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杯户町的屋顶,阿笠博士就抱着一个积灰的木盒冲进了实验室。盒子是从伯父阿笠栗介的别墅阁楼里翻出来的,边角的铜扣已经氧化发黑,打开时还带着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盒底铺着褪色的红绒布,里面躺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盘,盘沿画着三只展翅的仙鹤,釉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嘿嘿,这纹路,这包浆,说不定是江户时代的珍品呢!”博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手指在盘沿小心翼翼地摩挲,“要是能卖个好价钱,下半年的实验经费就不愁了——对了,柯南那小子的滑板电池也能升级了!”
他翻出手机,拨通了鉴定家西津法玄的电话。西津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古董鉴定师,尤其擅长陶瓷器,办公室就在米花町的一栋老建筑里,窗外爬满了常春藤。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严谨:“阿笠博士?上午十点过来吧,带实物来。”
挂了电话,博士哼着小曲给木盒系上丝带,完全没注意到实验室窗外,一辆红色的摩托车正停在街角。世良真纯摘下头盔,茶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她咬着棒棒糖,目光越过围栏,牢牢锁定了博士忙碌的身影。
“就是这里啊……”她低声自语,指尖在摩托车把手上轻轻敲击。自从上次在车站偶然瞥见灰原哀,那个女孩身上与姐姐志保相似的气质就没从她脑海里散去。尤其是那双藏着警惕的眼睛,绝不像普通小学生该有的。
这时,帝丹小学的方向传来下课铃声。灰原哀背着书包走过街角,眼角的余光瞬间捕捉到了世良的存在。那道视线太过直白,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实验室,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灰原的脚步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边的工藤夜一。
“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街角那个骑摩托的,从昨天起就一直在附近晃。”
夜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世良正好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还冲他们扬了扬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夜一皱了皱眉:“好像是世良同学……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清楚,但她看博士实验室的眼神不对劲。”灰原的指尖有些发凉,脑海里立刻闪过黑衣组织的影子。这些日子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她总觉得底下藏着暗流,“得告诉柯南。”
两人快步走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柯南正背着书包从里面跑出来,嘴里还叼着片面包——小兰刚把他从睡梦中揪起来,说要迟到了。“灰原?夜一哥?”他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世良真纯在博士家外面监视。”灰原开门见山,语气里的凝重让柯南瞬间清醒。他咽下嘴里的面包,快步跑到街角的隐蔽处,果然看到世良靠在摩托车上,目光依旧胶着在阿笠宅的方向。
“她想干什么?”柯南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世良的身份一直是个谜,时而像侦探,时而像带着目的的猎手,尤其是她看灰原的眼神,总让他想起贝尔摩德伪装成新出医生时的样子。
“不管想干什么,都不能让她靠近博士和灰原。”夜一的声音沉了沉,他比柯南更清楚灰原的软肋——一旦身份暴露,不仅是她,身边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危险。
三人正低声商议,阿笠博士抱着木盒从家里出来,嘴里还念叨着:“西津先生应该到了吧……”
“博士!”柯南喊住他,“我们跟你一起去!”
“啊?你们不上课吗?”博士愣住了。
“今天下午是实践课,请假没问题的。”夜一找了个借口,眼神示意博士别多问。灰原则悄悄往博士身后退了半步,尽量让自己藏在博士的影子里——她能感觉到,世良的目光已经追了过来,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就在这时,阿笠宅的门铃突然响了。冲矢昴端着一个藤编的篮子站在门口,篮子里装满了鲜红的樱桃,水珠还挂在果皮上,看着格外新鲜。“博士,听说你从别墅回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笑意,“朋友送的樱桃,分你一些。”
“哎呀,冲矢君,太客气了!”博士乐呵呵地接过篮子,“正好,我们要去米花町找西津先生鉴定个小东西,你要一起吗?”
冲矢昴的目光掠过柯南三人,最后落在街角的世良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又恢复了温和:“好啊,刚好下午没事。”
他的话音刚落,世良真纯就骑着摩托车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哟,好巧啊,柯南,灰原同学。”她冲柯南挥挥手,视线却越过他,直直射向冲矢昴,“这位是……?”
