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央地矛盾
混元之中。陆昭走进道观,见到老道士正在把玩一枚铁球。乒乓球大小,灰黑色散发金属光泽,时有虹光闪烁。“师父。”“嗯。”老道士微微点头,挥手让铁球悬浮于陆昭身前。...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阮博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白印痕,指节无意识抠着桌面边缘,木纹早已被磨得发亮——那是前几日审讯时留下的痕迹。林知宴坐在他正对面,膝上摊着那叠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纸页边缘,节奏不紧不慢,却像秒针滴答,在寂静里凿出回响。“阮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阮博云脊背一僵,“你刚才说‘残渣不是生命补剂’,可神通院出具的三份检测报告都注明:这批物质中‘超凡活性成分含量达0.37%,远超联邦法定安全阈值0.001%’。它被注入静脉后,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引发非自然细胞增殖——上周三,苍梧市第三医院收治的十七名‘突发性骨质异常增生’患者,血样与你经手的第三批废料同源。”阮博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林知宴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脆响:“更巧的是,这批废料运输单据上的签字人,是你堂弟阮承砚。而他今早刚在拘留所内突发高烧,体温四十度二,昏迷前反复念叨一句话——‘阿昭哥说……药性不够,得加量’。”陆昭的名字被她清晰吐出,像一枚钉子楔进空气里。阮博云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他胡说!”“哦?”林知宴微微倾身,目光如刀刮过他眼尾细纹,“那要不要现在提审阮承砚?或者……我们调取他手机云端备份?他昨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给一个标注为‘阿昭哥’的号码发了条语音——‘药渣浓度提上去了,但老地方仓库太冷,上次运来的两箱都结霜了,您看要不要换恒温库?’”审讯室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周晚华探进半张脸,朝林知宴颔首——阮承砚已醒,正在隔壁做笔录。阮博云肩膀塌陷下去,仿佛被抽去筋骨。他盯着自己袖口那团顽固的毛球,忽然低笑一声:“林组长,你们真信……陆昭会碰这种东西?”“我不信他碰。”林知宴合上文件,封面烫金的“特反部绝密”字样在灯光下泛冷光,“但我信他默许。就像去年冬至,南岭区‘青梧制药’冷链车绕开海关检查站,走的是苍梧山废弃隧道——那条路,只有阮氏物流的地图上有标注。”阮博云呼吸一滞。“地图原件在你书房保险柜第三层,灰蓝色皮面笔记本夹页里。”她顿了顿,“我昨晚去借了杯咖啡,顺便帮你看了一眼。”他终于彻底失语。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昭推门而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深灰色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熨帖的藏青衬衫。他径直走到林知宴身侧,将一份薄薄的A4纸放在桌角:“阮承砚刚签的供词。他承认,过去八年所有‘废料’运输指令,均来自陆昭加密终端发送的十六位数字编码——每串编码对应不同批次、不同稀释倍数、不同伪装形态。”阮博云死死盯着那张纸,突然嗤笑:“你们伪造证据!”“不。”陆昭抬眸,视线平静无波,“是阮承砚自己拆解了你们的加密协议。他发现所有编码末尾两位数字,始终对应陆昭生日——1997年11月23日。而今天,是2024年1月3日。”他指尖轻点纸面,“他算出来,过去两千一百零七次指令,有两千一百零六次,末两位都是‘23’。”审讯室空调嗡鸣声陡然清晰。阮博云喉间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扯。他猛地抓起桌上水杯泼向陆昭——水珠飞溅中,陆昭侧身避开,水渍在他大衣袖口洇开深色痕迹。可阮博云的手腕已被林知宴扣住,力道精准得如同手术钳:“阮先生,拒捕罪加一等。”“你们根本不懂!”他嘶吼,脖颈青筋暴起,“他答应过我!