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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颍川贤士
    秋日的颍川,与北方边塞的肃杀、南阳的忙碌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韵。田野里的庄稼大多已经收获,留下整齐的茬根,等待着冬日的休憩。官道平整,车马往来井然,路旁的村落屋舍俨然,虽谈不上富庶,却透着一股乱世中难得的安宁气息。这便是吕布控制下的颍川,战火的创伤正在新政下缓慢愈合。

    颍川郡,阳翟县境内,一处名为“清泉里”的村落。这里并非豪族聚居之地,多是些自耕农与寒门士子。村东头有一处略显简陋,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的院落,几间瓦房,一圈竹篱,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

    徐庶,便住在这里。

    此时的他,并非后世传说中那个羽扇纶巾的顶级谋士模样,而是一个年近三旬、眉宇间仍带着几分英武与落拓之气的青年。他身形挺拔,眼神明亮而锐利,既有书卷气,又隐隐透出早年任侠江湖时留下的果决。

    他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韩非子》,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抬起,望向院外那条通往县城的小路。

    “元直,可是在等郡里的消息?”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徐庶的母亲,一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水走了出来。她眼神慈祥而通透,深知儿子的志向与眼前的困境。

    徐庶连忙起身接过碗,扶母亲坐下:“母亲,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凉。”他叹了口气,“确是有些心绪不宁。前日郡守府派人来,言语客气,询问儿子是否愿出仕,还提及……是大将军亲自点名。”

    徐母微微颔首:“大将军吕布……听闻其虽起于边鄙,然能定河北,降曹操,非徒恃勇力之辈。更难得的是,他竟能知我儿之名于草莽之中。”她看着儿子,“你当年折节学问,弃剑从文,所为者,不就是有朝一日能遇明主,一展胸中所学,匡济天下么?如今天下虽未定,然颍川能在其治下得享安宁,已属不易。大将军既有意征辟,我儿何故犹豫?”

    徐庶苦笑一下,放下书卷:“母亲,非是儿子犹豫。只是……这吕布,名声终究……且其麾下贾诩、陈宫、荀彧等皆当世奇才,张辽、高顺等亦为熊虎之将,儿子此去,不过一新进之辈,能有何作为?更不知其人是否真如传闻般,能纳忠言,用贤才。”

    他留在颍川,原因并不复杂。数年前,他因侠义之事杀人遭缉,后幸遇赦免,遂决心弃武从文,游学四方。最终回到相对安稳的颍川老家,一面侍奉母亲,一面潜心读书,等待时机。吕布与曹操在颍川拉锯时,他冷眼旁观;吕布最终掌控此地后,推行的一系列安民、垦荒、兴学之策,他亦看在眼里。客观而言,吕布治下的颍川,秩序恢复之快,远超他的预期。尤其是那个“格物致知堂”在南阳设立,其传授的并非单纯经学,更有郡县治理、边疆舆地、乃至算学、工造等“实学”,隐隐有开一代新学风的迹象,这让他颇为心动。

    然而,吕布“三姓家奴”的旧影,以及其手段中那股“老六”的狠辣与算计,又让他这等崇尚“义气”的任侠出身之人,心存芥蒂。

    “名声?”徐母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有力,“我儿岂不闻‘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观人当观其行,而非惑于浮名。吕布昔日如何,为母不知。但观其如今行事:能容曹操、张合等降将,能委陈宫以北方内政,能用荀彧掌文教礼仪,更能于万千人中,独独点出我儿之名……此等胸襟气魄,岂是徒具勇力、不辨贤愚之辈所能有?”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至于能否得其重用,一展抱负……元直,机会并非等来,而是争来,更是以才德换来。你若自忖有才,何惧一试?若觉其非明主,再挂印而去,亦不失为一段佳话。总好过在此空自嗟叹,蹉跎岁月。”

    母亲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点醒了徐庶心中最后一丝迷惘。是啊,空有才学,若不去实践,不去验证,与庸人有何异?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溜溜。若吕布果真名不副实,自己再寻他路便是;若其真是能成大事者,自己这一身所学,岂不正好派上用场?

    他心中的侠气与求知欲此刻占了上风。既然对方以礼相聘,自己便当以诚相投,先去看看再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轴辘辘之声。一名身着低级官袍的吏员,带着两名随从,驾着一辆不算华丽却十分整洁的马车,停在了篱笆门外。

    那吏员下马,并未擅入,而是在门外拱手,声音清晰而恭敬:“请问,此处可是徐庶徐元直先生府上?在下奉颍川郡守之命,特来迎接先生,前往宛城,觐见大将军!”

    时机恰到好处。

    徐庶与母亲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衣,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院门,对着那吏员从容还礼:

    “有劳使者。庶,已准备停当,这便随诸位前往宛城。”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即将踏上未知征程的决然与期待。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那略显陈旧的布衣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颍川的贤士,终于要走出这方小小的院落,去往那个汇聚了天下风云的中心——宛城,去见那位毁誉参半,却亲手终结了一个时代,并正试图开启另一个时代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