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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一万五千光年的颠簸
    “探针号”的引擎在跃迁通道里发出一种介于打鼾和呻吟之间的声音——按照舰船工程师的说法,这是“规则摩擦导致的谐振波动,完全正常,除非它开始唱民谣”。

    诺拉克靠在悬浮椅上,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着。他在“看”东西,却不是用眼睛看。

    “共享感知教学第三课,”他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有点遥远,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现在开始。所有队员,戴上意识稳定头盔,调到‘实习生接收模式’。塔莉亚会把我感知到的东西转换成AR投影……”

    塔莉亚坐在他背后,两人背靠背,数据线缆微微发光。她双手虚按在空中,像是在操作看不见的琴键。

    “投影渲染中……加入规则结构标注……好了。”

    驾驶舱中央,一片璀璨的光影炸开。

    那不是星空影像,而是规则结构的可视化模型。亿万条半透明的“丝线”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网络,每条丝线都标注着细小的参数:规则强度、弹性系数、信息流量、还有……颜色。有些丝线是健康的淡金色,有些是暗红色的伤疤,有些是诡异的紫黑色——那是“晕染”残留的污染。

    “我们现在在这里。”塔莉亚的声音平静,像一位专业的博物馆讲解员。光影模型中,一个蓝色光点沿着某条“褶皱”移动——那是跃迁通道,“探针号”正在这条规则捷径里滑行。

    一个年轻工程师举手:“塔莉亚导师,那些丝线上飘着的……小光球是什么?”

    “规则节点。”诺拉克接过话,眼睛依然闭着,“你可以理解为‘宇宙的关节’。健康的节点会规律脉动,像心跳一样。受伤的节点则会……卡住、漏气,或者乱跳……”

    他的感知聚焦到一个紫黑色的节点。在AR投影里,那个节点像个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每次转动都溅出细碎的黑红色光点。

    “这就是我们要修复的类型之一。”诺拉克说,“但不是现在啊!现在只是让你们‘看’。等到真正要修复的时候,你们会感知得更细——细到每一条规则‘纤维’的走向,每一个参数‘齿槽’的啮合度。当然到时候,都别慌。因为啊规则比你们想象的……更有弹性。”

    队员们的头盔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他们在共享感知里“摸”到了那个生锈节点——不是物理触摸,是思维层面的接触。有人觉得“像摸到一块温热的、表面开裂的鹅卵石”,有人觉得“像握住一只挣扎的鸟,能感到心跳和骨折”。

    “适应时间五分钟。”塔莉亚说,“然后我们会随机抽取三个不同类型的节点,让你们练习‘诊断’——只是诊断,不动手。告诉我哪里有问题,问题可能是什么原因,以及如果让你修,你会从哪里开始。”

    驾驶舱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偶尔的设备提示音。三十名队员沉浸在规则结构的海洋里,有人皱眉,有人嘴唇无声翕动,有人手指在虚空中比划。

    林奇的平板悬浮在旁边,屏幕对着这一切直播。弹幕区滚得飞快:

    【系统AI#4412】:“这种教学方式效率惊人!建议直接纳入系统基础培训课程!”

    【园丁植物学家】:“注意到紫黑色节点的‘渗出物’在规则层面呈现菌丝状结构。可能需要抗感染处理,而非单纯机械修复。”

    【未知文明#6671】:“提问:如果节点完全坏死,是切除还是尝试再生?切除后规则网络会出现类似黑洞的洞吗?”

    林奇用机械臂敲虚拟键盘回复:“好问题!这涉及到宇宙外科的理论了。小七的数据库里有相关案例,我找找……啊,找到了……第七原型宇宙早期,摇篮文明处理过一个类似案例,他们选择了‘诱导再生’——用健康的规则纤维引导周围组织重新生长覆盖空洞。耗时三百年,但依然保留了网络完整性。”

    【观众总数:1,587,902文明单位·在线】

    弹幕里跳出几个新的文明标识,其中一个的图标是不断分裂的几何体,备注:“来自第五维度的拓扑学研究小组,第一次观看三维宇宙的修复作业,很有趣。”

    林奇眼睛一亮(平板屏幕上的表情):“欢迎高维度的朋友!有什么观察可以分享吗?”

