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槐紧盯着前方的二少爷,一言不发。
但片刻后,他侧了侧头,虽然依旧没有说任何话,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对方不好对付。
只是保林白,没什么问题。
在这个世界里,“新娘”对于一些诡物而言,有着极其特殊的含义。
阴阳交泰,是为天之大道。
一些东西走到穷途末路后,必须依靠冲喜的方式来重获新生。
看到这一幕。
白浅更是吓得娇躯一颤,愈加害怕的抱着林白,生怕被放弃。
“老王,她是你嫂子……哦不,弟媳,如果有人想要杀她,必须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去。”林白深吸一口气,也是在豪赌。
不久前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摸透过,王槐的心。
他也不敢确定。
一意孤行之下,王槐还会不会保自己。
毕竟这里其余人不知道。
但林白可是十分清楚,二少爷背后,跟一尊诡神有关!
单靠个人的怨恨,是无法成为诡神的。
白浅能成为后世的鬼新娘,一定是接触了跟诡神有关的存在。
那个人的身份,也近在眼前了。
连六级高手都看不透面容的二少爷,无疑是白家镇,最神秘莫测的存在!
“听到了吗?滚!”出乎预料,王槐连犹豫都没有,在林白话音落下后,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位二少爷,竟毫不留情的呵斥出声。
导致林白都在怀疑。
刚才他递过来那个眼神。
真的是在劝自己放弃白浅吗?
还是让自己也念两句词,增加一下面对诡神的参与感?
“命格相似者而已,真当你是当年那位了吗,统御万鬼,你没有资格,更没有这个命!”
泥人也有三分土气,王槐几次三番不给面子,那位二少爷似乎也终于火了。
他只朝前迈了一步。
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就如同天塌而来。
阴风呼啸,残破的酒楼哐哐作响,一根根木柱飞起,一块块砖瓦消失。
众人有些站不稳,如同身处一场十八级台风中心。
白家镇似乎“活”了过来。
千家万户都传来诡异的哭声。
怨气直冲云霄,昏无天日,夜色如水,死一般的黑暗,仿佛在朝着整个世界蔓延而去。
“既见真君,为何不拜?”一声苍老有力的呵斥声响起。
枯瘦老者突然开始动笔。
婴儿小臂粗的笔杆随着干枯的手指不断震颤,一个名字在死簿上缓缓成型。
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数不清的黑色丝线,从老人指尖开始,蔓过手腕,直冲天灵盖,密密麻麻,恐怕得有上百条!
此前他咒杀孙管家、白毛僵尸这种六级诡物,甚至没有出现黑线。
咒杀鬼新娘这种实力不俗,开启了鬼蜮的特殊鬼王,也才延伸出一条黑线。
但此刻。
上百条黑线,如同来自地狱的锁链,已经远远超出了老人所能承担的代价。
但他手中动作丝毫不停,依旧在努力写出那个名字。
“噗”“噗”老人双眼突然炸开。
紧接着是头皮,裂开了一个十字口,鲜血四溢,随后他的皮肉也在开裂,一条条黑线吞尽了他最后的生机。
枯瘦老人似乎长喝了一声。
他身上有很多东西开始碎裂,那是一样样替命手段。
松散成稻草的草人从衣服中滑落出来。
一块血玉砸在地上,碎成了湮粉。
一面铜镜发出裂响。
一炷残香自燃了起来,在一息之内,化为灰烬。
老人也终于坚持不住,下一刻浑身四分五裂,死状无比凄惨。
甚至他死后的尸体依旧在遭受某种惩罚,残肢断体上无数黑色文字游走,骨骼血肉被无形力量撕扯成一条一条,随后又化为湮粉。
直至老者整个人都已经彻彻底底,被从这世上抹去。
王槐全程不为所动,就跟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而老者付出的代价,也终于是写下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二少爷突然定在了原地。
随后他的腰开始不受控制的弯折。
地上,掉落的死簿被狂风吹拂,却始终定在那一页。
完全空白的一页,只写着唯一一个特殊的名字:白二少爷。
而这个名字,此刻正在不断滴答鲜血,颜色也越来越深,仿佛有一只只鬼手,将它拖入了深渊。
“咔——咔——咔”
刺耳的骨裂声。
二少爷一声不吭,但身体就是不受控制的往地上倒去。
弯曲的腰杆再也无法挺直。
砰的一声他跪倒在地。
紧接着双手撑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不是害怕,更像是愤怒。
“老东西,你也曾走到修行六阶段的顶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出天人之别。”
“竟甘愿为了这种主子,以身杀我?!”
二少爷的语气,说不出的激愤。
“你到死,他都没有看你一眼!”
二少爷一声怒吼,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终于五体投地,化作一个“大”字,瘫倒在地上。
可即便这样。
他身上的变化,依旧没有停止。
皮肤上突然浮现蛛网一样的裂纹,眉心发黑,浑身死意越来越重。
他的鲜血顺着这些口子,溢了出来,竟是漆黑晶莹,夹杂着无数诅咒文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二少爷。
早就不是人了!
甚至连鬼都称不上!
毕竟就算是鬼,身上也不可能同时容纳,如此海量的诅咒。
在场都不是什么弱者,自然都能一眼看出,他的血液之中,每一个漆黑的字体,都代表着一种已经死去的,极为强大的“诅咒”。
这种东西是最为阴毒的。
没有了诡物的操控,就像一种灵异病毒,连鬼王也唯恐避之不及。
“哈哈……哈哈哈……”
二少爷的血肉已经在诡异的消融,可他却不再愤怒,而是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小。
直至原地只剩下了一滩血污。
但众人不仅没有露出喜色,心底反而有一种不安,在急剧放大。
甚至连始终背负双手,从容不迫的王槐,也终于皱了皱眉。
突然,一只大手从血泊中探了出来。
晶莹如玉,皙白如纸。
这只手就宛如新生婴儿一样细嫩娇柔,可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恐怖。
下一刻。
一具赤裸的人体,从血污之中爬出。
黑发狂舞,被二少爷一只手拢住。
此时的他模样大变。
虽然是成年人的体态,却有一种初生的婴儿一样的纯净感。
但这种“纯净”,带来的不是亲切,而是恐怖。
一种难以言说的,深入灵魂的恐怖。
如果用一种形容。
在场的林白等人,觉得自己仿佛见证了,一只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鬼”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