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并非源于温度,而是来自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与排斥。
苏喆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仿佛从一个粘稠的噩梦跌入另一个坚硬的噩梦。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浓郁的血腥味、泥土的土腥味,还有一种……仿佛万物衰朽的腐败气息。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种弥散的死寂光线。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硌得他生疼。
他正躺在一个简陋、由粗糙巨石垒成的圆形祭坛中央。祭坛周围,围着一群穿着破烂兽皮、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的人。他们看着他的目光,没有关切,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
“醒了……‘神选者’醒了。”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讽刺。
苏喆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感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这具身体,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开局都要虚弱。他强忍着不适,调动起在无数世界中磨砺出的意志,缓缓撑起了身体。
视线清晰了一些。他看清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褶皱和诡异青色纹路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浑浊晶石的骨杖,应该是这个部落的祭司。
“这里……是哪里?”苏喆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哪里?”老祭司嗤笑一声,用骨杖指了指祭坛周围,“这里是‘石肤部落’,而你脚下,是神弃之地,是被众神遗忘的角落,是生机不断流逝的绝境!”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苏喆的脑海,属于这个身体原主——一个同样名叫“喆”的少年的记忆。
这是一个蛮荒的世界,部落林立,信仰着不同的图腾与祖灵。然而,这片名为“陨星荒原”的土地,不知从何时起,仿佛失去了天地的眷顾。土地日益贫瘠,猎物越来越少,草木枯萎,连饮水中都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生机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而石肤部落,是荒原上无数苦苦挣扎的小部落之一。为了寻求希望,部落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举行古老的祭祀仪式,向冥冥中的存在祈求,希望能降下一位“神选者”,带领部落找到生机,或者……至少找到一条活下去的路。
原主“喆”,就是这次祭祀的“祭品”,或者说,是与未知存在沟通的“容器”。仪式成功了,也确实有“异魂”降临,但……结果却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苏喆感受了一下体内。空空如也。没有预料中的神力灌体,没有觉醒任何特殊天赋,甚至连这具身体原本就不算强壮的气力,似乎也因为仪式的消耗而变得更加虚弱。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比普通人更虚弱的少年。
“不用白费力气感应了。”老祭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至极的冰冷,“仪式没有为你带来先祖的祝福,也没有任何图腾回应你的呼唤。你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超凡的力量。你,不是我们期待的神选者,你只是一个……无用的,占据了‘喆’身体的孤魂野鬼。”
周围的部落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眼神中的漠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愤怒。他们将部落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场祭祀上,却换来了一个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废物。资源被浪费了,唯一的沟通机会也被用掉了。
“按照传统,无法带来希望的神弃之子,应当被放逐,任由其在荒原自生自灭,以平息可能存在的祖灵之怒。”老祭司的声音冷酷地宣布了判决。
两个身材相对高大,但同样面黄肌瘦的部落战士走上前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喆,准备执行放逐令。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直接地笼罩在苏喆的头顶。在这个生机匮乏、危机四伏的蛮荒世界,被放逐几乎等同于死亡。饥饿、干渴、随时可能出现的凶残猛兽,甚至是其他敌对部落,都会轻易夺走他这虚弱不堪的生命。
就在这时,冰冷的、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苏喆脑海中响起,此刻却如同天籁: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降临第28界:蛮荒建城界。】**
**【当前身份:石肤部落“神选者”(已被认定为失败品)。】**
**【男配困境:作为被部落寄予厚望的“神选者”降临,却未能带来任何力量与希望,被视为无用之人与不祥之兆,即将被放逐至危机四伏的荒原,结局注定死于饥饿或兽口。】**
**【主线任务发布:生存与逆转。】**
**【阶段一:在石肤部落获得立足之地,免除被放逐的命运。时限:3天。任务奖励:本界核心天赋——组织规划(初级)。愿力100点。】**
**【警告:此界天地规则异常,生机流逝,外界超凡力量体系受到极大压制,请宿主谨慎依赖过往天赋,更多依靠智慧与本世界规则。】**
系统提示一如既往的简洁,却让苏喆瞬间抓住了关键。
**超凡力量被压制……生机流逝……组织规划……**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武力破局?这具身体不行。展现神迹?系统明确提示外界力量被压制。那么,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智慧,是知识,是……“组织规划”!
他猛地抬起头,无视了那两个即将抓住他的战士,目光锐利地看向准备转身离去的老祭司,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句清晰而坚定的话语:
“等等!”
老祭司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苏喆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波澜,一字一句地说道:
“祭司,还有各位石肤部落的族人。你们判断神选者的标准,难道仅仅是有没有获得‘个人’的勇武之力吗?”
他环视周围那些麻木而怀疑的面孔,声音提高了一些:“如果,神派我来的目的,并非为了让我成为一个能徒手撕裂猛兽的勇士,而是为了给予你们另一种……能让整个部落,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在这片荒原上更好地‘生存’下去的力量呢?”
老祭司眉头紧皱:“狡辩之词!没有力量,如何在荒原生存?”
“力量,不止一种!”苏喆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个人的勇武,可以猎杀一头恐狼,保护几个人。但一种能让土地长出更多食物、能让清水永不枯竭、能让部落秩序井然、能让所有人凝聚成一股绳的‘力量’,难道不比个人的勇武,更符合你们对‘希望’的期待吗?”
他指了指祭坛下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和眼神绝望的女人:“看看他们!仅仅依靠一两个勇士,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吗?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条‘生路’!”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让部分部落民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们听不懂太多大道理,但“更多食物”、“永不枯竭的清水”、“子孙后代”,这些词汇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渴望。
老祭司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更多的是怀疑:“荒谬!你一个虚弱不堪的外来者,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就凭我能看出你们为何而衰败!”苏喆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快速搜索着原主记忆和眼前观察到的一切,“你们的取水地是否越来越苦涩?狩猎的队伍是否要走得更远,收获却更少?部落储存的食物,是否腐烂得比往年更快?还有……新生儿是否越发虚弱,难以养活?”
他每问一句,老祭司和周围几个年长部落民的脸色就变一分。这些都是部落最核心的困境,被一个刚刚降临的“外人”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
苏喆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他放缓了语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给我一个机会。不需要很久,三天!就三天时间。如果我无法向你们证明,我拥有这种‘不一样’的力量,不用你们放逐,我自己走进荒原!”
他站在冰冷的祭坛上,身体依旧虚弱,但挺直的脊梁和那双燃烧着智慧火焰的眼眸,却让他散发出一种迥异于蛮荒土着的气质。
老祭司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假,以及……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整个石肤部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刚被判定为“神弃之子”的少年身上。
放逐,还是……给予这微不足道的三天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