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侍卫本来以为抢得先机，却没想到对方急速变招，竟然绕开了自己的刀势头，一个转折从空隙间刺了过来。这下他瞬间失去优势，眼见枪尖刺向自己面门，若是不及时应对，只怕会命丧当场。他武艺高强，...长安城内，未央宫偏殿烛火摇曳，青烟如缕，苻坚端坐于紫檀木案后，指节叩击案面的节奏沉缓而凝滞。殿中诸臣垂首肃立，空气仿佛被冻住，连檐角铜铃在夜风里轻响一声，都似惊得人肩头一颤。左仆射权翼最先出列，袖口微颤：“陛下，潼关急报，晋将桓豁率水师自渭口逆流而上，连破三处烽燧，今已迫近华阴；函谷关亦遭猛攻，守将飞骑告急，言晋军以火油焚毁关门吊桥，箭矢如蝗，关墙多处坍塌……”话音未落，殿门又被撞开，一名甲胄染血的信使踉跄扑入，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然作响：“陛下！孟津渡失守已三日！晋军主力尽数登岸，前锋骑兵已抵偃师，距洛阳不过六十里！苻融将军连发七道羽檄，恳请速调雍州、并州之兵驰援——然并州方向，壶关守军未动分毫，反有斥候报，其营中炊烟稀疏，似有异动！”“异动？”苻坚声音不高，却如寒铁刮过石阶，“慕容垂的兵，是饿得烧不起灶火，还是……怕烧得太旺，照见自己心里的火种？”满殿寂静。右将军苟池喉结滚动，终是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明鉴！慕容垂镇守壶关三年，未曾失寸土，此番晋军双线压境，他若弃关东进，必遭两面夹击；若西援洛阳，又恐冀州空虚为桓温所乘——此非不忠，实乃两难！臣以为，当速遣心腹重臣持节赴壶关，宣诏督战，再赐黄金千镒、锦缎百匹，以安其心！”“安其心？”苻坚忽而低笑一声，抬手摘下腰间玉珏，轻轻搁在案角，“王猛在时，常言‘鲜卑之性，鹰扬虎视，伏则敛爪，起则裂云’。他死前半月，曾密呈一札，只八个字——‘垂若振翅，秦必折脊’。”权翼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敢抬头。殿中众人皆知，那札子至今锁在苻坚寝宫暗格，连太子苻宏都未得一观。此时，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趋入，双手捧上一封火漆未启的密信，声如蚊蚋：“陛下……洛阳急递，苻融将军亲笔，八百里加急，附有孟津溃卒口供三纸。”苻坚拆信的手极稳，可展信刹那，瞳孔骤然收缩——信纸末尾，苻融以朱砂圈出一行小字：“……贼众伪秦服而操燕语，其马具饰以黑羽，形制类前燕禁军‘玄翎营’旧制。又审得一伤卒，言其左臂烙有‘燕’字烙痕，深及筋肉，非新创也。”黑羽玄翎……燕字烙痕……苻坚指尖缓缓抚过那“燕”字，指腹触到纸面微微凸起的墨迹，仿佛摸到了十年前邺城宫墙下渗出的血。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只余一片幽深古井：“传令——雍州刺史杨璧，抽调三万步骑，即刻出武关，经南阳绕道东进，限二十日内抵洛阳西郊；并州刺史张蚝，领五万精锐，自晋阳南下，取道太行陉，与杨璧合围洛阳北线；另，敕令长安京兆尹，开仓放粮，征民夫十万，昼夜赶造战车三千辆、强弩万具，三月之内，务须运抵洛阳前线！”“陛下！”苟池失声，“长安空虚，若晋军突袭渭水，或遣死士潜入城中纵火劫库……”“那就让他们劫。”苻坚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朕的刀鞘更冷。”他霍然起身，玄色大袖扫过案上烛台，火苗猛地一跳，映得他半边面孔明暗交错：“传旨——封慕容垂为‘征北大将军’，假黄钺，督并、冀、幽三州军事；赐尚方宝剑一口，临机专断，先斩后奏；再赐其子慕容令为‘平北中郎将’，领虎贲五千，驻守壶关——即日授印，命其整军待命，随时准备‘策应’洛阳战事！”殿中众人齐齐一震。征北大将军？假黄钺？这分明是把半个北方军权，生生劈开一道口子，塞进慕容垂手里！权翼终于按捺不住，膝行两步，额头触地：“陛下！此职权重，非宗室重臣不可居之！慕容垂虽勇，终是降将，且其族类盘踞并州，若……若其拥兵自重，反噬朝廷……”“反噬？”苻坚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权卿可知，王猛临终前最后一句是什么？”权翼浑身一僵。“他说——‘臣死之后，慕容垂必反，然若不反，反不足为患；若反而不成，则秦之大幸；若反而成，则秦之大劫。故陛下不必防其反，当防其不成反。’”殿中死寂。连烛火都不敢晃动了。苻坚转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夜风卷入，吹得他衣袍猎猎，窗外，一轮冷月正悬于终南山巅，清辉如霜，洒满未央宫琉璃瓦顶。“王猛看得比朕透。”他望着那轮月，声音渐沉，“他早知慕容垂必反，却劝朕，莫要逼他早反，更莫要拦他反成——因为只有当他真正举旗，天下人才看得清，谁是秦之鹰犬，谁是晋之走狗，谁又是……坐山观虎斗的豺狼。”