mLS当二手卖了,只要是抄底的东西,就不缺市场消化。然后炒作一些网店销售大爆发叠加公益营销效应,股价我觉得还是有很不错的上涨空间,只要年底前能翻倍,这笔投资就相当于净赚年化超过100%的理财产品,鸿尔毕竟是曾经市值接近5亿刀的公司,还是很有潜力的。而且重要的是,若是鸿尔这三年站不起来,有我们帮着维护品牌,三年后我们接手,直接拿到一个十几年的老国民品牌,到时候就算只做电商也可以盈利,算作未来星衣的核心品牌资产溢价。”王曜耐心解释道。“麻了。”章萌轻呼一声。“也不能说是赢麻了,毕竟这是理想状态,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过程,不过只要可以止损,那就值得尝试。”王曜笑道。“我是说捏麻了!老娘姨妈来了,恕不招待!”章萌推开王曜的爪子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