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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突发奇想
    王晨保障完李书记后。回到办公室。马陆正笑嘿嘿地看着王晨。“马主任,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指导工作?”马陆脸色一变,“兄弟,就别说这些话了,我都不好意思。”王晨依旧微笑着看着他,“怎么呢?”“我有点事想要你帮个忙。”“啥忙?你说。”王晨说着给他泡了一杯茶,示意他慢慢说。“一点点小事,对你来说就是小事。”王晨笑呵呵地看着对方。“怎么说呢?”马陆想了想,看得出来,他一肚子心事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人站在岗亭旁的梧桐树影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着头,正望着总队营区上方飘动的红旗。夕阳斜斜地切过旗杆,在他半边脸上投下一道窄而硬的光痕——那不是光影,是刀锋般的轮廓。王晨心头猛地一跳。不是因为认不出,恰恰是因为太熟了。是林国栋。可这绝不可能。林国栋三年前就调离章昌市,任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半年前又履新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按理此刻该在省城参加全省公安系统警示教育大会。王晨今早还翻过会议日程表,名单上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可眼前这人,左眉尾那道浅疤、右手小指微屈的旧伤、走路时右肩略沉的惯性姿态……连衣领边缘蹭着的一星灰白头皮屑的位置,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王晨下意识放慢脚步,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公文包带子。张主任已先一步下车,笑着朝岗亭方向扬声:“老林!你咋在这儿?”林国栋转过身,目光穿过两辆黑色考斯特之间的空隙,直直落在王晨脸上。没有寒暄,没有笑意,只有一瞬极短的凝视,像一把尺子飞快量过王晨的瞳孔、喉结、袖口扣子是否系紧——那是老刑警看人的习惯,不看脸,看破绽。然后他抬步走来,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进耳膜:“王区长,别来无恙。”王晨迎上去,伸出手:“林厅长?您……怎么回章昌了?”“临时抽调。”林国栋握手很轻,掌心干燥,指节有力,“省委政法委牵头的‘护航运河’专项督导组,我任副组长,驻点章昌三个月。”王晨一怔。“护航运河”——这词他三小时前才从尹书记笔记本上瞥见。当时尹书记圈出的正是这个标题,底下还用红笔批了四个小字:**重点盯防**。张主任笑着打圆场:“哎哟,原来林厅长是来帮我们把关的!来来来,先进去,菜都凉了!”推门进包厢,管处长已候在门口。众人落座,林国栋被让到主宾位右侧,王晨坐在他斜对面。张主任刚举起酒杯,林国栋忽然伸手,将自己面前那杯白酒轻轻推向桌心。“王区长,”他目光未移,“听说你分管科教文卫期间,推动关停了七家无证民办幼儿园?”王晨颔首:“对。其中四家存在消防隐患,两家涉及非法集资,一家实际为境外势力资助的‘文化补习中心’,已由国安部门介入。”林国栋点点头,端起面前茶水抿了一口:“第三家,叫‘启明星’的,在西街巷子深处,铁皮屋顶,后墙开窗对着运河支流排污口——你派人查过它去年十二月的废水检测报告吗?”王晨指尖一顿。那份报告他见过。综合二处呈报的材料里夹着一页A4纸,盖着区环保局鲜红公章,结论是“Cod与氨氮含量均符合排放标准”。他当时扫了一眼便签了“阅知”,没再深究。可林国栋问得如此具体,像早已摸清每一道折痕。“查过。”王晨稳住声线,“环保局出具的正式报告。”“报告原件呢?”“在区档案室归档。”林国栋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眼角纹路却绷得极紧:“王区长,你信不信,那份报告上签字的副局长,上个月在滨湖路加油站加油时,被一辆没挂牌的丰田凯美瑞剐蹭过三次?”空气骤然滞重。张主任举着酒杯僵在半空,管处长悄悄把刚倒满的酒瓶放下。王晨没接话,只静静看着林国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省纪委办案点,自己还是巡视组联络员时,曾亲眼见过林国栋审讯一名落马教育局长——全程没动怒,没拍桌子,就靠一句句重复对方供词里的时间矛盾,把人逼到精神崩溃,最后瘫在椅子上反复念叨:“我记错了……那天根本没下雨……”此刻林国栋端起茶杯,杯沿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运河支流沿线,”他声音压得更低,“十八个排口,七个在区里管辖范围。上个月十七号,有人往三号排口倾倒了三百公斤工业废酸,中和反应产生的硫化氢气体,导致下游渔场三十七亩鱼塘一夜死绝。死鱼打捞上来,检测报告显示PH值2.3。”王晨脊背渗出细汗。他知道那片渔场——就在章俊佳爱人承包的生态农业园隔壁。上周杨骁还提过,说渔场老板托关系想请李正吃饭,被婉拒了。“查到谁干的了?”王晨问。林国栋摇头:“没查到人。只查到当天凌晨一点十七分,有辆银色五菱宏光驶入排口监控盲区,车牌被泥浆糊住。但车辙印显示,它离开时重量比进入时轻了至少一百二十公斤。”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王区长,你猜这辆车,最后停在了哪里?”