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长生仙族从五行山喂猴开始》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前路茫茫,夜渡渭水
又是一夜温养。至次日天明,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那盘坐于仙桃树冠的姜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清澈澄明,神韵内敛,隐隐透出几分纯阳元神独有的温华之意,仿佛一池春水,波澜不惊,却藏着千丈...姜义抱着那团青藤,足下未点尘,身如离弦之箭,穿林越涧,直奔羌地腹心而去。风在耳畔呼啸,却未扰他衣角一分;山势陡峭,他却似踏平阶而行,一步一印,不疾不徐,偏又快得连鹰隼都追不及影。他并非御空而飞——那是大神通,留痕太重,因果太显;他只是将一身修为尽数敛入筋骨之间,以肉身承天地之压,以步履叩山河之脉。这等走法,既不惊动地龙,亦不搅乱云气,连山间夜枭掠过枝头,也只觉是阵微风拂过。三日后,他立于祁连山北麓一处无名谷口。此处荒僻,沙砾混着黑土,草木稀疏,唯几株耐旱的骆驼刺歪斜着生根。可就在那谷底洼处,一泓浅水正悄然渗出,水色微浊,却泛着极淡的青晕——正是青藤昨夜所留气息所引的地脉活泉。姜义蹲身掬水,指尖触水刹那,忽觉掌心微麻,仿佛有无数细丝自水中钻入经络,顺臂而上,直抵心口。他闭目凝神,竟在那一瞬“听”见了地底深处沉睡千年的岩脉搏动,听见了沙层之下蛰伏未醒的生机,听见了……远处某座雪峰顶上,一头白狼仰首长嗥,声震四野,却偏偏绕开了这谷口方圆三里。他睁开眼,笑了。不是因得手而喜,而是因确证而安。这青藤,果真不沾姜家因果,不系两界村气运,更不属人间任何一道敕封香火。它来得突兀,去得自然,像一滴雨落入干涸的陶瓮,既未碎瓮,亦未改形,只静静渗进陶胎缝隙,无声无息,却已悄然重塑其质。姜义取出青藤,置于泉畔湿土之上。藤身甫一落地,便如活物般舒展蜷缩,根须探入泥中,竟发出极轻的“嘶”声,似饥渴已久者终遇甘霖。片刻之后,那原本灰褐的藤皮泛起青碧光泽,叶芽初绽,嫩得近乎透明,叶脉里隐约有流光游走,如同微缩的星河在叶络中缓缓旋转。他未多看,转身离去。身后,青藤已悄然扎根,开始无声吞吐地气。五日之后,姜义闻在氐地一座被遗弃多年的古寨废墟中,见到了姜义。那寨子依山而建,石墙坍塌半数,梁木朽烂,唯余几根焦黑的柱子刺向天空,像几根不肯倒下的断指。寨中无人,唯风穿廊柱,呜呜作响,恍若鬼哭。可就在寨子中央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一株青藤正盘绕着半截断碑生长,藤蔓粗如儿臂,叶片浓绿欲滴,叶缘竟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最奇的是,藤蔓所覆之地,寸草不生的硬土竟裂开细纹,缝隙里钻出点点新绿——不是草,是麦苗。矮小、纤弱,却倔强地昂着青翠的茎秆,在高原凛冽的朔风里微微摇曳,宛如大地初睁的眼。姜义闻怔在原地,久久未动。他见过太多神异之事:小白吞云吐雾,凌虚子点石成金,曾祖姜渊讲学时唇齿开合间自有清音缭绕,连山雀停于檐角听讲,亦能多活三年。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脊背发凉,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不是术,不是法,不是敕令,不是威压。这是……活。是土地自己活了过来。他慢慢跪下,不是朝天,不是拜神,而是俯身,用额头触了触那尚带凉意的麦叶。叶尖微颤,一滴露珠滚落,砸在他手背上,冰凉,澄澈,映出他眼中不敢置信的光。“阿兄……”他声音哑得厉害,“这……真是你带来的?”姜义站在断墙阴影里,身形修长,面容平静:“我只把它放在泉边。其余事,它自己做的。”姜义闻抬起头,目光灼灼:“它……会说话?”“不会。”姜义摇头,“但它认路。”姜义闻一愣。“它知道哪里缺水,哪里缺肥,哪里的土里埋着千年前被风沙掩埋的种子,也知道哪一阵风,会把麦穗的花粉吹到三百里外另一片沙地上。”姜义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它不听人话,但听地脉。它不认主,只认生。”姜义闻沉默良久,忽然问:“那……它认得我们姜家么?”姜义望着远处起伏的褐色山峦,风吹动他鬓边一缕白发:“它只认活路。若姜家是死路,它自会绕开;若姜家是活路,它或许……会多绕一圈。”姜义闻心头一震,随即苦笑:“阿兄这话,倒比曾祖讲的《孟子》还难懂。”“不是难懂。”