“我叫冲矢昴,暂时借住在博士家隔壁。”冲矢昴微微颔首,笑容从容不迫。
世良挑了挑眉,没再多问,转而看向博士怀里的木盒:“博士这是要去鉴定古董?带上我吧!我对古董也很感兴趣呢!”
柯南心里警铃大作。世良的出现太过刻意,冲矢昴的加入更是让局面变得微妙。这两个人,一个像追查猎物的狼,一个像深藏不露的狐狸,如今却要挤在同一条路上,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博士有些犹豫。
“没关系,多个人也热闹。”冲矢昴抢先开口,语气轻松,却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灰原身前,“走吧,别让西津先生等急了。”
一行五人往米花町走去。博士走在最前面,捧着木盒像捧着稀世珍宝;柯南和夜一护着灰原走在中间,警惕地观察着前后;冲矢昴和世良则并排走在最后,看似闲聊,实则暗中较劲。
“冲矢先生住在哪里?”世良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漫不经心地问。
“就在阿笠博士家隔壁,那个空置的公寓。”冲矢昴答得滴水不漏,“视野不错,能看到很好的夕阳。”
“哦?那岂不是能看到博士家的一举一动?”世良转过头,眼神带着试探。
冲矢昴笑了笑:“只是偶尔能看到博士在院子里摆弄他的发明罢了。”
柯南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世良的目光扫过灰原的背影,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把灰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夜一则轻轻撞了世良一下,语气平淡:“世良同学,走路要看前面。”
世良挑眉看了夜一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锋芒收敛了些。
西津法玄的办公室在一栋昭和年间的建筑三楼,楼梯是磨损的木质结构,踩上去“吱呀”作响。门上挂着块铜牌,刻着“西津鉴定室”五个字,旁边还挂着个风铃,风吹过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博士按了门铃,没人应。他又敲了敲门:“西津先生?我是阿笠啊。”
门虚掩着,轻轻一碰就开了。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灰尘。
“西津先生?”博士试探着喊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面堆满了古籍和放大镜。而西津法玄,正趴在书桌旁的地板上,后背的衬衫被染成了深色,身下还洇开了一滩逐渐扩大的血迹。
“啊——!”博士吓得后退一步,木盒“啪”地掉在地上,青瓷小盘滚了出来,在地板上转了几圈才停下。
西津似乎还有意识,听到动静后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目光落在滚到脚边的小盘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带血的手指,指向书桌旁的一个古董架。架子上摆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盆,纹路与博士的小盘有些相似。
“真……真品……”他气若游丝,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西津先生!”博士慌了神,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就往外跑,“我去报警!柯南,你们快叫救护车!”
柯南冲到西津身边,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但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灰原,看一下还有没有救!”他喊道。
灰原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伤口:“背部中刀,失血过多……必须立刻送医院!”她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声音因紧张有些发颤,但动作却很稳。
夜一站在门口,警惕地环顾四周。窗帘缝隙透进的光里,能看到灰尘在飞舞,一切都显得静止而诡异,仿佛刚才那声微弱的“真品”还悬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夜一猛地回头:“谁在那里?”
他冲过去拉开里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堆满杂物的纸箱。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窗台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脚印。
“跑了?”夜一皱眉,转身回到外间,却发现西津的身体动了一下——不是抽搐,而是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他扑过去时,对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彻底没了呼吸。
“怎么回事?”柯南惊道。
“刚才有人在里间,给了他最后一击。”夜一的声音很冷,“我们太大意了。”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高木警官带着警员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倒在血泊中的鉴定师,散落一地的古董,还有四个脸色凝重的孩子和一个惊魂未定的博士。
“阿笠博士,这到底……”高木看着地上的尸体,倒吸一口凉气。
博士语无伦次地讲述了经过,从发现青瓷盘到西津指向古董盆,再到自己出去报警的短短几分钟。“他说那个大盆是真品……可我的小盘呢?”他这才想起木盒,慌忙捡起滚到角落的小盘,还好没碎。
柯南的目光扫过现场。西津身下的血痕已经凝固发黑,右手边那道歪斜的血痕指向古董架,尽头正是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盆。盆身上也画着仙鹤,只是比小盘上的更大更清晰。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碰了碰血痕:“高木警官,这血痕是西津先生自己划的吗?”
