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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机械堡垒。这原本是一个较大的建筑,按照那个老人的说法,属于是城市内部的战略要塞。在战争的前半段,他们这些新加入的,或者那些轮回的,都会围绕这些要塞进行战斗。李浩他们在金属的指引...雪落无声,却似万钧重压。整片血色森林被彻底封冻,连那些流淌着暗红浆液的树根都凝固在半空,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刻被掐住了喉咙。大雪之下,是比死亡更寂静的死寂——不是没有生命,而是所有生命都被迫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得小心翼翼地放缓,生怕惊扰了那片正在消逝的虚空。古堡消失了。可它消失的方式,绝非空间跃迁,亦非维度折叠。那是……光阴的断层。李浩站在古堡中央大厅的穹顶之下,仰头望着那一道缓缓旋转、如星环般悬浮于半空的符文长河。它没有实体,却比任何神兵利刃更锋利;它不发一音,却让整座古堡内三千生灵的心跳齐齐漏了一拍。有人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浑身颤抖;有人张口欲呼,却连一丝气流都吐不出来;还有人双眼翻白,七窍渗出淡金色的细沙——那是灵魂被时光冲刷后剥落的残渣。“这不是传送……”李浩低声自语,指尖捻起一缕飘落的光尘,那光尘在他掌心微微震颤,随即化作一道极细的裂痕,向内延伸出无数个模糊的“他”:一个少年正伏案读书,一个青年持剑立于山巅,一个中年负手而立,身后是崩塌的星辰与燃烧的界碑……每一个“他”,都在不同时间线里活着,又在同一个瞬间死去。他忽然明白了。古堡不是在移动。它是在“回溯”。不是回到过去某一个固定节点,而是沿着一条被强行撕开的光阴支流,逆向游弋,直至抵达某个早已湮灭、却因执念未散而仍保有坐标印记的“锚点”。而那个锚点……李浩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符文光晕,直刺向穹顶最高处那一枚缓缓睁开的竖瞳虚影——它并非三眼族之眼,却与之同源;它没有颜色,却比十三色更刺目;它尚未 fully manifest,可仅凭那一丝泄露的气息,便已让李浩体内沉寂已久的【太初图录】自发震颤,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一行行从未显形的古篆逐字亮起:【昔有巨神,持斧劈天,断光阴为九曲,铸界桥于虚妄之上。其陨之后,残念不灭,凝为潮汐之核,镇守此界终焉之门。】潮汐海……不是海。是光阴之海的潮汐。是时间本身涨落的呼吸。而他们此刻奔赴的方向,正是那早已被抹去名字、被六大族群联手从所有典籍中删尽、只余下一句禁忌箴言的所在——【勿唤潮汐,潮汐即噬。】“原来如此。”李浩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刀刃上,“不是古堡选择了我们……是我们身上,带着‘钥匙’。”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那是他第一次踏入血色森林时,被那株最老的血藤刺破指尖后留下的伤痕。当时只觉微痒,未加理会,可如今这道伤痕却成了整座古堡符文阵列的“引信”,是它能精准锚定光阴坐标的唯一支点。不止是他。李浩缓缓扫视四周。左侧第三排,那个一直沉默抱琴的青衣少女,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骨处浮着一枚淡青色漩涡状胎记,正随古堡震动频率轻轻旋转;再往右,那个披着兽皮、满脸疤痕的粗犷汉子,后颈处赫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漆黑鳞片,边缘泛着幽蓝冷光,与古堡地板上浮现的阵纹完全一致;更远处,一名佝偻老者拄杖而立,杖头镶嵌的灰石竟在自主剥离,露出内里一枚不断明灭的、宛如心跳的赤红晶核……三千人,三千种“标记”。有的显于肉身,有的藏于魂魄,有的甚至深埋在命运因果的夹缝之中。他们不是被随机选中,而是被“识别”出来的——就像一把把生锈却未曾折断的旧钥,静静躺在岁月尘埃之下,只待同一把锁开启。古堡仍在下沉。不是向下,而是向“前”。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开始弯曲,墙壁上的浮雕缓缓流动,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一幕幕正在发生的“过去”:有人看见自己幼时失手打翻药炉,火焰吞没整座医馆,而此刻那火舌竟真从壁画中舔舐而出,灼得他脸颊生疼;有人听见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未说完的话,音节清晰得令他肝胆俱裂;还有人猛然发现,自己左臂早已在十年前某场战役中齐肩斩断,可此刻它正完好地垂在身侧,皮肤下却爬满蛛网般的黑色脉络,随着古堡每一次震颤,那些脉络便亮起一分,仿佛在倒计时。幻象?心魔?还是……真实?李浩没有分辨。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金芒炸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校准”。金芒如针,刺入眼前扭曲的光影之中,刹那间,所有幻象齐齐一滞,继而如镜面般寸寸龟裂。碎片坠地之前,每一片都映出同一个画面: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青铜巨门,门上铭刻九道断裂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都缠绕着一具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骸骨——它们姿态各异,或跪,或立,或仰天咆哮,或低头啜泣,但无一例外,眼眶深处皆有一团幽蓝色的潮汐,在无声涨落。巨神兵。第二纪最后的守门人。而此刻,那扇门,正在缓缓开启。缝隙之中,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空”。空得连“空”这个概念都被吞噬。