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36章 另一种不好看
    “可你要是半途而废,留在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不但得不到翠儿姑娘,连自由都得不到。观音菩萨交给你的差事你没完成,天庭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连猪都做不成,更别提什么安生日子了。”猪八戒浑身一震。他没有想过这层。他只想着留下来多好多舒坦,却忘了观音菩萨交代过的话————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功成之后才能正果。半途而废的后果,他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楚阳给他的碗里又添了些酒,“师父和猴哥都指望你呢。你别看猴哥嘴上嫌弃你,可真打起来的时候,没你在旁边帮衬,他一个人也吃力。”“师父更不用说了。他手无缚鸡之力,白天赶路要人照应,晚上睡觉要人守夜。少了你,这担子就得压在猴哥一个人身上。”猪八戒低声道:“还有你呢………………”楚阳摇了摇头:“我的本事你也看到了,遇上厉害的妖怪,我帮不上什么忙。做饭可以,打架不行。真正能保护师父的,还得是你和猴哥。”猪八戒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呆呆地看着碗中映出的那轮残月。月亮碎在酒水里,晃晃悠悠的,怎么也拼不完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夜雾一样轻柔而绵长。远处传来蛐蛐的鸣叫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仿佛在数着夜晚的心跳。终于,猪八戒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把碗重重地放在石桌上。“楚阳兄弟。“他说。“嗯?”“你说的对。”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俺是天蓬元帅,不是种田的。这趟差事,俺得走完。”楚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想通了?”猪八戒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想通了个屁。俺心里还是不舒坦。可不舒坦归不舒坦,路还是得走。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得答应俺一件事。”“什么事?”“明天走之前,让他再去蚕房看翠儿姑娘一眼。就一眼。”楚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猪八戒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不舍,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惆怅。“楚阳兄弟,你这人吧......说话忒不中听。可偏偏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俺老猪活了这么多年,还头一回遇到你这样的人。”楚阳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以前遇到的人,要么惯着你,要么打你。没人跟你好好说过道理。”猪八戒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挠了挠头,转身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阳一眼。“楚阳兄弟,谢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楚阳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猪八戒推门进了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鼾声。这头猪,倒是心宽,想通了之后倒头就能睡着。楚阳独自坐在院子里,又喝了半碗酒。月光如水,风过树梢。远处的山峦沉默地伏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八戒啊八戒………………”他轻声自语,“你的路还长着呢。"他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起身回屋。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楚阳醒来的时候,发现猪八戒的床铺已经空了。他走出院子,站在石桥上远远望去。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柳溪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两岸的垂柳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水彩画。蚕房的方向,一个壮硕的身影站在竹林边上,远远地望着蚕房的窗户。陈翠儿正在里面喂蚕,隔着薄薄的雾气,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前晃动。猪八戒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长在竹林边的老树桩。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转过身来,朝石桥这边走了过来。路过楚阳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走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柳溪河的水面。楚阳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两人回到老陈头家,孙悟空已经在催促了。“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师父都等半天了。”唐僧坐在马背上,手持锡杖,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出发吧。’楚阳向老陈头和老伴道了谢,孙悟空也朝他们摆了摆手。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在最后面。经过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把昨天插在花瓶里的那把野花拿了出来,抖掉上面的露水,随手别在了自己的腰间。然后他大步跨出院门,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一行人穿过村子的时候,路边有几个早起的村民跟他们打招呼。猪八戒笑嘻嘻地跟每个人都回了礼,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走过石桥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掠向蚕房的方向。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穿过竹林洒在蚕房的屋顶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窗户开着,却已经看不到人影了。猪八戒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猴哥,前面那座山叫什么名字?”他扯着嗓子问道。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你问那个干什么?”“俺闲着也是闲着,问问嘛。”“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帮师父牵马。”“行嘞!”猪八戒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前面,接过马缰绳,牵着白龙马大步向前走去。离开柳溪村之后,一行人继续沿着官道向西而行。