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注意到它的存在，是我的失职，需要我将它提前抹除吗？”落日荒原内的星空中，索缇加的神力化身出现在霍恩身旁，望向落日荒原外的遥远方向，语气中带着歉意道。“索缇加，你不必自责，毕竟我们...“霍莉陛下？”薇洛眨了眨眼，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衣角，“你说的是……白金王国现任摄政王？那位在霍恩老师闭关期间代行国政、连自由城城主都亲口称赞‘治国有方如老君执秤’的霍莉殿下？”霍恩小脑袋一点，帽兜微微晃动，露出额前一缕银白卷发：“就是她！她亲自批了‘血裔适应性气候调节专项预算’，还特许我们在魔械城东区划出三百亩地建‘暮光学苑’——不是隔离区，是共生实验区！里面会种紫藤萝、月见草和晨露苔，都是我们能安全接触的植物；外墙嵌了七十二块低阶静默符文石，防止高阶血脉共鸣惊扰普通人；连食堂的供血协议，都是她逐条审定的，要求必须标注‘自愿签署、双向追溯、三日反悔期’。”以撒喉结微动，目光扫过霍恩那双血红瞳孔边缘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灰纹路——那是初代避世派血族才有的“守誓烙印”，传说中只要违背“不饮非自愿之血”“不以恐惧为食”“不干涉凡人意志”三条铁律，烙印便会灼烧溃烂，直至灵魂崩解。他忽然想起去年在《跨位面伦理法典》选修课上，教授曾指着一份泛黄羊皮卷叹息：“真正让血族分裂的，从来不是力量强弱，而是对‘生存权’与‘尊严权’的理解。复仇派说‘被世界放逐，便以牙还牙’；避世派说‘被世界误解，便重写定义’……而霍莉殿下签下的那份协议末尾，用龙语金粉写着：‘此非宽恕，乃邀约；此非施舍，乃共建。’”“所以……”薇洛蹲得更低了些，裙摆拂过青砖地面，像一片温柔的云，“你们来白金王国，不只是学魔能科技？”“当然不！”霍恩仰起小脸，虎牙在阴天微光里闪出一点稚气的锐光，“我们要学怎么把魔能锅炉改装成恒温血库，学怎么用谐振水晶阵列过滤血液里的杂质又保留活性因子，学怎么设计能让血族学生在正午阳光下行走三十秒而不灼伤的光学折射校服……”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薇洛耳畔，“最秘密的课题，是‘共感神经桥接术’——等技术成熟了，普通人握住我们的手，能感受到的不是冰冷，而是像摸到晒暖的玉石那样的温润。”薇洛怔住。以撒却猛地攥紧了拳头——他认得这门技术！去年在白金科技馆地下三层的绝密展区，他隔着强化水晶看过一份残缺手稿，标题赫然是《跨物种情绪锚点构建初探》，署名者正是霍恩老师本人。当时展柜旁的说明牌写着：“本项目暂停于第三阶段。难点：如何确保锚点单向稳定，避免凡人情绪逆向污染高等血脉。”“老师他……一直在做这个？”以撒声音发紧。霍恩歪头一笑，帽兜阴影里，那双红瞳竟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水光：“嗯。他说，恐惧源于未知，而理解始于触碰。如果人类害怕握一只血族的手，那就先让他们习惯握一只戴着温感手套的、会递热牛奶的、手心有薄茧的……朋友的手。”远处钟楼传来七下悠长鸣响，新生潮水般涌入校门。霍恩忽然从罩衣内袋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银齿轮，轻轻按在掌心——齿轮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光纹，勾勒出微型城市轮廓，中央一座尖顶建筑正缓缓亮起柔光。“这是……”薇洛凑近看。“暮光学苑的雏形模型。”霍恩将齿轮托到两人眼前，光纹流转间，建筑群边缘浮现出半透明数据流，“每栋楼的地基都预埋了魔能导管，将来接入白金主网；窗框镶嵌着光敏晶片，阴天自动调亮，晴日则折射紫外线为温和红外；最底下这层……”他指尖点向基座，“是‘共感缓冲区’。所有新生入学第一周，都要在这里和一位志愿者牵手十分钟——志愿者可以是人类，也可以是矮人、精灵，甚至……”他顿了顿，血瞳弯成月牙，“一只刚学会控制体温的幼年白龙。”以撒呼吸一滞。白龙？霍恩老师那只？