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这疤面郎道出一桩天大的生财营生，直教罗恩心头瘙痒，赫敏暗自发疑。赫敏将哈利上下筛了两遍，方道：“是违法的吗？”“想来却不是。”“要杀人吗？”“若不出旁事，自是...华沙城郊的瓦津基公园静得异样，连风都似被冻在树梢上。夜色浓如墨汁，泼洒在歪斜的喷泉池与半塌的石亭之间，唯有那盏孤灯悬在长椅上方，光晕惨白，摇摇欲坠，像一只垂死萤火虫最后喘息。海格的呼吸粗重而短促，鼻孔翕张，喉结上下滚动，左手指节捏得发白，死死攥着魔杖；右手却始终按在腰后——那里贴着一枚冰凉坚硬的破魔榴弹，壳上魔文已用指甲反复刮过三遍，刻痕深得能渗出血丝。钟兰龙沃立在灯影边缘，斗篷下摆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刚从墓穴掘出的黑曜石雕像。他身后三步远，格林德德沃负手而立，银发在微光里泛着冷铁光泽，嘴角噙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弧度，目光却如探针，一寸寸刮过海格紧绷的肩线、罗恩指腹蹭过魔杖的细微震颤、乃至海尔藏在袍袖里悄然结印的指尖。他没看乔治波——那男人垂首站在弗雷德沃身侧，脖颈上还留着方才被掐出的青紫指痕，呼吸平稳得反常。“赫敏。”海格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沙哑如砂纸磨铁。弗雷德沃终于动了。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不是施咒，而是托举。那姿势竟有几分祭司捧圣物的虔诚。话音却轻得像毒蛇吐信：“她就在你眼前。但波特先生，你得先答我一问。”海格没应声，只将右脚往前挪了半寸。靴底碾碎枯叶的脆响在死寂里炸开。“若今日炸开的不是榴弹，”弗雷德沃忽然侧身，目光钉进海格瞳孔深处，“而是你怀里那枚复活石——你会不会按下它？”空气骤然凝滞。远处橡树上栖着的乌鸦扑棱棱惊飞，翅尖划破夜幕的声响清晰可闻。海尔猛地吸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罗恩魔杖尖端倏然亮起一点幽蓝火花，又瞬间熄灭；邓布利多灰袍袖口无风自动，袖中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熄灯器冰凉的金属表面。海格却笑了。那笑从胸腔深处涌上来，震得他肩膀微颤，震得腰后榴弹微微发烫。他咧开嘴，露出被龙牙啃过的犬齿，声音洪钟般撞向四面八方：“沃！你当洒家是那等跪着求活的软骨头？复活石？呵……”他啐出一口唾沫，正落在两人中间焦土上，“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赫敏哥哥的命在你手上攥着，洒家的命在自己手里攥着——你倒说说，哪个更硬？”弗雷德沃眼尾肌肉极轻微地抽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格林德德沃动了。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向乔治波天灵盖，右手魔杖已抵住其后心——动作快得撕裂空气，带起一线惨绿残影。可就在魔杖尖端即将刺破袍料的刹那，乔治波突然抬头。那张脸依旧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可双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翻涌着熔金般的炽烈光焰，仿佛两簇烧穿地狱的业火。他没看格林德，没看弗雷德沃，视线穿透重重夜色，直直钉在海格脸上，嘴唇无声开合，只吐出三个字：**“信我。”**海格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他认得这眼神——三年前禁林深处，当哈利被摄魂怪围困，乔治波就是这般燃尽生命般挥出那一道劈开永夜的银色守护神！那光焰灼得他眼眶生疼，可比光焰更烫的是心底骤然腾起的决绝。他右手猛地扬起，不是掷弹，而是将整条右臂抡圆，朝着弗雷德沃面门狠狠砸去！“动手——！”吼声未落，变故陡生！弗雷德沃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海格拳头踏进一步。就在拳风将至眉心之际，他左手五指猛然收拢——不是攻击，而是攥紧！掌心里那枚巴掌大小的“钟兰”人偶，脖颈处骤然浮现出蛛网状金纹，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人偶头颅应声炸裂！没有火光，没有烟尘。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自爆点轰然荡开，所过之处，枯草寸寸焦黑蜷曲，石椅表面浮起龟裂纹路，连孤灯的光晕都被压得扁平如纸。海格前仰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罗恩踉跄后退，邓布利多袍角猎猎翻飞，而海尔……海尔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后飞跌，后背重重撞在喷泉池沿，溅起一片浑浊水花！“均衡律共鸣！”邓布利多失声低呼，熄灯器“啪”地合拢，周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可就在这片死寂的浓墨里，一声极其细微的“叮”响，如冰珠坠玉盘，清越入耳。是复活石在海格怀中震动。弗雷德沃的声音却比那声响更快，穿透黑暗，精准刺入每个人耳膜：“波特先生，你方才说‘石头是死的’……可若石头记得所有逝者的名字呢？”海格喉结滚动，尝到血腥味。他不敢低头看怀中震动的石匣，只死死盯住前方黑暗里那两点幽绿微光——那是弗雷德沃的眼睛，正穿透虚空，与他对视。“赫敏……”他嘶声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你把她……藏哪了？”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蛇蜕下第一片鳞。弗雷德沃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喷泉池中央。月光不知何时悄然刺破云层，惨白如刀，精准劈开水面。水波荡漾间，赫敏的身影竟在池底缓缓浮现——她双目紧闭，长发如墨藻般在水中舒展，胸口毫无起伏，可那张脸却鲜活得令人心碎。“她在水下。”弗雷德沃语调平缓，仿佛在陈述天气，“你若投弹，池水会瞬间汽化，她会化为飞灰。你若救人，格林德德沃的魔杖会洞穿你的脊椎。”