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堡垒从内部攻破的概率远高于外部。因为信任共识一旦崩塌,想要修复的难度极高,最后只能利用绝对的强权进行控制和调配。尤其是在华夏这种特殊文化土壤下更是如此。英家作为京圈代表,巴途这...黎超仁话音未落,王曜已将手中那份刚打印出来的BSkyB股权结构图轻轻推至桌沿,纸页边缘微微翘起,像一道无声的裂痕。“黎总问得巧。”王曜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我刚才算了一笔账——传媒集团账面现金加短期可变现资产,约187亿刀;但其中63亿要用于应对窃听丑闻引发的集体诉讼预备金、监管罚款及品牌修复基金;另有41亿锁定在未到期的卫星频谱续期与欧洲数字牌照重购;剩下能真正腾挪的,不超过83亿。”他顿了顿,指尖在纸面某处轻点两下:“而BSkyB剩余60%股权,按当前估值锚定在119.2亿刀。差额36.2亿,不是‘缺口’,而是‘机会’。”黎超仁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喉结微动,眼神却已锐利如刀锋扫过桌面——这数字太准了,准得不像临时推演,倒像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节奏。“所以王总的意思是……”黎泽凯终于开口,语气刻意放得松散,右手却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盘,“您不打算全吃,而是留出一部分,让我们来补?”“不。”王曜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钝锤砸在实木桌面,“我不是请你们来‘补缺口’的。我是请你们来‘定锚’。”他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一只黑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份文件:一份是ms与福克斯联合签署的《BSkyB战略协同备忘录》草案;一份是天网旗下星海资本出具的《英吉利数字基建升级可行性报告》;最后一份最薄,只有一页纸,抬头赫然是——《新世界传媒集团(NwmC)创始股东意向确认函》。“NwmC?”黎超仁瞳孔骤缩。“对。”王曜将三份文件并排铺开,指腹缓缓划过第三份函件上“创始股东”四字,“这不是伊丽莎白女士亲自拟定的公司雏形。主体架构为七方持股:ms占32%,福克斯占28%,Hu%,BSkyB运营实体占12%,天网星海资本以技术入股占8%,沙特阿尔瓦利德王子基金占3%,剩余2%由邓雯笛女士个人信托代持——她已书面确认,该份额未来将定向转让予其女申秀霞。”屋内一时寂静。连窗外维多利亚港吹来的海风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黎泽巨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刚泡好的第二壶碧螺春,水汽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惊涛。她忽然想起三小时前在审片室里,张天暖在镜头前被剥去西装外套、被按在碎玻璃渣上拖行二十米时那声没有嘶吼的喘息——原来真实从来不是镜头切掉的那一秒,而是切掉之后,所有人假装没听见的余震。“所以……”黎超仁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红木托盘相碰,发出清越一声,“这不是一场分家,而是一场加冕。”“是加冕。”王曜纠正,“是重构。传媒集团将继续存在,继续发行《世报》,继续拥有Sky News的播出牌照,继续向全球输送它认定的‘真相’。而NwmC,只做一件事——把‘真相’的定义权,从‘谁说了算’,交还给‘谁在看’。”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U盘,推至黎超仁面前:“这里面是NwmC首批内容协议样本。第一条:所有新闻源必须标注原始采集时间、地点、设备型号及操作员Id,误差超过3秒即触发自动溯源警告;第二条:算法推荐权重中,用户历史点击率占比不得超过35%,其余65%由跨地域、跨语言、跨年龄层的‘反共识热度值’动态平衡;第三条……”“第三条是什么?”黎泽凯忍不住问。王曜唇角微扬:“第三条写的是——若NwmC任一内容引发单日超50万用户发起‘事实核查’申请,系统将自动冻结该内容传播权限,并于72小时内启动第三方独立仲裁。仲裁团由五人组成:两名国际记协认证记者、一名牛津大学伦理学教授、一名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代表,以及……一名随机抽取的、当月在NwmC平台累计停留时长不足12分钟的普通用户。”黎超仁怔住。半晌,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王总,您这是在造一座不会倒塌的塔。可您知道吗?人类历史上所有不塌的塔,要么建在沙漠里无人靠近,要么……”“要么塔尖上站着一个随时准备跳下去的人。”王曜接话,目光澄澈,“伊丽莎白会站上去。邓雯笛会站在第二层。申秀霞会站在第三层。而我——”他停顿三秒,指尖敲了敲U盘表面,金属泛起冷光:“我会在地基里,浇灌钢筋混凝土。”黎超仁沉默良久,忽然转向儿子:“泽凯,你去把车钥匙给我。”黎泽凯一愣:“爸?”“我要亲自开车送王总去机场。”黎超仁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既然要参与加冕,总得先学会弯腰。”王曜没推辞,只伸手拿起那枚U盘,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黎泽巨时,他脚步微顿:“保温杯联名款卖断货了,蜜雪说下周补货。不过——《喜羊羊3》首周票房数据,我让财务部提前给你发oA。”黎泽巨怔在原地,手里的茶壶微微倾斜,一滴滚烫茶水坠落在她手背,她却浑然未觉。走廊灯光洒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颤动的影子。她忽然明白,那部《玩物》根本不是什么测试,也不是暗示。那是王曜递来的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所有紧闭房门的钥匙。