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张主任额头沁出油光,伸手去擦,袖口蹭翻了酒杯,琥珀色液体漫过桌布,洇开一片深色地图。王晨没看那滩酒渍。他盯着林国栋的眼睛,忽然开口:“停在区政府地下车库B2层,第七柱右侧第三个车位。那晚值班保安叫赵大勇,手机里存着一张拍糊的照片——车顶有块锈迹,形状像只展翅的蝙蝠。”林国栋瞳孔骤然收缩。王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赵大勇昨天递了辞职信。我在他工位抽屉里,发现半包没拆封的‘蓝翎’香烟。那是市公安局后勤处特供的烟,全市只有三个单位配发——市局机关、交警支队,还有……刑侦总队。”死寂。管处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筷子。张主任终于放下酒杯,喉结上下滚动:“林厅长,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国栋没理他。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叉,拇指缓慢摩挲:“王区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三天前。”王晨答得干脆,“收到一份匿名快递,没署名,就一个U盘。里面除了赵大勇偷拍的模糊影像,还有三段音频——第一段是你和省厅督察室主任通电话,说‘运河沿线排口监管漏洞太大,必须立刻启动异地用警’;第二段是熊长平在常委会上表态,‘要坚决守住生态红线,绝不允许任何灰色操作’;第三段……”王晨停顿两秒,“是李正书记办公室的录音。他让秘书给区环保局局长打电话,说‘启明星幼儿园的事,网开一面,人家背后是省里老领导’。”林国栋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第三段,谁录的?”“不知道。”王晨坦然,“但录音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三分。而李书记办公室,昨夜八点到十点之间,所有监控硬盘都在例行格式化。”包厢门突然被推开。肖俊俊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惨白:“王区长,熊书记电话,说……说让您马上回区里。启明星幼儿园那边出事了。”林国栋霍然起身。王晨按住他手腕:“林厅,稍等。”他转向肖俊俊:“什么事?”“渔场老板……跳运河了。”肖俊俊声音发颤,“刚捞上来,人没了。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写着‘求王区长主持公道’。”张主任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这……这怎么可能?!”王晨已经拿起外套。林国栋却按住他肩膀:“王区长,你不能去。”“为什么?”“因为现在去,你就是第二个跳下去的人。”林国栋一字一顿,“你手上那份U盘,是谁寄的?U盘外壳有没有指纹?快递单号能不能查到寄件人?这些,你都没查。”王晨动作一顿。“你以为你在查案?”林国栋声音冷如铁,“你只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的肉。他们让你看见什么,你就看见什么;让你听见什么,你就听见什么。现在整个章昌,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运河排口,是你办公室的打印机——它每天吐出的每一份红头文件,都在替别人盖章。”包厢外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小刘推门进来,脸色铁青:“王处长,尹书记刚来电,让您立刻回省委。叶省长临时召开专题会,议题就一个:《关于加快推进章昌市运河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林国栋盯着王晨:“叶省长要的是方案,不是尸体。”王晨深深吸气,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林厅,给我二十四小时。”“不行。”“那就十二小时。”王晨直视他,“我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赵大勇辞职的真实原因;第二,启明星幼儿园实际控制人名下,是否持有市环保局下属检测中心的股份;第三……”他看向张主任,“张主任,总队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参与过运河沿线排口的联合执法行动?”张主任嘴唇发干:“有……上个月十五号,和市生态环境局、水务局一起。”“带队的是谁?”“是……是我。”林国栋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沙砾磨过的粗粝:“王区长,你比三年前,胆子大多了。”王晨也笑了,抬手整理袖口:“林厅,当年您审讯那位教育局长时,说过一句话——‘真相不是拼图,是刀鞘。你越用力掰开它,越容易割伤自己。’”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停在门框阴影里:“所以我不掰。我就站在这里,等刀自己出鞘。”门外,暮色正沉沉压向运河水面。水波荡漾,倒映着两岸霓虹初上的光,像无数条扭动的、发亮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