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帝都的风穿过高楼缝隙,在玻璃幕墙上刮出低沉的呜咽。王君山站在阳台,烟头明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没有急着掐灭烟,而是任它燃尽,指尖微烫时才轻轻一弹。那点火星划过半空,坠入城市光海,无声无息。
回到客厅,电视还开着,重播着《新闻联播》后的特别报道。画面里,藏族少女扎西卓玛戴着耳机,通过卫星链路完成人生第一场远程英语听力测试。她读完最后一个单词,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雪白的牙齿,明亮的眼睛,像是穿透了千年的封闭与沉默。
王君山默默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上那份刚送来的文件:《“萤火星座”一期工程三年规划纲要》。封面印着鲜红的“机密”字样,右下角盖着“国家应急通信体系建设办公室”的公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未来科技”已不再仅仅是一家企业。
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试图打开中国最偏远角落、最沉默人群命运之门的钥匙。
次日清晨,北京南四环外的亦庄产业基地,一场代号“破壁”的内部会议在地下三层召开。参会者不足三十人,却囊括了中国半导体、通信、航天三大领域的顶尖力量:中科院微电子所总工、中电科五十四所卫星专家、华为前无线总裁、紫光展锐首席架构师……甚至还有两名来自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技术代表。
会议桌中央,摆着一块拆解的“昆仑-1”芯片板,旁边是“萤火一号”卫星通信模块的原型机。
“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1964年的罗布泊。”王君山站在投影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外面说我们造不出原子弹,里面连最基本的图纸都要靠手绘。但他们忘了,中国人最不怕的就是从零开始。”
他调出一张全球5G基站分布图,红色密集点集中在欧美日韩,而广袤的非洲、中亚、南美,以及中国的西部高原与边境山区,仍是一片黯淡的灰。
“全球70%的人口,从未享受过稳定高速的移动网络。”他说,“不是他们不需要,是没人愿意为他们建。商业逻辑只算投入产出比,可人命,能用RoI衡量吗?”
会议室一片寂静。
良久,中电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开口:“你们想做的,不只是应急通信网,是另起一套全球信息基础设施?”
“是。”王君山点头,“互联网本该是平的,但现实把它垒成了高墙。我们想推倒这堵墙,哪怕只开出一道缝,让风吹进去。”
话音落下,有人皱眉,有人动容,也有人苦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华为出身的技术顾问低声问,“你不再是跟诺基亚、苹果打市场战,你是要挑战整个ICT国际秩序。标准、频谱、轨道、协议……哪一样不是被西方把持几十年的铁律?”
“那就重新定义规则。”王君山平静道,“TCP/IP诞生于美国国防部实验室,可今天全世界都在用。wi-Fi最初只是三流技术,现在却是家庭标配。真正的标准,从来不是谁写在纸上,而是谁能让亿万人用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不求诸位立刻相信我能成功。我只问一句:如果有一条路,能让新疆牧民在暴风雪中呼救时有人听见,能让云南孩子在泥石流前五分钟收到预警,能让内蒙草原上的老人看见千里之外的孙子长大成人??这条路,值不值得走?”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笔,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纸上。
会议持续了整整十小时。散会时已是深夜,天空飘起细雨。王君山独自走出大楼,严兴茗撑伞追上来:“董事长,刚才工信部来电,说国务院领导看了‘萤火’汇报材料,批了四个字:‘抓紧推进’。”
王君山脚步未停,只轻声说:“告诉张恒,明天启动‘萤火-2’卫星设计招标,联合中科院、北航、哈工大,组建青年科学家团队主攻。我要看到三个月内出方案,年底前具备发射条件。”
“可资金……”
“卖楼。”他淡淡道,“把深圳科技园那栋新总部卖掉,账上现金优先保障‘萤火’和‘昆仑’两条线。其他业务能砍则砍,未来三年,公司只做一件事:把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严兴茗怔住:“您是认真的?”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认真过。”王君山抬头望向雨夜,“你以为我在造手机?不,我在建一条通往未来的桥。桥还没通,我就不能停下来。”
雨越下越大。