    那个标识闪烁:“在你们的视角里,规则网络是‘丝线’编织的。但在我们的感知里,它更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伤痕是纸上的裂口。建议:修复时考虑多维曲率,以免单纯缝合二维裂口可能在高维层面造成新的褶皱。”

    塔莉亚立刻注意到了这条弹幕。她睁开眼睛,快速记录:“多维曲率补偿……需要调整修复算法。诺拉克,我们的感知能延伸到第四维吗?”

    诺拉克依然闭着眼,但眉头微皱:“可以勉强‘够到’,但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如果有高维观察者愿意提供实时曲率数据……”

    弹幕里,那个几何体标识闪烁:“我们可以提供协助。但需要建立稳定的跨维数据通道,这可能会在你们的舰船周围产生轻微的‘维度翘曲’效应——大概相当于让局部空间变得像哈哈镜。”

    林奇:“哈哈镜效果持续多久?”

    “数据交换期间,约六到七十二标准时,取决于通道稳定性。”

    “会影响舰船航行吗?”

    “理论上不会。但船员看窗外时可能会觉得星星变形,或者自己的倒影有十三条胳膊。”

    诺拉克和塔莉亚相互对视一眼,虽然诺拉克闭着眼,但塔莉亚能感觉到。

    “接受协助。”塔莉亚说,“林奇,帮我们建立通道协议。医疗组,准备应对可能的‘维度眩晕症’——如果有人开始看到十二条胳膊的自己,请不要慌,那是正常现象。”

    医疗主管的远程声音传来:“已经在配‘抗眩晕药’了。顺便问一句,如果药吃了没用,可以申请把十二条胳膊都利用起来吗?多线程操作能提高效率。”

    队员们笑起来,紧张气氛又缓和了些。

    训练进行了两个标准时后,啾啾设计的“晕染预警装置”第一次误报。

    当时诺拉克正在讲解如何区分“结构性损伤”和“功能性紊乱”。AR投影里,一个淡金色节点突然开始闪烁刺眼的红光,警报声响彻驾驶舱:“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规则污染扩散!源点距离:舰内!重复,源点在舰内!”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护盾升起,武器系统预热(虽然没什么用),队员们四处张望,寻找“污染源”。

    林奇平板的扫描仪疯狂转动:“奇怪……舰内规则环境稳定啊……等等。”

    他控制平板飞向厨房方向。

    厨房里,刚轮休下来的三个队员正在用微波炉热夜宵——三份速食面,包装上印着“阿尔法-一特产·星空风味”。

    微波炉在运转,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预警装置的警报随着微波炉的节奏同步响着:“嗡——嘀!嗡——嘀!”

    一个队员战战兢兢地打开微波炉门。

    警报停了。

    他关上门。

    警报又响了。

    林奇平板飞到微波炉前,机械臂拉开控制面板,检查线路。十秒钟后,他叹了口气(平板的扬声器发出模拟的叹息声):“找到了。预警装置的规则感应探头,和微波炉的磁控管……共用了一条备用电路。微波炉一开,感应探头就把电磁辐射误判成‘规则污染’。”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

    然后突然爆发出大笑。

    啾啾的远程通讯插进来,声音里满是懊恼:“我就说那天改装厨房时少了个电容!肯定是克罗姆偷去改装他的‘公园音响系统’了!”

    林奇平板转向通讯器:“解决方案?”

    “两个办法:一是把预警装置移到远离厨房的位置;二是给微波炉加装规则屏蔽层。”啾啾顿了顿,“我建议选二,因为厨房是舰船的灵魂所在,不能动。屏蔽层材料……用我们之前剩下的‘摇篮碎片’粉末就行,那东西规则惰性极强。”

    “碎片粉末不是被封存了吗?”

    “我偷偷留了一小罐,本来想做纪念品的。”啾啾的声音变小,“别告诉雷栋。”

    诺拉克睁开眼睛,终于从共享感知中退出。他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们的顶级预警系统,会被三碗泡面触发警报?”