海格的魔杖尖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幽蓝光芒明灭不定，映得他额角青筋如蚯蚓般蠕动。他听见自己牙齿咯咯作响，听见身后罗恩压抑的喘息，听见邓布利多袍袖拂过地面的窸窣……可最清晰的，是怀中复活石越来越急的震颤，一下，又一下，像垂死者的心跳。就在此时，一道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银光，毫无征兆地刺破黑暗。光源来自乔治波。他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地，双手交叠覆在胸前，掌心向上。那抹银光并非来自魔杖，而是自他掌心汩汩涌出，如活水般蜿蜒流淌，在地面汇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光之溪流。溪流无声无息，径直淌向喷泉池边，轻轻漫过池沿，温柔地触碰水面。奇迹发生了。池水并未沸腾，反而如被无形巨手抚平，涟漪尽消，澄澈如镜。镜面之下，赫敏沉睡的面容愈发清晰，连睫毛的阴影都纤毫毕现。而更令人窒息的是——随着银光浸润，她胸口竟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守护神……”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可这……这不该是……”“是守护神。”乔治波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是‘记忆’。”他缓缓抬头，脸上再无半分被挟持的颓唐，唯有某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伏地魔沃，你错了。复活石记得名字，可它更记得‘痛’。它记得每一个被你夺走的生命，记得每一滴因你而流的血……它记得赫敏·格兰杰在尖叫棚屋为救哈利折断的肋骨，记得她为修复时间转换器耗尽魔力时咳出的血丝，记得她昨夜为你准备的、放在礼堂餐盘边的蜂蜜蛋糕……”弗雷德沃瞳孔骤然收缩，幽绿光芒剧烈闪烁。“所以，”乔治波掌心银光大盛，如熔金倾泻，尽数涌入池水，“它选择此刻，将这份‘记得’，还给你。”话音落定，池水轰然沸腾！不是汽化，而是逆流！无数晶莹水珠脱离水面，悬浮于半空，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个画面：赫敏蜷缩在尖叫棚屋角落，肋骨刺破皮肤；赫敏咳着血在图书馆地板上爬行，指尖染满墨迹；赫敏将蜂蜜蛋糕推到弗雷德沃空位旁，笑容温软……万千水珠，万千记忆，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罩向弗雷德沃！“不——！”弗雷德沃发出野兽濒死的嘶吼，魔杖狂舞，无数道惨绿咒光如毒蛇乱窜，却在触及水珠的瞬间被吸吮殆尽，连涟漪都未曾激起。他踉跄后退，斗篷被激荡的魔力撕开豁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旧疤——那形状，赫然与复活石表面的裂痕严丝合缝！格林德德沃脸色剧变，魔杖闪电般转向乔治波后心：“叛徒！”可晚了。乔治波早一步转身，面向海格，脸上竟带着释然的笑意。他张开双臂，像拥抱久别重逢的亲人，声音穿透混乱的咒语风暴，清晰传入海格耳中：“接住她，海格。然后……替我看看霍格沃茨的春天。”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撞入那片由赫敏记忆凝成的水幕之中。没有爆炸，没有光焰，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万千水珠骤然爆裂，化作漫天星雨，每一点星光坠落，都在地面烙下一个微小却灼热的银色印记——那是守护神的残响，是记忆的烙印，更是……献祭的契约。弗雷德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渗出缕缕黑雾，形如挣扎的魂魄。他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裂纹中竟有暗红火焰无声燃起，焰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痛苦咆哮！“快走！”邓布利多厉喝，熄灯器骤然爆亮，强光如利剑劈开混沌。海格如梦初醒，狂吼一声，双臂猛张，竟以蛮力硬生生撕开空间屏障，纵身跃入喷泉池！冰冷池水灌入口鼻的刹那，他感到怀中复活石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而一只微凉的手，正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赫敏醒了。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水底幽光，而是海格被水泡得发白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劫后余生火焰的眼睛。“海……格？”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清醒。海格咧开嘴，想笑，却呛出一大口水：“咳……咳咳！赫敏哥哥！你……你真个是俺亲妹妹！”池水剧烈震荡，格林德德沃的怒吼与弗雷德沃的嘶嚎交织成地狱交响。海格来不及细想，一把抄起赫敏腋下，借着邓布利多魔杖引来的水流冲击力，如离弦之箭般撞破池壁，裹挟着漫天星雨残光，冲向公园外的浓墨夜色。身后，喷泉池彻底坍塌。弗雷德沃跪在废墟中央，周身缠绕的黑雾正被无数银色印记疯狂灼烧，发出滋滋声响。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唯余一种被剥皮拆骨的惊惶，目光死死钉在海格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神罚。”**而格林德德沃伫立废墟边缘，银发在魔力风暴中狂舞。他缓缓抬起手，凝视掌心——那里，一枚微小的、由银色印记凝成的星尘，正静静燃烧。“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是神在眷顾谁……是神在……筛选。”夜风卷起焦黑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瓦津基公园的断壁残垣。远处，华沙城灯火如豆，沉默地俯视着这片刚刚被撕裂又悄然弥合的战场。无人知晓，那场席卷灵魂的风暴中心，一颗名为“真相”的种子，已悄然坠入沃土，在焦黑的裂缝里，等待破土而出的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