姜义终于迈步走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株麦苗的叶面,“是不敢懂。懂了,就该知道——我们从来不是执棋人,只是恰好站在这盘棋刚落子的地方。”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非敕非印,无文无篆,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盘踞中央,如微缩的星轨。“此物,交予你。勿祭,勿供,勿焚,勿藏。每月朔望,以井水浸润七刻,置于麦苗最密处。其余时间,由它自生自灭。”姜义闻郑重接过,符牌入手温润,竟似有心跳。“还有一事。”姜义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莫思近日,常往祁山南麓走动。”姜义闻眼神骤然一凝:“祁山?那里……不是蜀军前营所在?”“是。”姜义颔首,“他未近营垒,只在山脚采药,偶遇几个掉队的蜀卒,顺手治了风寒。那几个兵卒回营后,只道遇见个‘山中老医’,未提姓名,未说相貌,连药方都记不全——只记得那药汁入口清甜,喝完浑身暖,夜里不再咳血。”姜义闻眸光闪动:“阿兄是说……”“我说。”姜义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莫思在替蜀军试药。试的不是寻常伤寒,是祁山一带特有的‘瘴涎症’——染者初似风寒,半月后咳出黑血,三月内必亡。蜀军中已有十余人染病,军医束手无策。莫思配的方子,七日退热,十四日止咳,二十一日黑血转红,三旬可持矛操练。”姜义闻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已是起死回生之术!”“不。”姜义纠正他,“是续命之术。真正起死回生的,是青藤。它让这片地,能种出不染瘴毒的麦子;而麦子养的人,才能扛住瘴气。莫思的药,只是让第一个吃上新麦的人,活得久一点,看见第一茬麦子成熟。”他望着姜义闻手中那枚青铜符牌,目光深邃:“所以,别急着谢天谢地。先问问自己——当第一车麦子运抵陈仓,当第一批羌氐牧民挑着新磨的麦粉走进蜀军营门,当诸葛丞相掀开粮袋,看见里面饱满金黄、粒粒如玉的麦粒时……他第一句话,会问什么?”姜义闻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问……麦子,从哪儿来?”“不。”姜义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他会问——这麦子,是谁种的?”风,忽然静了。连那几株新生的麦苗,都停止了摇曳。姜义闻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窜上天灵,遍体生寒。他猛地攥紧符牌,青铜棱角深深硌进掌心,疼痛却让他清醒:“那……那该如何答?”姜义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远处祁山苍茫的轮廓。暮色渐沉,山巅积雪泛着最后一丝冷光,仿佛亘古未变的沉默见证者。“答——”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压垮了整座山谷的寂静,“是风带来的。”“风?”姜义闻愕然。“对。”姜义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风从西来,卷着沙,裹着雪,穿过祁连山的垭口,掠过黑水河的河床,拂过羌人的毡帐,吹过氐人的马厩……最后,把一粒不知何处飘来的麦种,落在了这口古井边。”他收回视线,终于看向弟弟:“风,没有名字。风,不归谁管。风,只负责吹。”姜义闻怔住,继而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他懂了。风,是借口。是遮蔽。是天地间最古老、最无迹、最无法追索的“因”。而姜家,只需做那个……在风停之后,默默扫去门槛上沙尘,然后弯腰,拾起那粒麦种的人。不必张扬,不必邀功,甚至不必让人知道麦种落地——只要麦苗破土,只要麦穗垂首,只要麦香随风,飘进陈仓城头每一个守卒的鼻腔。这就够了。“阿兄……”姜义闻声音微颤,却已无惧,“我明白了。”姜义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欲走,忽又顿步,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瓶,递向弟弟:“内有三滴‘凝髓露’,取自前山灵泉最深处。莫思所试瘴涎症,病根在肺腑淤毒,此露可涤净残毒,护住心脉。每日一滴,兑温水服下,不可多用。”