只要阮氏替他处理掉那些‘不稳定中间体’,他就保阮家三代平安!他说……他说那些东西在实验室里会自我复制,放久了会把整栋楼变成活体肿瘤!”林知宴松开手,从公文包取出一只银色金属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支玻璃安瓿,液体澄澈如泪。她拔出其中一支,针尖在灯光下划出细碎寒光:“这是从青梧制药地下三层冷库提取的‘第七代中间体’。阮承砚交代,陆昭要求你们必须用液氮速冻保存,因为常温下它会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三次基因跃迁——第一次变成神经毒素,第二次生成朊病毒变体,第三次……”她停顿半秒,将安瓿举至阮博云眼前,“会分泌出能分解混凝土的有机酶。”阮博云瞳孔剧烈震颤。“所以你们不是走私,”陆昭声音低沉,“是清道夫。而陆昭,是那个在实验室里亲手培育出‘活体废料’的人。”窗外,南城拘留所高墙外的梧桐枝桠被寒风削得嶙峋。一片枯叶撞上玻璃,发出细微的“嗒”声。阮博云颓然跌坐,额头抵在冰凉桌面上。良久,他抬起脸,眼白布满血丝:“……他让我把第一批货,混进南岭区养老院的营养餐配送链。”林知宴指尖一顿。“腊月廿三,小年。”阮博云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那天送餐车坏了,我在后厨帮忙分装。看见护工把银耳莲子羹倒进不锈钢桶,桶底刻着‘苍梧福利院’的编号——和青梧制药冷链车底盘编号,最后四位完全一致。”陆昭终于动容。林知宴迅速翻开随身平板,调出南岭区养老院监控时间轴。画面里,腊月廿三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一辆印有“苍梧福利院”字样的厢式货车驶入后巷。司机戴口罩,但右手虎口处有枚铜钱状胎记——与阮博云左手指甲盖大小的胎记位置完全对称。“阮家双胞胎,”林知宴声音绷紧,“你弟弟阮博临,三个月前失踪。”阮博云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替我进了冷库。”审讯室陷入死寂。唯有墙上挂钟秒针行走声,沉重如鼓点。陆昭解开大衣纽扣,从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照片。递到阮博云眼前——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苍梧山林场,两个穿蓝布衫的少年站在歪斜的木屋前,身后横幅写着“南岭区青少年超凡者启蒙班”。左侧少年眉眼凌厉,右侧少年笑容腼腆,两人手腕上都戴着同款红绳。“你认得这个。”陆昭说。阮博云触电般缩手,指甲在桌沿刮出刺耳声响:“……陆昭,你当时就该死在山火里。”“可我没死。”陆昭收回照片,塞回口袋,“而你弟弟,现在还困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罐里。”阮博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他还没心跳。”“有。”林知宴突然开口,将平板转向他,“这是今早神通院生物电监测图。阮博临脑干区域,存在微弱但持续的α波震荡——频率0.8Hz,符合深度低温休眠特征。神通院说,只要维持当前环境,他还能活至少七十年。”阮博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你们……救他?”“条件。”陆昭俯身,距离阮博云鼻尖仅剩十公分,“交出陆昭所有实验日志原始备份。包括他三年前在苍梧山废弃矿洞里,用‘生命补剂’激活的那具古尸——我们查到,那具尸体左臂骨髓腔里,嵌着一块刻有‘癸亥年·苍梧匠造’的青铜片。”阮博云瞳孔骤缩。“那不是古尸。”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是……第一代‘容器’。”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孟君侯,发展司副司长,肩章上三颗星徽在灯光下灼灼生辉。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灰制服的神通院技术员,手中托着密封钛合金箱。“陆司长,林组长。”孟君侯声音低沉,“神通院刚确认,阮承砚供述中提到的‘自我复制中间体’,与三年前苍梧山矿洞出土的青铜片材质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他示意技术员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晶体,“这是从阮博临冷冻舱内壁刮取的附着物。