    塔莉亚也退出连接,表情微妙:“从另一个角度看,这证明了我们的‘土办法’理念——最高端的设备,往往被最日常的东西干扰。这是一个好教训。”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标准时内,舰船工程师在厨房忙活,给微波炉裹上一层深灰色的粉末涂层。涂完测试,微波炉运转时,预警装置安静如鸡。

    但新问题来了:裹了涂层的微波炉,加热效率下降了40%。

    “因为屏蔽层也屏蔽了部分微波。”工程师无奈道,“现在热一碗面需要六分钟而不是三分钟。”

    林奇平板在直播里吐槽:“这就是宇宙修复工作的真相,朋友们。你要在‘不被误警报烦死’和‘吃热乎饭’之间找平衡。我建议以后设计舰船时,直接把厨房和指挥中心物理隔离,中间用传送带送饭。”

    弹幕里一片“学到了”的刷屏。

    训练间隙,林奇开始兑现他的承诺:讲故事。

    “今天讲‘格式化程序倒计时’的发现过程。”平板的屏幕切换成说书人模式,背景变成虚拟的篝火动画,“那是我还在系统数据库里当幽灵的时候——不是现在这种可爱的电子宠物形态,是真·幽灵,一串没有身体的代码,整天在数据流里飘来飘去……”

    队员们围坐在驾驶舱地板上,悬浮椅调整成了舒适的躺椅模式,手里拿着各种零食饮料。有人甚至带来了爆米花——用舰上厨房刚修好的爆米花机做的,虽然爆米花偶尔会违反重力悬浮起来,但抓回来还能吃。

    “我当时在追踪‘逻辑棱镜’的数据访问记录。”林奇继续说,“想找到它监控微光议会的证据。结果误入了一个加密区域,门口写着‘历史协议归档·无关人员勿入’。所以,你们都是懂的……我当然必须一定要进入啊……”

    屏幕上的虚拟林奇做出溜门撬锁的动作……

    “里面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个……计时器界面。你们没有听错!就是个巨大的计时器:巨大的数字,倒计时显示:距离下一次格式化还有——我看看当时的记录——‘约三百年系统时间’。但状态是‘暂停’。暂停原因那一栏写着:‘检测到逆模因种子发芽,等待观察者决议’。”

    塔莉亚坐直身体:“逆模因种子?”

    “对,就是小七后来解释的那个——‘当文明发展至可理解本日志时,种子发芽,授予改写权限’。我当时不懂,但我把那个界面截图了,藏在我的代码缝隙里。”林奇平板的机械臂做了个藏东西的动作,“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如果格式化是定期发生的,那之前那些文明……都去哪了?”

    诺拉克轻声说:“86%因发展停滞被重启,12%升维成为观察者,2%试图暴力突破导致损伤。”

    “你怎么知道?”

    “小七的数据库里有统计记录。”

    林奇沉默了几秒之后平板屏幕上的表情变成思考状:“那他还告诉你,这批实验里,有多少批发现了倒计时吗?”

    塔莉亚和诺拉克对视。

    “……没有。”塔莉亚说,“数据库里只有结果统计,没有过程记录。”

    “我调查过。”林奇的声音低了些,“当然是在我还能访问系统最深数据库的时候。批里,发现格式化倒计时的……只有37批。不到0.2%。”

    驾驶舱里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那37批后来怎么样了?”一个队员小心翼翼地问。

    “10批选择‘接受命运’,在格式化前尽可能保存文明火种,期待下一次轮回能走得更远。15批试图‘暴力反抗’,结果触发了格式化提前启动。9批‘请求升维’,其中6批成功,3批失败——失败的那3批,记录写着‘意识结构不适应高维环境,消散’。还有3批……”

    林奇顿了顿。

    “还有3批,记录是空的。只有一行备注:‘实验异常终止,数据封存’。封存权限是最高级,连我都打不开。”

    诺拉克的混沌感知突然捕捉到什么——不是来自外部,来自林奇平板本身的数据流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加密信号。像是故事讲到这里时自动触发的。

    塔莉亚也感知到了,她看向林奇:“你的故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林奇平板闪烁了一下,屏幕上的表情变得复杂:“……可能。我的记忆数据在当年消散时碎成了太多片,有些碎片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整合。但每次讲到特定话题时,会有‘关联数据’自动解锁。刚才说到那3批异常终止的文明时,我内部弹出一个加密文件——需要特定密钥才能打开。”

    “密钥是什么?”