一周后,一则不起眼的公告悄然发布:未来科技全资出售其位于深圳南山区的未来大厦,作价48亿元,买方为深圳市属国资平台。交易附带条款:买方须承诺保留“未来科技”品牌标识及部分研发办公空间。
资本市场哗然。分析师纷纷下调评级,称此举为“饮鸩止渴”,“失去总部象征意义,动摇投资者信心”。更有媒体撰文嘲讽:“昔日风口新贵,今朝变卖家产求生。”
但普通民众的反应截然不同。
#王君山卖楼造卫星# 登上热搜榜首。
评论区刷屏:
“他把钱拿去给山里人修信号塔了。”
“记得去年甘肃那个小女孩,靠临时基站参加高考,后来考上了兰州大学。”
“这才是真?民族企业,不是天天喊爱国割韭菜的那种。”
更令人意外的是,三天之内,全国超过两万名用户自发将微信支付背景图换成“支持未来科技”公益海报,并留言:“我愿每月多付5元流量费,只为让更多人接收到信号。”
腾讯迅速响应,开通“萤火共建”捐赠通道,首日筹款突破3700万元。阿里紧随其后,宣布菜鸟物流免费承运“萤火计划”设备运输。连一向低调的华为也发布声明:“愿开放部分5G专利交叉授权,助力国产通信生态建设。”
一场由民间信念点燃的科技长征,正在悄然成型。
春天来临之际,“萤火-2”卫星设计方案出炉。不同于传统大型卫星,它采用模块化微小卫星架构,重量仅85公斤,成本压至每颗不足800万元。最关键的是,其搭载的窄带物联网系统支持百万级终端并发接入,且功耗极低,一部太阳能手机即可实现全天候待机。
与此同时,昆仑基带芯片迎来重大突破。在中芯国际28nm产线支持下,“昆仑-2”流片成功,性能提升至高通X55的92%,功耗降低18%,最关键的是??完全基于国产EdA工具“天工CAd”设计,摆脱对Synopsys、Cadence的依赖。
发布会上,张恒眼含热泪:“我们做到了。从代码到硅片,全程自主。这颗芯片里,每一纳米电路,都是中国人自己画的。”
台下掌声雷动。
而此时的王君山,正坐在飞往新疆喀什的航班上。舷窗外,云海翻腾,如同这个时代汹涌的浪潮。
他打开笔记本,查看最新数据:“萤火计划”已覆盖全国18个省份,建成临时通信节点157个,激活用户超12万人。其中,远程医疗协助案例达34例,教育直播课累计开讲412场,紧急救援响应平均时间缩短至11分钟。
但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飞机降落时,天已微亮。喀什市郊的扶贫安置点外,上百名维吾尔族村民早早等候。他们中许多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塔克拉玛干边缘的村落,如今却第一次用上了能视频通话的手机。
一位老奶奶颤巍巍捧出一碗热奶茶:“这是我家最好的礼物,请一定要收下。”
王君山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温热顺喉而下。
翻译告诉他,老人说:“谢谢你让我听见孙女的声音。她在北京读书,昨天第一次给我唱了歌,像百灵鸟一样好听。”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老人的手。
那一刻,语言不通,却心意相通。
回程途中,他接到张恒电话:“董事长,刚刚收到消息,openAirInterface开源社区正式接受我们的合作提案,同意将5G协议栈集成进山海oS。另外,北大团队开发的‘启明’国产EdA平台已完成基础功能闭环,愿意无偿提供给我们做压力测试。”
王君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们,中国科技界欠他们的,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挂断电话,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技术可以封锁,文明无法倒退。”**
五月末,印度洋季风尚未抵达云南,但怒江峡谷已开始闷热。马吉乡小学操场上,孩子们围坐一圈,盯着一台投影仪屏幕。那是北京一所重点小学的课堂直播,语文老师正在讲解《少年中国说》。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稚嫩的童声跟着朗读,山风穿过教室,吹动挂在墙上的五星红旗。
王君山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十年前那个在地下室熬夜写代码的年轻人,终于等到了回响。
当晚,他在村委办公室召开座谈会。当地干部拿出一叠表格:“自从有了信号,村里变化太大了。去年猕猴桃滞销,今年我们用手机直播带货,卖到了广东;以前产妇难产要抬十几里山路去医院,现在提前预约救护车,还能远程胎心监测……”
“最关键是人心变了。”村支书感慨,“过去总觉得山里人低人一等,现在发现,我们也配用高科技,也能活成新闻里的人。”
王君山听着,久久未语。
临走前,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递给他一幅画:蓝天白云下,一座信号塔矗立山顶,周围开满野花,塔尖连着一条细细的线,通向遥远的城市。
“叔叔,这是我梦里的塔。”她说,“我想当工程师,以后我也要造这样的塔。”
他蹲下身,认真接过画,郑重道:“好,我等你。”
