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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为民被查
    嘟嘟嘟。电话接通。“你好,我们是辖区派出所,请问你在家吗?”嘟嘟嘟。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看来你们这的反诈宣传做得不错,防范意识很强,大家显然还是怀疑你们是骗子。”李书记这一句话,让现场大家哈哈大笑。又打了一遍。“我们真是辖区派出所,你是XXX吧?我们打。”话还没说完,嘟嘟嘟,电话又被挂断。显然,在场的这些安州干部松了一口气。但李书记这会就问了,“既然对方一打就挂,你们之前的电话问询记录—......“喂,小蕊?”王晨接起电话,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隔壁房间熟睡的李书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压低却发颤的声音:“王晨,我妈……住院了。”王晨立刻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攥紧手机,“什么情况?哪家医院?现在人怎么样?”“省立二院,心梗,凌晨三点送进来的,刚做完支架手术,还在ICU……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没完全脱离危险。”李小蕊的声音里带着强忍的哽咽,“我一个人在这边,办手续、签字、缴费……全是我自己跑,护士说我妈医保卡信息有问题,报销比例只有三成,押金交了八万,我卡里只剩不到两千……”王晨脑中瞬间闪过李小蕊母亲的样子——那位总爱穿蓝布衫、说话慢条斯理却眼神清亮的退休小学语文老师。去年春节,她亲手蒸了一笼梅花糕送到省委常委楼门口,见他忙得连门都没出,便把糕点塞给门卫,只说:“让小王别饿着,他胃不好。”“你别慌,我现在过去。”王晨语速极快,但语气沉稳,“你先去护士站,把所有检查单、缴费单、病历本、医保卡原件全部收好,一张都不能少。我十分钟后到医院门口,你站在急诊大厅玻璃门外等我。”挂了电话,他迅速给贺涵发了条微信:“贺主任,麻烦帮我叫辆行政中心内部车,车牌号尾号137,现在就要,我去省立二院。”又拨通章文电话:“章文,立刻开车来驻京办楼下,不用等我,直接导航到省立二院,走西二环,避开晚高峰主干道。”他转身回房,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个深灰色帆布包——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沓整整齐齐的A4纸:湖西区教育局联合卫健委出台的《基层慢性病患者跨区域医保直结实施细则(试行)》、省医保局最新下发的《关于进一步扩大异地就医备案范围的通知》扫描件、还有他自己手写的三页政策解读笔记,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和红圈标记。这不是临时翻找,而是他早就在准备。自从去年底李小蕊随口提过母亲血压偏高、常吃阿司匹林,他就在笔记本里记下“李母,女,68岁,高血压史12年,无糖尿病,有医保但属外市参保”,并顺藤摸瓜查了全省异地就医结算堵点。他甚至悄悄联系过省医保局待遇处一位老处长,对方一句“政策是死的,系统是卡的,关键在经办窗口认不认这个‘合理’”,让他彻夜难眠。车开到半路,他拨通省医保局待遇处处长赵国栋电话。赵国栋刚值完夜班正要回家,一听是王晨,立刻停步:“小王?这么晚有事?”“赵处,打扰了。我一位家属在省立二院ICU,外市医保,刚做心脏介入,但窗口说系统识别不了转诊备案码,按自费结算。我想确认一下——按新政策第十七条第二款,急性心肌梗死是否属于‘无需提前备案即可享受异地直接结算’的六类急危重症?”赵国栋沉默两秒,笑了:“小王啊,你这问题问得比我们处务会还精准。我给你念原文:‘参保人员因突发严重危及生命或健康状况,需立即实施抢救的疾病,在异地定点医疗机构就诊发生的医疗费用,不受备案限制,实行直接结算’。心梗,毫无疑问算。”“那系统报错,是不是接口没同步?”“接口早同步了,问题出在医院端——他们医保科没人更新操作手册,还在用去年旧模板录病案首页。你告诉接诊医生,让他们在‘主要诊断’栏务必填写‘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全称,不能简写为‘心梗’或‘冠心病’,编码必须选I21.01,这个代码系统才认。”王晨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划破纸背:“赵处,能不能请您打个电话给二院医保科张主任?就说王晨请他帮个忙,十分钟内把病案首页诊断编码重新上传。”赵国栋顿了顿:“小王,你这忙帮得……有点重啊。”王晨没回避:“赵处,不是我托大。您知道我在湖西挂职时推过‘医保服务下沉村卫生室’试点,当时被质疑‘太激进’。可老百姓等不起。今天这事,我不信系统卡住是偶然,更不信基层窗口真不懂政策——是怕担责,才把责任推给病人。我要的不是特事特办,是要把‘该办的’变成‘马上就能办’。”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赵国栋轻叹一声:“行,我这就打。顺便告诉你,张主任是我师弟,我骂他十年了,今晚终于能理直气壮骂一次。”二十分钟后,王晨冲进省立二院急诊大厅。李小蕊蜷在塑料椅上,头发散乱,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单据,指节泛白。她抬头看见王晨,嘴唇抖了抖,没出声,眼泪却一下子涌出来。王晨没说话,接过单据快速翻看,指尖在缴费单右下角一行小字上重重一划:“这里,押金条备注写着‘暂按自费结算’,但医保结算单空白——说明根本没触发结算流程。走,现在去医保窗口。”两人赶到三楼医保服务台,值班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工作人员,正低头刷手机。王晨把病历本、医保卡、赵国栋刚发来的通话截图打印件轻轻放在台面上:“同志,请按新政策第十七条,为这位患者启动急性心梗异地直接结算。”女职员瞥了眼病历,皱眉:“病案首页诊断写的是‘急性心梗’,不符合编码要求,系统拒审。”