他忽然回头，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去告诉慕容垂——朕准他‘策应’洛阳。但有一条：若洛阳陷落之前，他兵马未过太行，朕便亲提三万禁军，踏平壶关。”话音落地，殿外忽闻闷雷滚过天际，紧接着，豆大雨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转瞬连成一片滂沱。同一时刻，洛阳城内，苻融独坐于太守府书房，案上摊开三份截然不同的军情急报：一份来自西面函谷关守将，称晋军主力确在猛攻，但阵中旗帜杂乱，竟有数支打着“豫州刺史”、“兖州刺史”旗号的偏师，兵力不足五千，攻势虚浮；一份来自北面黄河水寨，言下游盟津渡方向，连日有数十艘无旗商船往来，船身吃水极深，舱口严密遮盖，哨船靠近即遭弓弩驱离；第三份，却是刚从孟津溃卒口中录下的供词残页，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黑衣骑……领头将军戴青铜鬼面……马鞍悬一革囊，内盛物鼓胀蠕动，似人耳……”苻融指尖停在“鬼面”二字上，久久不动。窗外雨声渐密，檐溜如注。他忽然起身，取过一方素绢，就着灯焰，将三份情报并排铺开，用炭条在绢上勾勒——函谷关的佯攻、盟津渡的诡船、孟津渡的鬼面骑……线条纵横交错，最终，所有轨迹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壶关。不是洛阳，不是长安，而是壶关。他蘸墨，在绢中央重重画下一个圆，又在圆心点下一点朱砂，如一颗血痣。“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不是要破洛阳，是要逼我调兵——调走洛阳守军，好让壶关的‘援军’名正言顺地进来；也不是要夺长安，是要让我疑心长安……疑心所有人。”烛火猛地一跳，将他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仿佛一尊正在挣脱束缚的青铜巨像。他忽然抓起案上佩剑，寒光出鞘三寸，剑刃映着烛火，竟照见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来人！”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传我将令——即刻封闭洛阳四门！凡出城者，无论官民，皆需查验腰牌，并搜身三遍！另，调城内所有衙役、捕快、市吏，彻查三日之内进出城人员，重点盘问：可曾见过戴青铜鬼面之人？可曾在盟津渡附近，闻到腐肉腥气？可曾听闻……燕语？”门外亲兵轰然应诺。苻融却未停歇，转身扑向书架，抽出一卷蒙尘竹简——那是他少年时亲手抄录的《周礼·秋官》，翻至“司寇”篇，指尖划过一行小字：“刑禁不苛，而奸无所匿；察微如神，而诈不能藏。”他盯着那“察微如神”四字，忽然嗤笑出声，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森然。“王谧……你布的是迷魂局，可你忘了，最厉害的断案者，从来不怕迷雾——只怕雾里没有影子。”他猛地将竹简合拢，掷于案上，震得烛泪迸溅：“去！把城中所有医馆、药铺、屠户、仵作，全给我请到府衙！就说……本官要重验三个月内所有暴毙、失踪、无名尸首的验状！尤其注意——左臂有烙痕者，喉管有勒痕者，指甲缝里嵌有黑羽者！”雨声更急了，仿佛天地都在催促。而在洛阳城西一座废弃的织锦作坊深处，三名裹着破麻衣的汉子正蹲在湿漉漉的地窖里，借着一盏豆油灯的微光，擦拭着三柄薄如柳叶的短匕。匕首刃口泛着幽蓝冷光，显然淬过剧毒。为首一人掀开左袖，露出小臂上一个早已结痂的“燕”字烙痕，疤痕边缘，竟隐隐渗出几粒细小黑点，宛如陈年墨渍——正是孟津溃卒口供里描述的“黑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阿父说得对……苻融这只老狐狸，果然闻到了味儿。”另一人冷笑：“闻到又如何？洛阳城里，等着杀他的人，何止我们三个？”第三人却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正面是秦朝“五铢”，背面却被硬生生凿去一半，露出底下刻着的“燕”字轮廓。他拇指反复摩挲着那粗糙的刻痕，目光幽深：“阿父说，真正的刀，不在手上，在人心。”雨幕如织，将整个洛阳城裹得密不透风。而就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豆腐坊里，白雾蒸腾的灶台后，一个佝偻老妇正用抹布擦着案板，动作缓慢。她擦到第三遍时，抹布一角无意间蹭过案板缝隙——那里，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沾着豆渣的青铜鬼面残片，仅剩一只空洞的眼窝，冷冷地，望向灶膛里跳跃的火焰。火焰噼啪爆裂，火星四溅，映亮了她浑浊眼底，一闪而逝的、与慕容垂如出一辙的锐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