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的秋日,天高云淡,风物疏朗。一辆并不华丽却极为坚固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扈从的护卫下,离开了喧嚣的宛城,驶向城西的隆中。车驾中坐着吕布、郭嘉与蔡琰,徐庶则骑马行于车旁引路。他们没有打出大将军的仪仗,此行目的不在宣示武力,而在论道求贤。
越靠近隆中,地势渐次起伏,山峦叠翠,溪流潺潺。田野间,有农人正使用着带有明显格物院改良痕迹的曲辕犁耕作,效率远超周边。吕布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这或许便是诸葛亮平日“躬耕”时,将其巧思用于实务的些许痕迹。
车马停在山脚,前方已是车道尽头,唯有一条清幽小径蜿蜒而上。吕布命扈从在此等候,只与郭嘉、蔡琰、徐庶四人,带着几名小心翼翼抬着数个沉重木箱的健仆,徒步登山。
行不多时,但见一片山坳处,几间茅草覆顶的房舍悄然伫立,背倚青松,前临一弯清浅池塘,几畦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篱笆墙上爬着些将枯未枯的藤蔓,平添几分野趣。此间宁静,与山外那个烽烟四起、权谋交织的乱世,恍若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卧龙岗。这方草庐,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本应成为三分国策的诞生地,成为千古传奇的起点。而此刻,一位穿越时空的霸主,正试图将这条潜龙的命运,引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道。
徐庶上前,轻叩柴扉。片刻,一名青衣小童开门,见是徐庶,便恭敬行礼:“徐先生。”目光好奇地掠过他身后气度不凡的几人。
“有劳通禀孔明,故友徐元直,借大将军吕公,及几位友人,特来拜访。”徐庶和声道。
小童显然吃了一惊,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位年轻男子从屋内缓步而出。
他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出尘之姿。虽年纪不过二十,眉宇间却已凝聚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睿智,目光清亮,仿佛能洞彻人心。此人,正是诸葛亮。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徐庶身上,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为首的吕布。对于这位名震天下、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突然到访,他脸上并无太多惊惶之色,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深沉的审视。他拱手一礼,声音清越平和:“山野闲人诸葛亮,不知大将军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吕布还礼,神态从容,并无丝毫居高临下之态:“孔明先生客气了。吕某冒昧来访,叨扰清修,乃因听元直多次盛赞先生之才,心向往之,特来请教。这两位是府中同僚,郭奉孝,蔡文姬。”
郭嘉与蔡琰亦上前见礼。郭嘉笑容慵懒,眼神却如鹰隼;蔡琰气质娴雅,落落大方。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郭奉孝,鬼才之名,他素有耳闻;蔡琰,才女之名,更是如雷贯耳。吕布将此二人带在身边来访,其意不言自明。他侧身相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诸位,请草庐内奉茶。”
草庐之内,陈设极为简朴,唯书卷盈架,一张琴置于窗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墨清香。分宾主坐定,小童奉上清茶。寒暄数语后,吕布并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目光扫过屋角几件略显奇特的物件——一架经过改良、似乎能同时完成脱粒与风选的小型木制农具模型,还有一个利用杠杆与滑轮原理、用于从深处汲水的简易装置。
“观先生此处之物,虽质朴,却暗合巧思,于民生实务,大有裨益。”吕布端起茶杯,语气真诚地赞道,“格物院中,亦多有匠师钻研此道,力求改进农具、水利,以利万民。可见先生与吕某麾下那些匠师,虽未谋面,其心略同。”
诸葛亮微微一笑,淡然道:“亮闲居山野,不过偶有所得,聊以自娱,岂敢与大将军麾下专精此道者相提并论。倒是大将军,不唯重军国大事,亦能关注此等微末小技,令人感佩。”
这话看似谦逊,实则内含机锋,意在试探吕布对“奇技淫巧”的真实态度。
吕布放下茶杯,直视诸葛亮,目光坦然:“先生过谦了。吕某以为,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亦在耕织,在百工。军械之利,可定一时胜负;然农具之便,水利之通,乃至百业技艺之兴,方能奠定万世之基。元直曾言,先生于天文地理、经济民生皆有涉猎,当知此理。”
郭嘉适时接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散漫与犀利:“孔明先生居此静室,却能知天下事。想必亦知,如今北方初定,然制度草创,百废待兴;南方纷扰,势力交错,人心惶惶。嘉与主公常思,破而后立,当立何等秩序,方能保天下长久太平,使百姓不再受离乱之苦?不知先生于此,可有以教我?”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天下大势与治国之道。诸葛亮神色不变,心中却知,真正的考校已然开始。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郭先生之问,关乎根本。亮亦有一问,敢问大将军,扫平群雄,一统宇内之后,欲行霸道乎?王道乎?亦或是……第三条路?”
草庐之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徐庶屏息,蔡琰凝神,郭嘉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吕布知道,能否真正打动眼前这位绝世奇才,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抛出他此行最大的“诱饵”——那台尚未示人的水运浑天仪,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