可传闻中那只白龙早已突破传奇壁垒，正在龙岛深处参悟古神语……“嘘——”霍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帽兜阴影里，他悄悄掀开左袖——小臂内侧，一道蜿蜒银痕正随脉搏明灭，形如盘踞的微型龙影。“老师说，真正的自律，不是压制本能，而是给本能一条清澈的河。我们的血脉渴望鲜血，那就建起全世界最洁净的血库；渴望黑暗，那就造出比月光更温柔的阴影；渴望……”他忽将齿轮塞进薇洛手心，冰凉金属触感让薇洛一颤，“……渴望被当作普通人那样，为一场考试熬夜，为一道难题较劲，为迎新时看到喜欢的学姐心跳加速。”齿轮在薇洛掌心嗡鸣轻震，城市光纹映得她瞳孔湛蓝如海。她忽然明白霍恩为何坚持用“出世派”取代“避世派”——不是躲进更深的夜，而是主动推开一扇门，门后是尚未命名的黎明。“学姐？”霍恩仰着脸，声音软下来，“能带我去报到处吗？我得先领‘温度校准手环’……听说戴上它，连霍莉殿下亲手泡的红茶，都能喝出三十七度二的甜。”薇洛没说话，只是牵起他微凉的小手。以撒默默跟上，目光掠过校门上方新铸的青铜匾额——原本“白金魔能科技大学”八个大字旁，昨夜被人用星尘银漆添了一行小字：“暨暮光学苑联合教学基地”。风忽掠过广场，卷起几片早凋的银杏叶。叶脉间，细若游丝的银光悄然交织，竟在半空凝成半枚未完成的徽记：左侧是齿轮咬合星辰，右侧……是一道舒展的、收拢羽翼的龙形剪影。以撒驻足抬头。那徽记只存续三息便散作光尘，可他分明看清了龙翼末端，缠绕着一缕极淡的、与霍恩小臂上同源的银辉。“走啊！”薇洛回头催促，霍恩已蹦跳着拽她袖子，“快点快点，听说报到处的学姐会发迎新糖！是用晨露苔蜜和魔能结晶粉做的，含一口，舌尖能尝到整个春天！”以撒迈步跟上，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新绿——那是昨夜气象魔法阵调整时，无意催生的、本不该在此季绽放的紫罗兰幼芽。他俯身摘下，夹进随身笔记扉页。纸页翻动间，一行未干墨迹显露：“第七次失败原因：过度追求魔力纯度，忽略生命体征反馈阈值。修正方案：引入血族生理参数建模……”笔记末页，不知何时多了行娟秀小字，墨色未干，似刚写就：【建议参考暮光学苑血液活化率曲线。另：你睫毛上沾了灰，像只迷路的蛾。——薇洛】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忽觉左眼刺痒。抬手揉时，一粒微不可察的银尘自睫隙飘落，在斜射进廊柱的阴天微光里，划出细碎星轨。同一时刻，白金王宫最高塔楼。霍莉·德古拉放下手中羽毛笔，窗外阴云正被无形之力温柔推散，露出一角澄澈青空。她面前摊开的，是霍恩今早递来的《暮光学苑首期课程提案》。提案末页空白处，少年用稚拙却工整的字体补了一句：【老师说，最锋利的剑需要最柔软的鞘。而我想成为那把剑，也想成为那道鞘。】霍莉提笔，在这句话下方，以龙语写下批注：【不必选择。真正的强大，是让剑与鞘彼此成就。去吧，孩子。白金的光，从来不怕照见阴影——它只负责，把阴影变成影子。】墨迹未干，窗外风起。塔楼檐角悬垂的百枚风铃同时轻响，每枚铃舌皆由不同种族的骨片雕琢而成：矮人肋骨、精灵指骨、巨魔牙尖、白龙爪甲……而最中央那枚，通体莹白，内里悬浮着一滴凝固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血液。风过处，百铃齐鸣，声波在空气中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及，白金城东区三百亩土地上，所有暮光学苑的砖石无声震颤，地脉深处，无数条新铸的魔能导管正与古老龙脉悄然接驳，发出沉闷而喜悦的嗡鸣。那嗡鸣汇入风声，最终化作一句无人听见、却分明存在的低语：“欢迎回家。”霍恩的脚步忽然一顿。薇洛侧头：“怎么了？”少年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阴天微凉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新叶与远处食堂飘来的、混合着蜂蜜与焦糖的暖香。他笑了，虎牙在微光里一闪，像两粒被擦亮的星子。“没什么。”他握紧薇洛的手，另一只手悄悄按上左臂银痕，“只是突然觉得……这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