“法医初步判断是的,”高木翻看记录,“伤口的位置和力度来看,他当时还有意识。”
“那这个大盆就是他说的‘真品’?”博士指着古董架。
柯南没说话,走到古董架前仔细观察。青花瓷盆上蒙着层薄灰,边缘有个细微的缺口,盆底刻着模糊的款识。他又拿起博士的小盘,对比了一下仙鹤的纹路——小盘的仙鹤翅膀是收拢的,大盆的则是完全展开的,风格相似却又有微妙的不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个男女站在那里,手里都捧着盒子,神色焦急。
“请问西津先生在吗?我们是来委托鉴定的。”领头的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自我介绍叫远岛基行,是家贸易公司的社长。他身后的女人坂卷铃江穿着和服,手里的盒子包着精致的锦缎,据说是祖传的物件。最后一个男人蝶野钦治打扮随意,t恤上印着乐队的logo,说是从跳蚤市场淘来的宝贝。
当他们看到屋里的警察和尸体时,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西津先生他……”坂卷铃江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
“我们约了今天上午鉴定,”蝶野钦治挠着头,“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高木让警员登记信息,目光落在三人手里的盒子上:“你们委托鉴定的是什么?”
三人打开盒子,里面竟然都是青瓷小盘,款式花纹和阿笠博士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连仙鹤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这是……”博士愣住了,“怎么会有三个一样的?”
柯南心里一动。西津临死前指向大盆说“真品”,可这三个嫌疑人带来的小盘与博士的几乎相同。难道真正的珍品不是大盆,而是其中某个小盘?
世良真纯突然凑近灰原,语气带着调侃:“灰原同学,你好像很怕血啊?刚才脸都白了。”
灰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视线:“谁都会怕吧。”
“是吗?可我看你刚才检查伤口的时候,动作比医生还冷静呢。”世良步步紧逼,声音压低了些,“你以前是不是见过这种场面?”
“世良同学。”夜一挡在灰原身前,眼神冷淡,“别吓她。”
“我只是好奇嘛。”世良耸耸肩,目光却越过夜一,再次锁定灰原,“毕竟,不是每个小学生都能在凶案现场保持镇定的。”
这时,冲矢昴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博士:“博士,先喝点水吧。”他放下水杯时,手腕不经意地撞了世良一下,刚好打断了她的逼问。“抱歉,”他微笑着说,“人太多了,没注意。”
世良看了冲矢昴一眼,没再说话,但眼底的怀疑更深了。这个男人看似温和,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拦住她,就像在刻意保护灰原。
冲矢昴的目光落在西津的尸体上,思绪却飘回了十七年前的伦敦。那时他还叫赤井秀一,跟着母亲赤井玛丽和弟弟秀吉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父亲赤井务武是个神秘的商人,经常出差,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古怪的礼物——比如能藏密码的怀表,或者会发光的钢笔。
“秀一,以后要是遇到危险,就往东边跑。”有天晚上,父亲摸着他的头说,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看到的‘自己人’。”
没过多久,父亲就失踪了。母亲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收起了所有的首饰和香水,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风衣,抽屉里多了把上了膛的手枪。有天深夜,他被客厅的争吵声吵醒,听到母亲对着电话喊:“务武肯定是被那些人杀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第二天,母亲就带着他和秀吉登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飞机上,玛丽望着窗外的云层,轻声说:“从今天起,我们是‘普通人’了。”
“赤井先生?”高木的声音把冲矢昴拉回现实,“你对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冲矢昴回过神,指了指那个青花瓷盆:“西津先生临死前指向它,会不会是暗示凶手和这个盆有关?”
柯南蹲在古董架前,用手电筒照着盆底。那里除了款识,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他又检查了三个嫌疑人带来的小盘,发现每个盘底都有细微的差别——远岛的盘子边缘有个小缺口,坂卷的盘子釉色稍浅,蝶野的盘子底部有个极小的气泡。
“博士,”柯南问,“你记得西津先生说‘真品’的时候,手指的方向吗?”