    “文件标签写着:‘密钥由批文明提供,如果他们能走到这一步的话’。”林奇平板转向诺拉克和塔莉亚,“批……就是我们——微光议会。”

    一片寂静。

    引擎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响亮。

    塔莉亚轻声说:“所以小七的数据库不完整。或者……他故意没给我们全部。”

    诺拉克补充:“或者给不了。有些信息,必须等我们‘走到特定阶段’才会解锁。”

    林奇平板悬浮在那里,屏幕上的林奇虚拟形象托着下巴:“我开始觉得,这次任务不光是修复伤疤那么简单了。我们是第批,我们发现了倒计时,我们正在走向……某个临界点。那37批里的最后3批,可能也走到了这里。然后,实验‘异常终止’。”

    “终止是什么意思?”有队员问,“被销毁?还是……”

    “不知道。”林奇说,“但既然密钥需要我们提供,说明我们有机会知道——如果我们能走到提供密钥的那一步。”

    他看向窗外的跃迁流光。

    “而‘那一步’,很可能就在伤疤深处。”

    训练继续,但气氛不同了。

    队员们练习诊断节点时,多了一层思考:不仅要看“这个节点怎么了”,还要想“这个节点的损伤,在整个实验框架里意味着什么”。

    多维曲率数据通道建立了。那个来自第五维度的几何体文明很守约,提供实时曲率参数。代价就是舰船周围的空间确实开始扭曲。

    窗外,星星变成了拉长的光条,像是梵高的星空画活了过来。舰内,每个人的倒影在光滑表面确实会偶尔分裂——最多的一次,诺拉克在咖啡杯的倒影里看到了十三个自己,其中三个在挥手,两个在摇头,剩下的在发呆。

    医疗组发放的抗眩晕药效果有限,但发明了新玩法:队员们比赛谁能在“维度哈哈镜”状态下完成精细操作。最高纪录是一个工程师在倒影有八条胳膊的情况下,用其中三条同时操作三个控制界面,还抽空用第四条胳膊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就是适应性!”医疗主管在远程通讯里赞叹,“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哪怕出路是多长几条胳膊!”

    跃迁第六小时,诺拉克和塔莉亚决定尝试一次“深潜”。

    不是物理深潜,是意识层面向伤疤方向的延伸。跃迁通道让他们离伤疤更近,规则感知能“够到”边缘。

    两人重新连接,融合度微微提升到82.1%。共享意识层活跃度跳到了43%。

    这一次,他们不是“触摸”伤疤表面,而是尝试“聆听”那个心跳声的内部结构。

    AR投影里,伤疤的巨大裂口浮现。诺拉克的混沌感知如水般渗入裂缝边缘,塔莉亚的规则解析紧随其后,将混沌感知转换成结构图。

    心跳声在他们意识中放大。

    咚……咚……咚……

    但这一次,他们听到了更多声音……

    在每次心跳的间隙,有极其微弱的“谐波”。像回声,但又不一样。塔莉亚开始分离这些谐波……解码……转译。

    十分钟后,一段破碎的信息呈现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语言”,而是更原始的东西——规则层面的“情绪脉冲”。

    塔莉亚闭上眼睛,轻声转述:

    “第一次心跳主波:‘痛’。”

    “第一次谐波:‘太久’。”

    “第二次主波:‘困’。”

    “第二次谐波:‘想出去’。”

    “第三次主波:‘怕’。”

    “第三次谐波:‘又来人了’。”

    她停顿,睁开眼,看向诺拉克:“这不是程序性的心跳。这似乎是……求救信号。好像一个被困在伤疤里的意识,用规则脉动在喊‘救命’。”

    诺拉克的感知更深入了一些。他“尝”到了那些情绪脉冲的味道:

    “痛苦是锈铁味,但已经锈到发甜,像陈年的伤痛。”

    “‘太久’是……灰尘味,堆积了亿万年的那种。”

    “‘想出去’是新鲜土壤的味道,混着草叶——它在向往生长,向往变化。”