光谱分析显示,它含有一种新型蛋白质——结构与人类线粒体dNA高度相似,但携带七个未知碱基对。”林知宴倏然起身:“七个?”“对。”技术员额头沁汗,“联邦基因库现有记录中,从未出现过七碱基螺旋结构。神通院将其命名为‘癸亥序列’。”陆昭沉默片刻,忽然问:“阮承砚说,陆昭给这批中间体起名叫什么?”技术员翻开记录本:“‘薪火’。”“薪火……”林知宴咀嚼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摩挲平板边缘,“取自‘薪尽火传’?”“不。”陆昭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薪火相传’的‘传’——他要的从来不是延续,是转移。”孟君侯神色凝重:“陆司长,刚刚接到消息。苍梧山矿洞周边三十公里,昨夜发生连续七次微震。地质监测组初步判断……”他喉结滚动,“地下空洞正在坍塌。而坍塌中心点,正是当年发现青铜片的位置。”审讯室骤然陷入绝对寂静。阮博云盯着那枚暗红色晶体,忽然笑了。笑声起初低哑,继而癫狂,最后化作一阵剧烈咳嗽,咳出点点猩红:“好啊……好啊!他终于要把整个苍梧,变成他的培养皿了!”林知宴猛然转身,抓起桌上加密电话拨号。忙音只响了半秒,听筒里传来顾芸急促的声音:“知宴?我刚收到神通院预警——南岭区所有医疗机构血液样本,检测出微量‘癸亥序列’蛋白!源头……源头指向自来水厂!”陆昭一把夺过电话:“哪个水厂?”“青梧水厂。”顾芸声音发颤,“今早六点开始,他们更换了全部净水滤芯——旧滤芯正在焚烧炉里熔化。火场温度达到三千度,但红外成像显示……”她深吸一口气,“熔融态滤芯内部,存在持续性的生物热源反应。”电话那头传来刺耳警报声。陆昭挂断,目光扫过阮博云惨白的脸,最终落在林知宴脸上:“青梧水厂,是阮氏控股百分之八十九的子公司。”林知宴指尖冰凉。她想起昨日陆母送她回家时,曾指着路边广告牌说:“青梧水厂新装的智能滤芯,据说能过滤掉一切超凡杂质——连神通院都认证了。”原来认证的不是滤芯,是祭坛。“阮先生,”林知宴重新坐回椅子,脊背挺得笔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继续当陆昭的清道夫,直到某天你弟弟的冷冻舱,变成下一个‘薪火’孵化器;二……”她推过一张空白认罪书,“签了它。我们启动《联邦紧急状态法》第十七条,把你弟弟转入神通院最高级别生物隔离舱。而你,将以‘重大立功表现’申请减刑——最多十五年。”阮博云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滑动。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栅栏阴影。他缓缓伸出手。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迹将落未落。就在此时,陆昭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小桐”三个字。他皱眉接通,听筒里传来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尖叫:“哥!奶奶晕倒了!她说……她说喝完青梧水厂送来的新年慰问桶装水,舌头开始发麻!”陆昭霍然起身,大衣下摆带倒椅背。他盯着阮博云悬在半空的手,一字一句道:“阮家老爷子,今年七十九岁。他喝的水,也是青梧水厂送的。”阮博云握笔的手猛地一抖,墨点溅在认罪书右上角,像一滴凝固的血。林知宴已经冲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陆司长,立刻封锁青梧水厂所有出入口!通知神通院生物防控组,带‘癸亥序列’专用抑制剂进场!还有——”她目光如电射向阮博云,“把他弟弟的冷冻舱定位坐标,现在、立刻、马上发给我!”阮博云瘫软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他骗了所有人!陆昭根本没想毁掉苍梧……他要的是,让整个南岭区,变成他一个人的‘共生体’!”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对讲机杂音:“……重复,青梧水厂东区三号冷却塔发生爆炸!现场检测到强生物辐射……”陆昭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屏幕幽光映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刃。而审讯室墙壁上,挂钟秒针悄然跳过午夜零点。2024年1月3日,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