回到北京,他将这幅画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国务院召开专题会议,正式批准“萤火星座”纳入国家空间基础设施规划,列为“十四五”重大科技工程。文件明确指出:“构建覆盖全域、普惠共享的天地一体化通信网络,服务乡村振兴、应急管理、生态保护等国家战略需求。”
这意味着,“萤火”不再是企业自发项目,而是上升为国家级战略行动。
六月初,首批发射的三颗“萤火-2”卫星在酒泉顺利升空,成功组网。测试当天,系统首次实现跨省联动:云南山区一名突发心脏病的老人按下SoS按钮,信号经卫星中继,7秒后推送至昆明急救中心,同时自动通知家属并调取电子病历。救护车在23分钟内抵达现场,患者最终脱险。
新闻播出后,无数人落泪。
有网友写道:“我们总以为科技是冷冰冰的代码和参数,直到看见它救回一个父亲的生命,才明白原来它可以如此温柔。”
王君山没有出席庆功宴。他去了八宝山,再次站在父亲墓前。
“爸,我又来了。”他低声说,“您当年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技术员,临走前还念叨着‘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芯片’。现在,我们有了。虽然还不够好,但已经在路上了。”
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仿佛回应。
他蹲下身,摆上一杯清茶,一块老式酥糖??那是父亲生前最爱吃的。
“您放心,我会一直走下去。不是为了赢谁,只是为了不让下一代再受制于人。”
七月一日,建党百年庆典前夕,央视推出纪录片《光之所在》。镜头跟随一支“萤火”技术小队深入西藏那曲,记录他们在海拔4800米的草原上架设基站的全过程。
暴雪突袭,车辆陷进冻土,队员们背着设备徒步前行。零下二十度,手指冻僵,仍坚持焊接电路。当第一缕信号点亮手机屏幕时,藏族牧民们围着篝火跳起锅庄,歌声响彻旷野。
片尾字幕缓缓浮现:
>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 有人在追逐财富,
> 有人在争夺光环,
> 而有些人,选择走向黑暗,
> 只为点亮一盏灯。
> 他们不说伟大,
> 却做了最伟大的事。”
影片播出当晚,微博安静了十分钟。
然后,潮水般的转发涌来。
八月中旬,未来科技发布山海oS 4.0,新增“万物互联守护模式”:当检测到用户长时间无活动、心跳异常或跌倒姿态时,系统将自动触发报警机制,联动周边智能设备(如净水器、空调、照明)发出声光提示,并向紧急联系人发送定位信息。
这一功能源于一起真实事件:河北一位独居老人突发脑梗摔倒,因家中安装了未来净水器,设备通过水流异常与静默状态判断风险,自动报警,最终获救。
“科技的意义,是让孤独不再致命。”王君山在发布会上说。
台下,许多记者悄悄抹泪。
年底,一份《全球数字包容指数报告》震惊世界:中国在“偏远地区网络覆盖率”“老年群体数字适老化水平”“农村电商渗透率”三项指标上首次跃居世界第一。报告特别提到:“未来科技推动的‘萤火计划’,为全球欠发达地区提供了可复制的数字化解决方案。”
联合国秘书长发来贺信,邀请王君山出席次年“全球可持续发展峰会”。
但他婉拒了。
“我得去趟青海。”他对助理说,“那边的孩子们等着开学第一课,要用新基站连线北京博物馆。”
助理欲言又止:“可外媒都说您是中国版乔布斯……”
“我不是。”他打断,“乔布斯改变了世界的方式,我想改变世界的温度。”
除夕夜,万家灯火。
王君山没有回家吃团圆饭,而是来到北京西站,参加一场特殊的“归途直播”。数十名外来务工人员通过“萤火驿站”提供的免费终端,与家乡亲人视频团聚。
镜头扫过一张张笑脸: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拄拐的父亲,有戴红领巾的孩子。
一个四川小伙对着屏幕哽咽:“妈,明年我一定带媳妇回去看您。她说,现在能看见您,心里踏实多了。”
王君山站在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切。
凌晨零点,新年的钟声敲响。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最早一批“萤火手机”的测试照片:云南老人第一次自拍时咧嘴大笑的脸,新疆孩子看见母亲影像时惊喜的眼神,甘肃农民查到农药配方后舒展的眉头……
他一条条翻过去,直到最后,停在一张合影上??那是“星火联盟”成立那天,几十位中国科技工作者站在酒泉发射塔下的留影。他们衣着朴素,神情坚毅,背后是湛蓝的天空与巍峨的箭体。
他轻声说:“我们会继续走的。”
窗外,烟花绽放在帝都夜空,璀璨如星河倾泻。
而远方,在雪山、草原、戈壁、海岛之上,无数信号塔静静伫立,像大地伸出的手臂,执着地触摸着未来。
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前方仍有风暴,有封锁,有看不见的悬崖。
但他不再惧怕。
因为他早已明白??
真正的胜利,不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欢呼,
而是当你转身离去时,身后已是一片灯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