博士努力回忆:“他指着大盆,然后……好像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对,是指地上的血痕……”他越说越乱。
“他的手指上有血,”柯南补充道,“地板上的血痕应该是他拖动手指留下的。”血痕从西津手边开始,先是笔直地指向大盆,到中途突然拐了个弯,末端的形状有点像个“人”字。
这时,法医过来汇报:“死因是背部中刀失血过多,致命一击是心脏被刺中,凶器应该是把锋利的短刀,目前还没找到。”
“凶器不见了?”高木皱眉,“搜遍了屋里和院子,都没找到。”
柯南的目光扫过三个嫌疑人的包。远岛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坂卷的锦缎盒子里除了小盘还有块手帕,蝶野的背包里露出半截撬棍——他说是用来撬开旧木箱的。
“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高木问。
远岛摇摇头:“我九点五十到的,敲门没人应,就在楼下等了几分钟。”
坂卷铃江说:“我比他早一点,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楼梯上跑下来,当时没在意……”
“黑衣服?”柯南追问,“什么样的黑衣服?”
“像是风衣,戴了帽子,看不清脸。”坂卷回忆道,“跑得很快,差点撞到我。”
蝶野钦治则说自己是骑摩托车来的,停在后门,没看到任何人。
柯南走到后窗,窗外是条狭窄的 alley,地面上有串模糊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街角。他注意到窗台的灰尘上,除了夜一刚才发现的半个脚印,还有一道奇怪的划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凶手应该是从后窗逃跑的,”他推断,“可能用绳子滑下去的。”
世良突然开口:“那个大盆,会不会就是凶器?
柯南的目光在三个盘子上转了一圈,眉头拧得更紧了。博士说得很清楚,真品盘子背面的血痕与仙鹤朝向完全一致,可眼前这三个盘子,不是血痕歪了半寸,就是仙鹤翅膀的角度差了毫厘,像是拙劣的模仿。
“不对劲。”他蹲下身,手指悬在远岛基行的盘子上方,“如果凶手真的想混淆视听,应该完美复制血痕才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明显的偏差?”
夜一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凶手记错了细节?”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柯南的视线扫过书桌,落在西津法玄掉在地上的助听器上。那是个银灰色的小巧装置,外壳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他当时没看清,或者没听清。”
灰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你是说那个助听器?”她记得博士提过,西津的听力很差,全靠这台“助听天使”——那是博士去年特意为他改装的,说是能过滤杂音,可有时会突然失灵。
“博士,”柯南扬声问道,“西津先生的助听器,是不是经常出问题?比如在嘈杂的环境里会断音?”
阿笠博士愣了愣,随即点头:“对!尤其是周围有电流声的时候,他总说像被人捂住了耳朵。我上周还说要给他换个新芯片……”
“这就对了。”柯南的眼睛亮了起来,“凶手行凶时,助听器刚好失灵,西津先生说的‘真品特征’,他根本没听清。”
他走到远岛基行面前,将对方的盘子翻过来,用手电筒照着边缘的缺口:“远岛先生,你说这盘子是祖传的,可缺口处的磨损太新了,像是最近才磕的。更奇怪的是这血痕,”他指尖点向盘子背面,“博士说血痕是顺着仙鹤的脖颈往下流的,可你的盘子上,血痕却在仙鹤的翅膀根部——就像凶手只看到了血,没看清血是怎么流的。”
远岛的脸色微微发白,强作镇定:“小孩子懂什么?古董的磨损本来就没规律。”
“那这个呢?”柯南突然抓起书桌上的放大镜,对准盘子底部的落款,“这仿品的款识是用现代颜料画的,遇热会变色。”他示意警员端来一杯热水,轻轻泼在盘子上。几秒钟后,原本模糊的“江户年制”字样渐渐晕开,变成了一片浅粉色。
远岛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冷汗。
“还不止这些。”柯南的声音陡然拔高,“西津先生倒下时,右手边的钢笔滚到了书架旁,笔帽上沾着你的指纹——那支钢笔,是你昨天来送鉴定预约时落在他桌上的吧?你说你九点五十才到,可钢笔上的墨水痕迹显示,它今天早上至少被人握过三次。”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根本没在楼下等,而是提前进了屋。西津先生认出你的盘子是仿品,正要揭穿,你就动了杀心。他被刺后,挣扎着指向真品盆,想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你真相,可你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掩盖罪行上,根本没听。助听器失灵让你误以为血痕随便画都行,却没想到恰恰暴露了自己。”
远岛基行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古籍哗啦啦掉了一地。“是他逼我的!”他突然嘶吼起来,“那盆是我爷爷留下的,被西津骗走了!他说要研究,结果偷偷联系买家,想独吞几百万!”