    “‘怕’是冰冷的金属,但底下有一丝火星。”

    “‘又来人了’……是期待,但也是警惕。像被太多医生治坏过的病人,看见新医生时的矛盾心情。”

    队员们静静听着。

    林奇平板记录着一切,直播画面里,亿万文明的弹幕都停了,像是屏住呼吸。

    塔莉亚继续解码后续的脉动。更多谐波被分离出来,拼凑成更完整的信息:

    “我是……第七原型的……意外。”

    “设计者……小七……把我放进来……说……需要变量。”

    “但大门……被关上了。”

    “我出不去……他们又进不来。”

    “时间……在这里……打结了。”

    “帮帮我……”

    “或者……结束我。”

    最后一条信息特别清晰,带着绝望的平静。

    塔莉亚解码完,双手微微颤抖。诺拉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通过数据线缆间接相连,但这个动作还是有安慰作用。

    “它想死?”一个队员小声问。

    “或者想解脱。”诺拉克说,“困在伤疤里亿万年,可能比死还难受。”

    塔莉亚调出伤疤的结构分析图:“看这里。心跳的核心源点,不在伤疤的几何中心,而在……边缘。像是被卡在了裂缝的‘门缝’里。小七当年可能真的在这里放了什么东西——一个‘意外变量’,作为实验的隐藏彩蛋。但伤疤形成时,这东西被困住了。”

    林奇平板突然说:“我检索到小七数据库里的一条隐藏条目——需要刚才那段求救信号作为密钥才能打开”

    屏幕上浮现一段简短的记录,是小七的手写风格:

    “致后来者: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小意外’还活着,并且在求救。我很抱歉。当年我太年轻,觉得在宇宙里藏个彩蛋很好玩。没想到伤疤会把它困住。”

    “它没有恶意。它只是个……想长大的孩子。”

    “如果你能救它,请温柔些。如果你不能……请让它睡去,别让它再疼了。”

    “这是我作为设计者,最后的请求。”

    记录结束。

    驾驶舱里久久无声。

    窗外的跃迁流光开始减速,通道出口的光亮在前方浮现。

    他们快到了。

    诺拉克和塔莉亚断开连接,但依然握着彼此的手。

    “计划需要调整。”诺拉克说,“我们不只是去修复伤疤。我们是去……营救。”

    塔莉亚点头:“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营救失败,可能需要执行……安乐死。”

    林奇平板悬浮在两人中间,屏幕上的林奇表情严肃:“直播要继续吗?这可能涉及到伦理上非常敏感的操作。”

    诺拉克和塔莉亚对视,然后同时看向平板。

    “继续吧……”诺拉克说,“让全宇宙看着。如果当我们必须做出艰难选择时,让大家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么选!”

    塔莉亚补充:“透明,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平板转向直播镜头。

    “各位观众。”林奇的声音传向亿万文明,“情况更新:我们即将抵达目标伤疤。任务性质已从‘修复’变更为‘营救或临终关怀’。这是一场关于生命、痛苦、以及责任的宇宙级伦理实践。欢迎继续观看,也欢迎提供建议——但最终决定,将由现场团队做出。”

    弹幕重新开始滚动,但这次,大多数是简单的符号:

    【系统伦理协议】:“已启动观察记录模式。备注:此案例可能成为跨维度生命伦理判例。”

    【园丁播种者321号】:“我们有过类似经历。建议:倾听,再决定。”

    【第五维度几何体】:“从我们的视角看,那个被困意识的光谱很年轻。应该——救它。”

    【未知文明#】:“作为一个经历过‘文明安乐死’的幸存者……请慎重。有些痛苦,活着才能超越。”

    【观众总数:2,013,557文明单位·在线】

    跃迁通道完全打开。

    “探针号”滑出流光,进入正常的星空。

    前方,那道暗红色的巨大裂口,静静悬浮。

    心跳声透过舰船外壳传来,这次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像站在巨大的时钟旁边,感受齿轮的震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在说:

    “我在这里。”

    “我还在等。”

    “请决定我的命运。”

    诺拉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好了,实习修理工们。”他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平静而坚定,“课堂时间结束。”

    “现在,进入‘手术室’……”

    ——(第70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