王晨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他手绘的诊断编码对照表,I21.01那栏用红笔圈出,旁边贴着一张便签:“这是医生刚补录的电子病案首页截图,诊断已修正为‘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编码I21.01,系统可识别。请即刻重传结算申请。”女职员愣住了,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医保科张主任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脸色铁青:“小刘,按王处长说的做。十分钟内完成结算,差一分钱,你明天来我办公室写检讨。”王晨微微颔首:“张主任,谢了。”张主任摆摆手,压低声音:“赵处长电话里把我骂醒了。小王,你记得湖西那个‘医保明白卡’吗?我们打算在全省推广,下周就报方案。”结算单打出时,屏幕显示“本次统筹支付:58,247.60元”。李小蕊盯着数字,突然蹲下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王晨蹲下身,轻轻拍她的背:“别哭,钱的事我来处理。你去病房看看阿姨,我在这等退款到账。”他掏出手机,给宋纲发消息:“宋主任,麻烦查下政法委办公室账上有没有一笔未支出的专项经费,用途是‘基层干部健康关怀计划’,额度五十万以内,走特批绿色通道,明天上午前到账省立二院对公账户。”宋纲秒回:“有!上季度预留的职工体检备用金,一直没动。我马上走流程。”王晨又拨通湖西区卫健局局长老周电话:“周局,麻烦您协调一下,明早派辆救护车,带两名心内科护士,护送李老师转回湖西区人民医院CCU病房。设备、药品、床位,我来对接。”老周在电话那头朗声笑:“王区长,这还用您开口?我亲自跟院长蹲ICU门口守着!”凌晨一点十七分,退款短信跳进李小蕊手机:“【省立二院】您已成功收到医保统筹支付58,247.60元,预缴押金余额21,752.40元将于24小时内原路退回。”李小蕊怔怔看着屏幕,忽然抓住王晨的手腕:“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王晨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因为我答应过你,要把你妈妈当自己妈妈照顾。而一个合格的儿子,不会等到母亲病倒才去翻政策文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和力气都吸进肺里,然后用力点头:“嗯。我信你。”王晨陪她在医院走廊长椅坐到凌晨三点。窗外路灯昏黄,走廊空旷寂静,只有ICU门口电子屏跳动的数字,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李小蕊忽然说:“昨天……熊书记给我爸打电话了。”王晨侧过头。“说,如果我愿意调回湖西区委办任副主任,他可以特批解决我的事业编身份,不用再考。还说……杨骁区长也点了头。”王晨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拧开,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我没答应。”她望着远处ICU的红灯,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说,我妈病着,我哪儿也不去。”王晨点点头:“做得对。”她转过头,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王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留在省城,离你近一点……可我不想靠关系留下。我想凭自己本事,考进省医保局,就从最基层的结算岗干起。我要弄明白,为什么我妈这样的退休教师,明明缴了三十年医保,最后救命的钱还要靠别人垫。”王晨长久地凝视着她,忽然笑了:“好。明年省考,我陪你一起复习申论。题目我都押好了——《论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的温度与硬度》。”她终于弯起嘴角,眼角还挂着泪,却笑出了声。凌晨四点,李书记的电话打来:“小王,起来没?中组部刚发通知,省委政法委办公室主任任命已批复,明早九点,常委会通过。”王晨握着手机,望向ICU门口那盏不灭的灯,轻声答:“知道了,书记。我这就回去。”他扶李小蕊站起来,替她拢好外套,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湖西区人民政府关于建立领导干部亲属就医绿色通道的暂行规定(征求意见稿)》,封面右下角印着鲜红的“内部讨论稿”字样。“这个,”他把文件放进她手心,“是我昨天在车上写的。第一条就写着:凡湖西籍参保群众,在省内三级医院就诊遇结算障碍,可凭本人身份证及湖西户籍证明,直通医保结算应急通道。你要是觉得哪条不合适,改完发我邮箱。”李小蕊低头看着标题,手指摩挲着纸页边缘,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王晨,”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畔,“等我妈出院那天,我请你吃梅花糕。”天光微明时,王晨回到驻京办。李书记已坐在客厅,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加快构建新时代法治化营商环境的调研提纲》。“回来了?”李书记头也没抬,“坐。正好,这份提纲第三部分‘基层执法规范化建设’,你来执笔。重点写两条:一是如何防止‘一刀切’式执法伤及中小企业,二是怎么让群众在每一起行政处罚中感受到程序正义。”王晨接过钢笔,翻开崭新的笔记本。第一页,他写下标题,墨迹未干:《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让公平在细节处扎根》窗外,京城的第一缕晨光正穿透云层,无声漫过窗棂,落在纸上,落在字间,落在那支尚未停笔的钢笔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