他承认自己早就藏在里间,等博士离开后,用藏在公文包里的短刀刺了西津。本想嫁祸给其他鉴定者,没想到西津临死前还在指认真品,更没想到自己会败在一个小学生手里。
警员上前铐住他时,他突然看向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盆,眼神里满是不甘:“那盆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这时,跟着警员来的古董鉴定专家终于开口了:“其实……这盆是明治时期的仿品,最多值十万日元。”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专家解释说,真正的江户堆黑瓷盆,釉色会随光线变化呈现紫黑渐变,而这个盆的釉色太均匀,明显是后期仿造。“西津先生大概早就发现了,只是没告诉你,想让你知难而退。”
远岛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而阿笠博士的小盘,鉴定结果更出人意料——就是个普通的昭和时期瓷盘,边缘的裂痕里还残留着现代胶水的痕迹。“这修补手法很粗糙,”专家指着盘底,“像是用米糊和颜料糊弄的。”
博士捧着盘子,突然想起盒子底层的夹层里,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阿笠栗介的字迹:“碎了就是碎了,用再多颜料也遮不住裂痕。”他这才明白,“欲盖弥彰”四个字,哪是什么藏宝密码,不过是伯父对自己童年荒唐事的自嘲。
案件尘埃落定时,夕阳已经漫过窗台。高木警官带着犯人离开,世良真纯靠在门框上,看着柯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冲矢昴则在收拾散落的古籍,手指不经意间拂过西津的助听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回去的路上,灰原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柯南:“你刚才注意到了吗?世良看冲矢先生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柯南点头,“而且冲矢昴提到十七年前的事时,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三次——那是秀一思考时的习惯。”他想起之前赤井玛丽故意说夜一是黑衣组织卧底,现在看来,更像是在试探夜一的立场。
“她为什么要挑拨我们和夜一的关系?”灰原不解。
“大概是怕夜一知道太多关于他们的事。”柯南望着远处的晚霞,“尤其是关于她身份的事。”他想起玛丽那口流利的英式英语,想起她面对危险时的冷静,还有那藏在温和下的警惕——那根本不是普通家庭主妇该有的气质。
“你怀疑她是……”灰原的声音顿住了。
“mI6。”柯南低声说,“英国军情六处的特工。只有那种级别的人,才会有这种反侦察意识,也才会被黑衣组织盯上。”
灰原沉默了。这个推测太大胆,却又处处吻合。
另一边,世良真纯骑着摩托车,耳机里传来玛丽的声音:“秀一小时候总说‘五五开’,你还记得吗?”
“记得,”世良握紧车把,“他说胜负五五开的时候,其实早就胜券在握了。”她突然想起冲矢昴刚才挡在灰原身前时,说的那句“别吓她”,语气和大哥简直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钻进脑海:如果大哥没死,如果他也变成了别人的样子……那妈妈突然变小,是不是也和那种药有关?
她猛地刹车,看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方向。柯南身边一定有解药,否则灰原哀怎么会……
夜风吹起她的短发,世良的眼神变得坚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拿到解药——为了妈妈,也为了查明大哥的下落。
而此时的柯南,正站在阿笠博士的实验室里,翻看着关于赤井务武的资料。电脑屏幕上,一张模糊的旧照片里,年轻的赤井务武站在伦敦塔桥边,怀里抱着个婴儿,背后隐约能看到军情六处的标志建筑。
“原来如此。”柯南关掉页面,看向窗外。月光下,冲矢昴的公寓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他正在煮咖啡的身影。
这场围绕着古董、毒药和秘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不管是黑衣组织,还是mI6的暗线,最终都会交汇在一个地方——那个能让人变大,也能让人消失的药,和它背后的真相。
灰原端着热可可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在想什么?”