姜义闻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玉瓶微凉,却似捧着一团温热的火种。“还有一事。”姜义侧首,目光如电,“若有人循着蛛丝马迹,查到这古寨,查到青藤,查到麦苗……无论对方是魏国细作,还是蜀中密探,抑或山中精怪、海外散仙……”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锐:“杀。”姜义闻身躯一挺,眼中所有温和尽褪,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寒潭:“是。”姜义这才真正转身,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如墨入水,再无痕迹。姜义闻独自立于古寨废墟之中,手中握着青铜符牌与青玉小瓶,脚下是悄然蔓延的青藤与初生的麦苗。他缓缓蹲下,拔起一株麦苗,麦根细长洁白,沾着湿润的黑土。他将麦苗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口——泥土腥气里,竟真有一丝极淡、极清、极悠长的麦香,仿佛来自尚未开启的春天。他忽然笑了。不是释然,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沉甸甸的踏实。原来所谓“力”,并非挥斥方遒、翻云覆雨;而是如此这般,将一粒麦种,悄无声息地,按进干裂的土地里。而所谓“局”,亦非金戈铁马、纵横捭阖;不过是风起时,有人记得关好窗,风停后,有人俯身拾起那粒被吹落的种。他小心翼翼,将那株麦苗重新栽回土中,压实,浇上一勺井水。水渗入土,青藤微微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映出天边最后一抹微光。同一时刻,千里之外,蜀军陈仓大营。中军帐内烛火通明。诸葛亮端坐案后,面色略显苍白,眼下青影浓重,却掩不住眼中灼灼不熄的星火。案上摊开一张羊皮地图,祁山、陈仓、散关三地以朱砂勾连,线条如血。旁边堆着几份军报,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皆透着焦灼。“……羌地商队,今晨入营。”裨将躬身禀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押运麦粉三十石,声称……是风卷沙暴,吹散了原有商路,误打误撞寻得一条新道,见我军困守,愿以麦易盐铁。”诸葛亮并未抬眼,只手指在地图上祁山隘口处缓缓划过,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指痕:“麦粉何样?”“启禀丞相……”裨将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发紧,“粒粒饱满,色泽金黄,碾之如脂,煮之清香扑鼻……且……且尝之,竟无半分沙尘之涩!”帐中霎时一寂。几名参军面面相觑,眼中俱是骇然。陈仓被围已久,军中存粮多为陈年粟米,糠秕混杂,煮粥尚需反复淘洗,遑论麦粉?更别说如此上乘之品,竟出自向来贫瘠苦寒的羌地!诸葛亮终于抬起了头。烛光映亮他清癯的面容,那双眸子深不见底,此刻却如两泓寒潭,倒映着跳跃的火苗。他并未追问麦粉来源,亦未喜形于色,只是静静看着裨将,良久,才极轻地问了一句:“送麦之人……可曾留下名号?”裨将摇头:“未曾。只道是‘山风引路,天赐机缘’,放下麦粉,便驱车离去,再无踪迹。”诸葛亮闻言,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笃。一声轻响,却如惊雷炸在众人耳中。他缓缓合上双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越过帐中诸人,投向帐外沉沉夜色,投向祁山方向那连绵不绝、仿佛永无尽头的黑色山影。风,又起了。帐外松涛阵阵,呜呜咽咽,似远古的吟唱。他忽然想起数月前,一个叫莫思的年轻人,在营外溪边为几个患病士卒煎药。药气清冽,如兰似麝,当时他不过随意一瞥,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药气里,似乎……也藏着一丝极淡、极清、极悠长的麦香。诸葛亮没有笑。他只是抬起手,用一方素净的白帕,仔细擦净了案角一粒不知何时落下的、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麦屑。动作轻柔,郑重其事。仿佛擦去的,不是一粒尘埃,而是一段即将被世人遗忘的、关于风与麦种的古老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