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椎名立希的愤怒与焦虑,如同火山熔岩般炽烈且直指核心。
在她看来,雨宫白受伤这件事,长崎素世无疑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
什么重组crychic?不过是满足私欲的借口!
而结果呢?是把雨宫白卷进了麻烦,让他躺在病床上!
光是想到这点,椎名立希就恨不得揪着那个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女人的领子,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更让她火冒三丈的是,雨宫白这个当事人,这个受害者,竟然还反过来为长崎素世说话,阻拦她的怒火!
“你——!”
当时她瞪着他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看到他苍白的脸,看到他眼中那份“算了吧”的疲惫恳求,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嗤作响,最终化作压抑在心底、灼烧着自己的郁闷与无力。
她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既然雨宫白自己都说“给次机会”,她再愤怒,也无法越过他的意愿去做什么。
但这不代表她接受了,原谅了。
她只是把那份针对长崎素世的尖锐敌意,转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冷漠与隔阂。
那就是休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好脸色。
然而,真正让她这几天坐立难安、内心越来越烦躁的,并不仅仅是素世……
而是雨宫白和其他女孩的互动。
她看着千早爱音能和他毫无芥蒂地说笑打闹,分享只有他们懂的回忆,轻易驱散他眉间的阴霾。
她看着高松灯虽然怯懦,却能拉着他的衣袖,用眼泪和依赖轻易触动他最柔软的角落,得到他笨拙却真诚的安慰。
她看着要乐奈我行我素,却能肆无忌惮地霸占他的床,用猫一样的任性得到他无奈的纵容。
还有那个长崎素世,即使被自己敌视,却依然能以“照顾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留在病房,为他忙前忙后。
每一个画面,每一次互动,都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自己内心名为“在意”的柔软地方。
她只能暗自咬着牙,看着,听着,然后把那股莫名的酸涩和焦躁,硬生生压下去,变成更冷硬的表情,更别扭的态度。
而椎名立希的性格本就别扭,只有在面对雨宫白时,才会极其艰难地剥开一点点坚硬的外壳,露出一丝内里的坦诚。
但这几天,病房里几乎总是有别人在……
爱音、灯、素世,甚至那只神出鬼没的猫。
她连那一点点坦诚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将所有的情绪,更深地隐藏起来,用“生气”当做完美的保护色。
所以,在雨宫白看来,椎名立希只是一直在生气,脸色紧绷,难以接近。
但他不知道,在那张紧绷的面孔下,椎名立希心里反复回荡的,是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孤独感。
不是独自一人的孤独。
而是明明就在他身边,明明每天都来,却感觉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更亲近,更自然,更能走进彼此世界的……孤独。
她拽不住他和爱音肆无忌惮的笑声,拦不住灯对他纯粹的依赖,挡不住素世无孔不入的“照顾”,也学不来乐奈那种理所当然的靠近。
她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刺猬,看着罩子外热闹的世界,和那个她想要靠近的人,却无法真正融入,只能竖起所有的刺,假装自己不需要,不在乎。
直到此刻,出院日,难得又短暂的二人独处。
阳光很好,他收拾行李的样子有点笨拙,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笑着对她说“笑一笑嘛”,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同时,他甚至还……用手抚上她的嘴角,想手动给她一个笑容。
他指尖的温度,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毫无杂质的关心……
这一切,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她苦苦维持了好几天的硬壳,也冲垮了她心里那道摇摇欲坠的堤防。
于是乎,那股孤独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想再忍了。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领。
力道之大,将他猝不及防地拉向自己,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而雨宫白猝不及防,身体前倾,差点撞到她。
他愕然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椎名立希,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激烈的情绪。
然后,他听见她凑近自己耳边,带着哽咽前兆的语调,含糊地吐露了深藏的心声:
“我……看你……和其他人走那么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我……很孤独。”
“唉???”
雨宫白彻底愣住了。
他保持着被拽住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椎名立希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过于直白又过于晦涩的告白。
孤独?
她为什么会孤独?
虽然明明虽然总是“哼”他,但每天都来,偶尔也会帮忙,他以为……她只是还在生气而已。
怎么会……孤独呢?
是因为自己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吗?
还是因为自己只顾着和别人说话,忽略了她?
想到这里,他傻乎乎地问了出来,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
“为、为什么会这样?”
“唔……!”
椎名立希看着他那副完全没开窍的茫然样子,心中那点勇气和羞窘瞬间被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取代。
这个死呆子!刚才撩人的时候不是挺会的吗?!
捧脸杀什么的!
怎么轮到理解女孩子心思的时候,就迟钝得像块木头!
她暗中“啧”了一声,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犹豫,仅仅持续了一秒。
在雨宫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拽着他衣领的手再次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同时,她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和力气,飞快地将自己柔软而微凉的嘴唇,印在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一触即分。
如同蝴蝶停留花瓣般短暂,却带着足以击穿一切迟钝的滚烫触感。
“就是……这样的孤独。”
她松开手,将他稍稍推开一点距离,别过脸不敢看他,同时脸上的红晕已经烧到了耳朵尖,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唉……?”
面对这一幕,雨宫白彻底僵住了。
他慢半拍地抬起手,捂住刚刚被亲吻的脸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瞬间柔软、微凉、却又无比灼热的触感。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椎名立希,看着她通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看着她紧紧闭着眼、睫毛颤抖的羞窘模样……
一个荒诞的,却似乎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劈开了所有的困惑和迷雾。
不是担心。
不是生气。
不是对长崎素世的迁怒。
那些别扭,那些冷哼,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刻意的疏离和笨拙的靠近……
一切都有了解释。
椎名立希……她……
也喜欢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