门后不是温柔乡,不是安全区,而是无数扇同样紧闭的门,每扇门后都站着一个正在剥掉自己外衣的人。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8、17、16……王曜站在镜面轿厢里,看见自己与黎超仁并肩而立的倒影。老人侧脸沟壑纵横,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地图;而他自己年轻得近乎锋利,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黎总信命吗?”王曜忽然问。黎超仁看着镜中两人,声音低缓:“我信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只是有时候……果熟得太晚,人都等不及摘。”“可这次不一样。”王曜望着镜中自己映出的楼层灯号,“这次的果,是带核的。”叮——B2地下车库门开。夜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海面浮灯明明灭灭,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黎超仁拉开车门,忽然道:“王总,有件事我没说。去年收购英电网失败,表面上是资金链问题。实际上……是有人提前半个月,在SEC备案了‘英吉利能源基础设施安全审查特别条款’。”王曜系安全带的手一顿。“谁?”“不是现在正跟伊丽莎白在伦敦谈分家细节的那位。”黎超仁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如海面涟漪,“默多克先生。他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王曜没说话,只是望向车窗外。停车场顶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圈圈光斑,像无数只睁开又闭上的瞳孔。他忽然想起下午伊丽莎白临登机前最后说的话:“王曜,如果父亲真的答应分家……他会不会恨我?”当时他怎么答的?他说:“不会。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恨,是最没效率的情绪。而默多克家族,只相信效率。”引擎启动,黑色奔驰缓缓驶入雨幕。王曜靠向椅背,闭上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伊丽莎白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两个词:【他签了。】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墨迹未干的《NwmC创始股东意向确认函》签字页,下方龙飞凤舞签着“Rupert murdoch”,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老人亲笔补注——“致我最锋利的女儿:记住,王冠从来不是戴在头上的,而是压在脊梁上的。别让它弯了。”王曜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后解锁屏幕,调出语音输入,对着麦克风低声道:“通知星海法务,启动NwmC注册程序。同时——给申秀霞发邮件,标题写:‘贞德的火刑架,已经运抵伦敦塔。’”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开 windshield 上不断堆积的水痕。王曜睁开眼,看见车窗倒影里,自己的瞳孔深处,正有两点幽火无声燃起。那火不灼人,却足以熔断所有锈蚀的锁链。十分钟后,奔驰停在希思罗机场T5航站楼出发层。王曜下车,接过行李箱。黎超仁没下车,只是降下车窗,仰头望着他:“王总,有个私人问题。”“您说。”“NwmC成立后,第一则新闻,您准备播什么?”王曜拖着箱子向前走了两步,忽而驻足,转身。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滴在行李箱拉杆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坦荡,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狡黠。“播一条没人敢播的。”“什么?”“默多克先生今早七点零三分,在《世报》编辑部晨会上,亲手撕毁了今天头版样稿。”黎超仁瞳孔骤然收缩。王曜已转身离去,声音融进雨声:“因为那版头条标题写着——《我们错了》。”他身影很快消失在自动门后。黎超仁坐在车里,久久未动。雨刷器仍在机械摆动。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第一次随父赴港洽谈生意,老船王指着维港对面山峦说:“超仁啊,你看那山。它不说话,可每年台风来了,它都替人挡着。”那时他不懂。此刻他忽然懂了。有些山,生来就不是为了让人仰望的。而是为了让人——踏过去。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申秀霞。消息只有一句:【NwmC董事席位名单已拟好。父亲让我问您:第七席,留给谁?】王曜站在值机柜台前,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他没立刻回复。而是抬头,望向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CA937,北京首都国际机场,预计起飞时间21:45。他忽然想起昨夜视频会议里,邓雯笛穿着真丝睡袍,抱着一杯热牛奶,笑着问他:“王曜,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在修桥,还是在拆桥?”当时他答:“都在修。只是修的桥,有的通向别人,有的通向自己。”值机员礼貌提醒:“先生,您的航班开始值机了。”王曜收回视线,低头,终于敲下回复:【第七席,留给所有昨天还在骂《世报》、今天却点开NwmC首页的人。】发送。他拖着箱子,汇入登机人流。身后,电子屏上一行小字悄然浮现:【NwmC官网,将于北京时间明日零点正式上线。】雨,还在下。而远方,东方天际已有微光刺破云层。那光很淡,却执拗。像一粒火种,刚刚落进干草堆。只需一阵风。便够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