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看到索恩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看到工程师们脸上未褪的惊恐和逐渐浮现的思索，

    看到战士们本能地握紧了拳头，眼神在恐惧与决绝间挣扎。

    没有人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知道，自己作为顾问，作为曾经的舵手，

    作为这里最年长、理论上也最应该谨慎的人，此刻的意见将至关重要。

    他可以反对，可以要求寻找更稳妥、代价更小的方案——尽管可能根本不存在。

    他可以以保护林一、保护船员的“人性”为理由，

    拒绝这条通往强大却也通往异化的道路。这符合他一生秉持的稳健与责任。

    但……稳健带他们走到了这个黑暗的绝地。

    责任要求他必须为最多数人的生存寻找希望。

    林一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将自己化为薪柴，

    点燃锻造的火炉。现在，需要有人接过锤头。

    墨菲斯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仿佛带着铁锈和未知道理的味道。

    他挺直了因为年岁和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脊背，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也通过内部通讯，传入方舟每一个尚有意识的船员耳中。

    “我们曾是人类文明最后的星火，承载着记忆与希望，在废墟中寻找未来。”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我们经历了背叛、追杀、牺牲，来到了这传说中的‘万象之间’，

    却发现这里不是庇护所，而是另一座更深的坟墓。

    我们资源将尽，强敌环伺，内部濒临崩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现在，一个机会——一个残忍的、代价高昂的、

    可能让我们变得不再像‘我们’的机会——摆在了面前。

    它要求我们献祭我们中最特殊的一位同胞，

    要求我们每个人承受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改变，要求我们拥抱未知甚至危险的知识。

    它不能保证成功，甚至可能带来更快、更诡异的毁灭。”

    “但是，”墨菲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它给了我们一个数字：百分之四十一！一个从近乎零到接近一半的生存概率！

    一个拿起武器、不再是束手待毙的可能性！”

    他指向主屏幕上依然昏暗模糊的医疗舱画面，指向那个在微弱异光中沉浮的身影。

    “他，林一，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燃烧自己，为我们争取这百分之四十一。

    他不是在请求我们同意，他是在问我们——你们，是否还有勇气，

    跟随这缕燃烧的火光，去搏那不到一半的生路？是否愿意承受痛苦，改变自己，

    甚至可能变得‘陌生’，去成为一把能够劈开黑暗的‘利刃’？”

    “我不是在命令你们。”

    墨菲斯最后说道，声音恢复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我，墨菲斯，作为顾问，作为你们曾经的同伴，我选择……执行指令。

    我选择相信那百分之四十一，我选择接受这份代价，

    我选择……拿起这把注定沾满牺牲的锤子，去锻造我们的生路。”

    “现在，选择吧。愿意参与‘锻造’的人，留下。无法承受或不愿改变的人……”

    他艰难地吐出后半句，

    “可以留在相对安全的中央舱段，我们会尽可能保障基本生存，直到……尘埃落定。”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是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索恩，

    他挣扎着举起一只手，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加入。我的脑子……已经接触过那些东西了……回不去了……不如……让它有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或者用坚定的眼神代替了回答。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绝境和墨菲斯那番话的激荡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意开始蔓延。

    没有人离开。或许是因为无处可去，或许是因为那百分之四十一的微光，

    或许是因为不愿独自留在原地等待未知的终结。

    “很好。”墨菲斯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属于执行者的光芒。

    “那么，‘锻造利刃’计划，启动。舟核，分配任务优先级。

    所有人，按照意识中接收到的初步流程指引，开始准备。我们从制造‘信息共鸣基板’开始。”

    方舟，这艘伤痕累累的巨兽，在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开始了它痛苦而危险的蜕变。

    制造“信息共鸣基板”是第一道难关。它需要的不是常规材料，

    而是必须从方舟现有结构中提炼出特定的合金，并在提炼过程中，

    由林一分散的意识（通过舟核和那些共鸣中的系统作为节点）引导，

    将初步解析出的、关于“可能性褶皱”和“信息固化”的法则印记，

    “编织”进材料的每一个原子间隙。这过程需要极高的能量精度和绝对稳定的意识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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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波动都可能导致材料报废，甚至引发危险的法则反冲。

    能源核心在超负荷边缘运行，仅存的工业熔炉被重新启动，发出病态的嗡鸣。

    工程师们戴着简陋的防护，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

    按照脑海中那些不断微调、时而令人费解时而突然明晰的指令，操作着设备。

    他们能感觉到，有一种冰冷的、浩瀚的意志，

    如同无形的手，渗透进熔融的金属液，引导着粒子的排列，刻印下看不见的纹路。

    每一次成功的“编织”，都伴随着操作者一阵短暂的精神恍惚和轻微的头痛，那是意识被轻微同调和负荷的表现。

    第一批基板出炉时，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色，看似普通，

    但触摸时却能感到一种奇异的“滑腻”感，仿佛它并非完全存在于这个空间层面。

    将其接入测试电路，简单的能量流过，基板表面会浮现出转瞬即逝的、

    复杂到极致的几何光纹，那是被固化的法则印记的惊鸿一瞥。

    基板被优先安装在方舟受损最严重的几个外壁缺口内部，以及主能源核心的周围。

    安装完成后，一种微妙的变化产生了。那些区域的传感器反馈显示，

    空间的“粘稠感”和“信息背景辐射”的侵袭似乎减弱了一丝，仿佛有了一层极薄的、无形的缓冲。

    更重要的是，当舟核尝试模拟外部攻击时，

    基板覆盖区域的能量分散和物质应力传递，

    出现了一种难以预测的“偏折”，攻击效果被削弱了大约百分之五到十。

    虽然微弱，却是从零到一的突破，证明了这条道路可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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