“在想,”柯南拿起杯子,热气模糊了镜片,“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但他不怕。因为身边有夜一的冷静,有灰原的智慧,有小兰的温暖,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却始终守护着彼此的人。就像阿笠栗介说的,裂痕或许无法弥补,但只要坦诚面对,就不会被谎言困住。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博士那只“欲盖弥彰”的瓷盘上,裂痕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却意外地有种真实的温柔。
夕阳的金辉透过阿笠宅的窗户,给实验室的仪器镀上了一层暖光。阿笠博士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欲盖弥彰”的瓷盘放回木盒,嘴里还在念叨:“原来伯父是这个意思啊……害我白激动一场。”
“博士,别郁闷了,”柯南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哦对,晚饭!”博士一拍脑门,“冰箱里有新鲜的食材,让夜一和小哀露一手怎么样?他们俩上次做的味噌汤可是一绝。”
灰原刚走到厨房门口,闻言脚步一顿:“我可没答应。”话虽如此,她还是拉开了冰箱门,目光在蔬菜和肉类之间扫过——番茄还带着水珠,鸡胸肉用保鲜膜裹得整齐,甚至还有一盒刚买的豆腐。
夜一跟着走进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番茄:“做寿喜烧吧,简单又暖和。”他拿起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闪,熟练地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柯南,你去洗米煮饭。”
“为什么又是我?”柯南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拿起米桶,“你们俩分工这么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夫妻在准备晚饭呢。”
“柯南!”灰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豆腐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瞪向柯南的眼神里带着羞恼,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夜一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弯:“别听他胡说,赶紧处理完豆腐,不然要碎了。”他把切好的番茄放进锅里,又往里面加了两勺味噌,“你负责调酱汁,我来煎肉,分工明确而已。”
柯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一个掌勺一个递调料,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夜一煎肉时,灰原会提前把生菜洗好摆进盘子;灰原调酱汁时,夜一总能准确地递过她需要的味醂。蒸汽在两人之间弥漫,模糊了轮廓,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啧啧,”柯南摸着下巴,故意提高了音量,“连放糖的量都不用问,这默契度,不去参加夫妻厨艺大赛可惜了。”
“你再多说一句,今晚的饭就没你的份。”灰原头也不回,手里的勺子在酱汁里搅出一圈圈涟漪,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冰冷,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夜一忍不住笑了,往柯南的方向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适可而止。他夹起一块煎得金黄的牛肉,放进灰原面前的盘子里:“尝尝熟度怎么样。”
灰原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小口。肉质鲜嫩,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她抬眼看向夜一,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期待,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匆匆低下头:“还……还行。”
柯南在一旁看得直乐,转身去客厅摆碗筷。阿笠博士已经搬了个小桌子放在地毯上,正对着电视,嘴里还哼着老歌:“今晚要边吃寿喜烧边看推理剧,完美!”
晚饭的气氛格外温馨。寿喜烧的热气腾腾,牛肉的香气混着蔬菜的清甜,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阿笠博士吃得最香,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点评剧情:“这个凶手一看就是管家,眼神太凶了!”