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古堡穹顶之上,那枚竖瞳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刺目的银白光束,轰然贯入李浩眉心!没有痛楚,没有冲击,只有一段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情绪的意志洪流,蛮横灌入他的识海:【检测到‘承契者’权限激活。】【序列编号:柒·叁·玖·壹。】【血脉认证:未完成(缺失主脉三支,副脉七系)。】【执念强度:达标(阈值97.3%,误差±0.1%)。】【资格确认:临时接管‘潮汐观测权’,时限:三轮呼吸。】【警告:观测即污染,注视即同化。请谨慎使用。】李浩身体一僵,双目瞬间褪尽所有色泽,化作两片纯粹的银白。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以整个存在为介质,去“感受”那扇门后的真相。他看见——光阴的长河并非一条直线,而是亿万条彼此缠绕、互相吞噬的丝线。有些丝线璀璨如星河,有些则黯淡如腐草。而在所有丝线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塌陷点:那扇青铜巨门。门后,并非空间,而是一个正在缓慢坍缩的“概念”——名为【终结】的概念。它没有形状,没有重量,却比黑洞更贪婪,比虚无更真实。所有靠近它的时光丝线,都会被无声溶解,化作门上新增的一道锈迹,或是骸骨眼眶中多出的一圈涟漪。他还看见——在门扉将启未启的缝隙之间,有东西在“爬”。不是生物,不是能量,而是一段段被强行拼凑起来的“记忆残片”。它们像水母般透明,边缘不断溃散又重组,每一次溃散,都释放出足以令君主级强者当场疯癫的熵增波动。那些残片上,反复闪现着同一组画面:三只眼睛的生灵高举权杖,诵念某种无法被任何语言解析的祷词;随后,权杖崩碎,祷词逆转,化作亿万道黑光,刺入巨神兵胸膛;巨神兵仰天长啸,声浪凝成实质的锁链,将自己与那扇门一同捆缚……背叛。不是战争,不是仇恨,而是亲手为挚友钉下棺盖。李浩的银白双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原来如此。所谓“灭族”,从来不是被外力摧毁。是三眼族,在第二纪终结前夕,以自身为祭,发动了一场覆盖全族的“逻辑清洗”。他们抹去了所有关于巨神兵的正面记载,篡改历史,扭曲因果,甚至将自身血脉中的共生印记尽数剜除,只为确保——当真正的终焉来临之时,巨神兵不会因“情”而动摇,不会因“忆”而迟疑,必须以绝对纯粹的毁灭意志,镇守住那扇不该开启的门。而巨神兵,至死都未反抗。他只是默默接过锁链,将自己铸成门栓。三百万年。不是执念未散。是守诺未满。“呵……”李浩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银白眼眸缓缓褪色,重新染上人间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那上面,不知何时已浮现出细密的青铜色纹路,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之下隐隐透出金属光泽。他成了“门”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了“门”选中的新一枚铆钉。古堡剧烈震颤。符文长河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银光。下一瞬——轰!!!没有声音的爆炸。三千生灵同时失重,视野被纯粹的白淹没。白,然后是黑。黑得彻底。当视线重新凝聚,他们已不在古堡之内。脚下是绵延无尽的青铜阶梯,每一阶都刻满蠕动的符文;头顶是倒悬的星空,星辰排列成锁链形状,缓缓收束;前方,那扇门,已彻底洞开。门内,没有风暴,没有烈焰,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潮汐”。它由无数破碎的镜面组成,每一块镜面中,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李浩”:有的身穿帝袍,手握星图;有的白发苍苍,独坐坟前;有的浑身浴血,正将一柄断剑刺入自己心脏……所有镜面中的李浩,都在做同一件事——转头,望向门外的“他”。三千生灵集体失声。唯有李浩向前踏出一步。阶梯发出沉闷的嗡鸣,仿佛在应和。就在此刻,潮汐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它没有五官,没有轮廓,仅由纯粹的幽蓝光流构成,身形似人,却又在不断溶解、重组。光流表面,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初开口的十三色三眼族人、带队的十色队长、抱琴少女、疤脸汉子、佝偻老者……甚至还有李浩自己的脸。所有面孔同时开口,声音却汇成一句:“欢迎回来,第七代观测者。”李浩脚步未停。他盯着那道光流,忽然问:“你们……是残魂?”光流中,所有面孔齐齐微笑。“不。”它们说,“我们是‘潮汐’本身。”“是巨神兵三百万年未眨过的眼。”“是你未来会成为的模样。”话音未落,整片潮汐骤然沸腾!万千镜面轰然炸裂,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都裹挟着一段被强行剥离的“可能性”——李浩若当年未踏入修行,是否会成为一代医圣?若早知今日,是否还会选择推开那扇门?若……若他放弃抵抗,任由青铜纹路吞噬全身,能否获得那扇门后、连君主都不可窥视的终极答案?碎片尚未触及身躯,李浩已抬起右手。这一次,他没有点出金芒。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轻轻一握。仿佛攥住了一整个正在崩塌的纪元。霎时间,所有飞溅的镜面碎片齐齐凝滞。继而,以他掌心为圆心,一圈无声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幽蓝潮汐退散,青铜阶梯融化,倒悬星空崩解……就连那道光流,也首次出现了一丝……凝滞。李浩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活人:“抱歉。”“我不观测。”“我只修正。”话音落,他五指猛然合拢。咔嚓。一声脆响,清晰得盖过了整个时空的死寂。不是镜面碎裂。是那扇青铜巨门,门轴断裂之声。门,向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