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头顶的日头像一只烧红的铜盘,毒辣辣地悬在半空,把大地烤得滚烫。路面上的石子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觉得烫脚。官道两旁原本茂密的树林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干裂的黄土坡和低矮的荆棘丛。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树叶被晒得打了卷,无精打采地垂着,连知了都懒得叫唤。猪八戒走在最前面牵着马,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那圆滚滚的轮廓。他一手扛着钉耙,一手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嘴里不住地抱怨。“这什么鬼天气,热死个猪了。俺老猪宁愿去跟那黑风怪再打一架,也不想在这大太阳底下走路。”孙悟空踩着一朵筋斗云,懒洋洋地飘在半空中,倒是一点都不热。“呆子,你少废话,走快点。照你这个速度,到西天得猴年马月。”猪八戒仰头瞪了他一眼:“猴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在天上吹着凉风,俺在底下晒成猪干,换了你试试?”孙悟空嘿嘿一笑:“谁让你不会腾云驾雾呢?活该。"猪八戒气得直哼哼,却也拿他没办法。唐僧骑在白龙马上,手持锡杖,口中默念着经文,倒也显得从容。只是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袈裟的领口被汗水涸出了一圈深色的水渍。楚阳走在队伍最后面,背着他那只储物袋,步伐不紧不慢。他用一块湿布顶在头上遮阳,效果倒也还行。“这一带的地形越来越荒了。”他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远处那些光秃秃的山头,心中暗暗记下了方位。按照他记忆中的西游剧情,过了高老庄之后,接下来的路段会经过黄风岭。那里有一个黄风怪,是灵吉菩萨收服的。不过在黄风岭之前,这一段路倒没有什么大的劫难。只是没有大劫难,不代表没有小麻烦。西行路上,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妖之外,还有无数的散妖野怪。这些小妖大多修为低微,成不了什么气候,却也够恶心人的。他正想着,前方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动,沙沙沙的,混杂着碎石滚落的声响。猪八戒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竖起那对蒲扇般的大耳朵仔细听了听。“不对,地底下有动静。”孙悟空从云头上落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面色凝重。“有东西在地底下钻。少说有七八个,正朝咱们这边来。”唐僧连忙勒住马匹:“悟空,是什么东西?”孙悟空还没来得及回答,地面突然猛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官道前方三四丈远的地方,泥土噗噗噗地翻涌起来,像沸腾的粥锅一样冒着泡。“来了!”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身形一闪,挡在了唐僧面前。土层炸裂开来,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地底钻了出来。总共九个。那些家伙身高不过四尺,皮肤灰扑扑的,像是在泥里泡了几百年没洗过澡。它们长着尖尖的脑袋,一双绿莹莹的小眼睛嵌在凹陷的眼眶里,嘴巴又长又窄,里面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它们的身上披着用兽皮和树叶拼凑成的“衣裳”,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石矛,有骨刀,有木棍,还有一个拿着半截生了锈的铁锹。看样子,是一窝穴居的土妖。“唐僧肉!唐僧肉!”领头的那个土妖尖声叫嚷着,声音又细又刺耳,像是金属划过玻璃。“弟兄们,那就是唐僧!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冲啊!”九个土妖挥舞着武器,嗷嗷叫着朝这边冲了过来。唐僧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住锡杖,手指关节都泛了青。“阿弥陀佛……………”猪八戒一把将马缰绳塞到楚阳手里,抄起九齿钉耙就迎了上去。“哪来的小杂碎,敢打师父的主意?看耙子!”他一耙子横扫过去,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妖拍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路边的荆棘丛里,惨叫连连。孙悟空更是不含糊,金箍棒一抡,虎虎生风。他的速度比猪八戒快得多,身形在几个土妖之间穿梭来去,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每一棒落下,都会带起一片血雾和惨叫声。前后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九个土已经倒了七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妙,吓得掉头就跑,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土洞里。“想跑?“孙悟空冷笑一声,纵身跃起,金箍棒猛地朝土洞口砸了下去。轰的一声巨响,土洞的入口连同周围三四丈方圆的地面全部塌陷了下去,烟尘四起,碎石纷飞。那两个逃进洞里的土被塌方掩埋,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便彻底没了动静。烟尘散去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坑洞和七具横七竖八的土妖尸体。孙悟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金箍棒缩小,重新塞回耳朵里。“几个不开眼的玩意儿,也敢来送死。”猪八戒也收起钉耙,摇了摇头:“就这水平,还想吃唐僧肉?怕不是连俺老猪的脚趾头都啃不动。”楚阳牵着白龙马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出手。这种程度的小妖,根本轮不到他插手。他转头看向唐僧,发现唐僧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被吓的——虽然确实也被吓到了——而是另一种不好看。唐僧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七具土妖的尸体,眼中满是复杂之色。那些妖虽然丑陋凶恶,但此刻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息。有一个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截生锈的铁锹,死了都没松开。蝇虫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嗡嗡地围着尸体打转。唐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孙悟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回过头来。“师父,怎么了?"唐僧睁开眼睛,望着那些尸体,缓缓说道:“悟空,你………………杀了它们?”孙悟空愣了一下:“师父,这些是妖怪,要吃您的。俺老孙不打死它们,它们就要吃您了。”唐僧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贫僧知道它们是妖怪。可它们......也是生灵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尸体,最后停在了那只还攥着铁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