柯南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眼角的余光瞥见灰原正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夹给夜一。夜一也不嫌弃,默默吃掉,还回夹了一块牛肉给她。两人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说,”柯南放下筷子,“你们俩这样,真的很像……”
“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灰原打断他,往他碗里塞了一大块白菜,“再说话就把你碗里的肉全挑走。”
夜一笑着摇摇头,给柯南夹了块牛肉:“别欺负他了,他也就是嘴上热闹。”
柯南看着碗里的牛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他扒了两口饭,偷偷观察灰原——她吃饭时很安静,咀嚼得很慢,夹菜时总是先用筷子把菜拨到碗边,再慢慢送进嘴里,像只警惕的小猫。而夜一则吃得很专注,却总能在灰原的杯子快空时,不动声色地帮她倒满饮料。
吃完晚饭,博士瘫在沙发上打饱嗝,柯南和夜一收拾碗筷,灰原则去厨房烧热水。等她端着茶杯出来时,脸上的血色淡了些,脚步也慢了半拍,扶着门框轻轻喘了口气。
“怎么了?”夜一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盘子走过去,“脸色很难看。”
“没事,”灰原摇摇头,想走到沙发边,刚迈出一步,却猛地皱起眉,手不自觉地按在腰上,“腰……有点酸。”
“我看看。”夜一扶着她坐下,“是不是今天在鉴定室蹲太久了?”他记得灰原在现场检查伤口时,蹲了快十分钟,后来又跟着跑前跑后,以她的体质,确实容易累着。
灰原靠在沙发上,轻轻按了按后背,眉头拧得更紧了:“不光是腰,肩膀也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大概是白天神经太紧张,肌肉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酸痛感就全涌上来了。
“我帮你按按吧。”夜一在她身后坐下,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我学过一点按摩,应该能缓解。”
灰原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肩膀传来的酸痛让她没力气动弹。夜一的手很稳,力道适中,指尖按压在酸痛的穴位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唔……”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卸下防备的疲惫。
柯南和博士坐在对面的地毯上,大气都不敢出。柯南看着夜一专注的侧脸,又看看灰原微微垂下的眼睫,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刺眼——灰原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放松的样子,连对博士都带着点疏离,可在夜一面前,她似乎卸下了所有盔甲。
夜一的手法很专业,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腰部,每一处酸痛点都照顾到了。他的手掌贴着灰原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一点点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好点了吗?”他低声问,指尖在她腰部的穴位上轻轻打转。
灰原点点头,声音有点闷:“嗯,好多了。”腰上的酸痛感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渐渐消散,连带着心里的紧绷也松了不少。她能闻到夜一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阳光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夜一按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慢收回手:“别久坐,等下活动活动。”
灰原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果然轻松了很多。她看向夜一,想说句谢谢,却发现对方的额头上渗出了薄汗——为了控制力道,他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你……”她刚开口,就被夜一打断了。
“没事,”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能帮上忙就好。”
柯南突然站起来:“博士,我们去看看你的新发明吧!不是说做了个自动扫地机器人吗?”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被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淹没。
“哦对!”博士立刻来了精神,拉着柯南往实验室跑,“那个机器人可厉害了,还能识别障碍物呢!”
客厅里只剩下夜一和灰原。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原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夜一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谢谢你。”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夜一转过头,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跟我还客气什么。”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别硬撑着,不舒服就说出来。”
灰原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看向窗外,夜空中挂着几颗疏星,晚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今天经历的凶杀案、仿冒的古董、世良的试探、冲矢昴的疑点……好像都被这温柔的夜色和刚才的暖意冲淡了。
她知道,明天醒来,那些危险和秘密还会找上门。黑衣组织的阴影、变小的身体、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身份……这些都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她身上。可此刻,坐在身边的少年、客厅里温暖的灯光、远处实验室传来的柯南和博士的笑声,却让她觉得,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夜一拿起桌上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晚上有点凉。”
灰原低头看着腿上的毯子,是她上次落在博士家的,浅灰色的,上面还有只小熊图案。她一直没好意思问博士要,没想到夜一还记得。
“柯南说得对。”她突然开口。
夜一愣了一下:“什么?”
“我们刚才……确实有点像小夫妻。”灰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夜一耳朵里。说完,她立刻转过头,看向窗外,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
夜一怔在原地,随即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窗外的月光。
实验室里,柯南正假装研究扫地机器人,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笑声,他忍不住和博士对视一眼,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年轻真好啊。”博士摸着下巴,感慨道。
柯南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在,就一定能撑过去。他看着实验室里那个“欲盖弥彰”的木盒,突然觉得,阿笠栗介写下那句话时,或许不只是在说破碎的盘子,也是在说那些试图掩盖却终究会被坦诚化解的秘密。
月光越来越亮,温柔地拥抱着这座小小的房子,也拥抱着里面每一个怀揣着秘密却依旧努力生活的人。今晚,没有案件,没有阴谋,只有晚风、星光,和一点点悄悄滋生的、名为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