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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武陵借风势
    武陵郡,临沅城外,刘备的营寨依山傍水而立,规模比初来时扩大了不少,却依旧难掩一股草创的简陋与风霜之气。中军帐内,空气闷热,刘备端坐主位,轻摇着一把破旧的羽扇,目光沉静地听着简雍的汇报。关羽侍立左侧,丹凤眼微阖,一手抚着长髯;张飞则有些烦躁地坐在右侧,豹眼圆睁,不时抓起案几上的水碗灌上一口。

    “……据往来商旅及零陵那边传来的零星消息,”简雍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江东军自三日前起,对江陵的攻势骤减。如今城外虽旌旗未撤,但战鼓声稀,以往日夜不停的冲车、云梯之景,已不复见。文聘将军所部压力大减,正在抓紧时机修补城防。”

    张飞猛地放下水碗,瓮声瓮气道:“嘿!孙策那小儿定是久攻不下,没了力气!大哥,这可是天赐良机!不如俺老张点齐兵马,再去零陵城下叫阵,那邢道荣鼠辈,没了江东军牵制,看他还敢不敢当缩头乌龟!”

    关羽微阖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逝,声音低沉而威严:“三弟,稍安勿躁。孙策骤停攻势,事出反常。其中必有缘故。”

    刘备微微颔首,羽扇停住,看向简雍:“宪和,除此之外,北面……可有消息?”

    简雍收敛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正要禀报主公。宛城方面,近日管制似乎更严,尤其是通往南方的商路,对铁器、皮革、烈酒等物盘查甚紧。另有未经证实的流言,说吕布大将军正命各州郡大规模储备箭矢、火油,其麾下格物院,更是日夜赶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张飞瞪大了眼睛,连关羽抚须的手也顿住了。

    “吕布……备武……”刘备轻声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忧虑,但在这忧虑深处,却又仿佛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原来如此。孙伯符非是力竭,乃是……畏吕啊。”

    他站起身,在帐内缓缓踱步。帐外,武陵的夏蝉聒噪不已,却更衬得帐内一片沉寂。

    “孙策放缓攻势,是看到了北方磨刀的寒光,不愿与刘景升拼得两败俱伤,最终为吕布所乘。”刘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关羽、张飞和简雍,“此乃雄主之断。然而,对荆州而言,北方之患,已取代江东,成为心腹大患。”

    关羽沉声道:“大哥之意是,刘景升如今,恐无暇也无力,再如之前那般紧盯我等着?”

    “非但无力紧盯,”刘备的眼中,那点微弱的火苗逐渐明亮起来,“或许……我等对他而言,已有了新的‘用处’。”他走到那张粗糙的荆南地图前,手指点在襄阳,又划过武陵、零陵。“刘景升年老多病,二子争位,内部不稳。如今强敌环伺,他需要能战之将,需要能在他北面,替他暂时抵挡吕布兵锋,或至少能牵制孙策侧翼的……屏障。”

    简雍立刻领会:“主公是说,刘表可能会改变策略,对我等从剿抚不定,转为……默许,甚至利用?”

    “非是可能,而是必然。”刘备语气肯定,“此乃蒯越、蔡瑁等人,为保住荆州基业,所能想到的必然之策。驱狼吞虎,以毒攻毒。”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既有被当作“毒”的无奈,也有终于看到一线生机的决绝。“而这,正是我等的机会!”

    张飞听得有些迷糊,挠了挠头:“大哥,啥机会?他们利用俺们,俺们还高兴?”

    关羽冷哼一声:“三弟,彼欲利用我,我亦可借其势!若能得刘表默许,甚至些许名义上的支持,我等在荆南行事,将名正言顺许多!”

    “云长所言极是。”刘备回到座前,目光变得锐利,“此前我等图谋零陵,还需借助庞季内应,小心翼翼。如今,或可改换策略。”他看向简雍,“宪和,你立刻准备一份表章,言辞务必恭顺恳切。便说备感念刘荆州收留之恩,见江东为祸,愿为前驱,替州牧讨伐国贼孙权,牵制其侧翼。请刘荆州表奏备一个‘讨逆将军’之类的虚职,并酌情拨付些钱粮军械,以便备在武陵、零陵一带,更好地为国效力。”

    这是**“借势”**,赤裸裸地利用刘表集团对吕布的恐惧,来为自己的生存和扩张寻求合法性与资源。

    “妙啊!”简雍抚掌笑道,“刘表正需能战之人为藩篱,主公主动请缨,他纵有疑虑,在此危局之下,应也不会断然拒绝。至少,可暂缓金旋等人对我等的逼迫。”

    刘备点头,继续部署:“同时,我等亦不可坐等襄阳回应。云长。”

    “兄长。”关羽躬身。

    “你引所部,加大在零陵边境的巡弋力度,但……不必急于挑战。可多立营寨,广布旗帜,做出大军压境之势,震慑刘度、邢道荣,使其不敢妄动,更不敢加害庞季先生。”这是**“示形”**,以武力为后盾,施加压力。

    “翼德。”

    “俺在!”张飞腾地站起。

    “你选精锐,协助沙摩柯首领,清剿零陵西部山区与武陵交界处的蛮族山寨。记住,打出旗号,乃是‘助五溪蛮王平定地方,保境安民’。”这是**“拓土”与“固盟”**,以协助盟友的名义,实际挤压零陵的生存空间,并进一步巩固与沙摩柯的关系。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果断。与之前那种在夹缝中艰难求存的被动相比,此刻的刘备,敏锐地抓住了北方压力带来的战略机遇,主动地将自己这枚棋子,嵌入到南方更宏大的棋局之中。

    “刘景升欲以我为屏障,”刘备望着帐外武陵的群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我便做这屏障!只是这屏障能延伸多远,能变得多厚,便由不得他完全做主了。”

    荆南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开始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