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九章 大龄少女心事
此时邵蓉也不过是刚回到自己在县城三室一厅的小窝,这套房子是邵蓉两年前买的,位于县城的中心位置,当时的房价虽然不贵,但是一套房子加上装修算下来也有七十万左右,所以目前邵蓉还是处于还款阶段。其实要...张大鹏踩了刹车,车灯在酒店旋转门的玻璃上划出两道晃动的光痕。戚涛半个身子还卡在车门缝里,手指勾着副驾座椅的真皮边缘,指甲刮得吱呀作响,像只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扑腾尾巴。周子扬站在台阶下仰头看酒店招牌,霓虹灯管缺了两根,把“如家”照成“如冢”,红光幽幽泼在他侧脸上,映得眼底发青。“真不去?”张大鹏摇下车窗,夜风卷着梧桐枯叶扑进来,他抬手拨开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再开两公里有连锁,干净。”戚涛没答话,只把脸往方向盘上蹭了蹭,鼻尖蹭出一道淡红印子,声音闷得像隔着棉被:“你冷……”周子扬忽然弯腰,手探进车窗,一把攥住戚涛后颈衣领——不是拉扯,是沉甸甸往下压。戚涛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额头咚一声撞上仪表盘,安全气囊弹出来的“噗”声都比这轻。他愣了三秒,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尖利又空荡,震得车顶灯罩嗡嗡颤。“周子扬……”他歪着头,唾液在嘴角拉出细丝,“你手劲儿真大啊……跟打篮球时扣篮似的……”周子扬松开手,从裤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响了三下才蹿出火苗,他低头凑近,青白火光映亮下颌线,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烟雾升腾时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戚涛,你喝多了。”“我没醉。”戚涛直起身,手指突然捏住周子扬叼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心跳快,骗不了我。”周子扬垂眸盯着那只手。戚涛的指甲盖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虎口有道陈年旧疤,是高二那年为护住被混混围堵的田小微,徒手掰断啤酒瓶捅进对方大腿留下的。那时戚涛浑身是血蹲在警局走廊,校服裤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膝盖上结痂的紫黑淤痕,却还在笑:“小微吓哭啦?她睫毛膏全糊成乌鸦脚了。”车里忽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嘶嘶的杂音。张大鹏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带起一阵穿堂风。他绕到后座拉开门,把田小微往怀里一搂——田小微正软在座位里,眼皮半掀不掀,嘴唇泛着酒后特有的淡粉色,发梢沾着方才林思瑶泼酒时溅上的几星洋酒渍,在路灯下反着微光。她无意识往张大鹏颈窝里蹭了蹭,呼吸温热,带着薄荷糖和酒精混合的甜涩气息。“走了。”张大鹏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小微睡了。”周子扬把烟按灭在车窗框上,火星迸溅。他转身时瞥见戚涛蜷在副驾角落,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田小微被张大鹏半拢在怀里的侧影。那眼神太沉,像深井底部浸了二十年的铁块,锈迹斑斑,却硬生生压着某种灼人的东西。“老周!”张大鹏突然提高声调,把田小微往上托了托,“明天早自习前别迟到啊!”周子扬点头,手已经搭上车门把手。就在这瞬间,戚涛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进水里:“小微手机屏保……是你去年运动会跳远的照片。”周子扬拧门的动作顿住。“你帮她拍的。”戚涛抬起脸,眼白里布满血丝,“她设成屏保三年了。”张大鹏的脚步戛然而止。他低头看怀里的田小微,少女睫毛颤了颤,呼吸依旧绵长,仿佛真沉入无梦酣眠。可张大鹏忽然想起半小时前KTV包厢里,田小微逃去洗手间时发白的指关节——她抓着门框边缘,指甲缝里嵌着没洗掉的蓝色指甲油碎屑,那是上周美术课画水彩时蹭上的。周子扬终于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身微微下沉,安全带卡扣“咔”一声咬合。他侧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牌在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块,像打翻的廉价水彩。车启动时引擎低吼,后视镜里戚涛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晃动的黑点,而张大鹏抱着田小微走进酒店旋转门的背影,被灯光拉得细长又单薄,像一张随时会断裂的纸。凌晨一点十七分,周子扬推开宿舍楼铁门。楼道感应灯坏了大半,他摸黑走上三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隔壁302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林思瑶的室友陈薇,支气管炎老毛病,每到冬春交替必犯。他停顿两秒,从书包夹层抽出半盒枇杷糖,轻轻放在302门口的鞋柜上。推门进屋,台灯还亮着。田小微的座位空着,桌面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导数题用铅笔写了半行解法,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周子扬伸手碰了碰那页纸,指尖沾到未干的橡皮屑。他忽然想起高一开学典礼,田小微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白色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念稿时右手小指一直无意识抵着左掌心,留下个月牙形的浅红印子。手机在口袋震动。屏幕亮起,房悦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哗哗水声,像在浴室:“子扬,瑤瑤吐了三次……我刚把她扶回宿舍……她一直喊你名字……你明早能来趟医务室吗?医生说她胃黏膜有点出血……”周子扬没点开听。他盯着那行未完成的导数题,忽然把整张试卷翻过去,在背面空白处用蓝墨水写:f(x)=x3-3x2+2xf′(x)=3x2-6x+2令f′(x)=0→x=1±√(1/3)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毫米,墨水晕开一小团蓝雾。他慢慢把“1+√(1/3)”圈起来,又在旁边添了行小字:这个解,在定义域内成立吗?窗外梧桐枝桠突然撞上玻璃,啪嗒一声脆响。周子扬抬头,看见对面实验楼天台上,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正举着手机对准这边。镜头反光一闪,像夜行动物的眼睛。他起身关灯,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307门口。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像生锈齿轮在缓慢咬合。周子扬没动,只是把那张试卷折好,塞进数学课本最深处。脚步声消失了。十分钟后,他听见田小微的床铺发出极细微的弹簧响动。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摩擦声里,混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周子扬躺回自己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那里有片霉斑,形状酷似一只展翅的蝴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戚涛,文字消息只有三个字:【她怕黑】周子扬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月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锐利的银线,刚好横亘在两张床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河。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田小微值日擦黑板,踮脚够最上面的粉笔字时,马尾辫甩过来扫过他手背,发梢带着淡淡的雪松香。那天他鬼使神差多擦了三遍黑板槽,直到指甲缝里嵌满灰白粉笔灰。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周子扬摸黑起床。他赤脚踩在冰凉水泥地上,从抽屉最底层掏出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泛黄的草稿纸,每张右下角都用铅笔标着日期:、……最新一张是昨天下午的,密密麻麻全是函数图像,中间夹着张便签,上面是田小微的字迹:“子扬,第三题答案好像错了,y轴截距应该是负的哦~(画了个笑脸)”他抽出这张纸,对着台灯暖黄的光。铅笔写的“负”字下面,不知何时被人用红笔重重描了一遍,墨迹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楼下传来环卫车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周子扬把铁皮盒放回原处,轻轻合上抽屉。回到床上时,他摸到枕头底下有样东西——是田小微的蓝色发绳,缠着几根黑发,带着她常用的那款柑橘味洗发水气息。窗外,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地撕开云层。远处教学楼顶的避雷针尖,突然反射出刺目的银白,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