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帷幕”尘埃云的深处,时间以它那粘稠、凝滞、近乎永恒的步调,继续着它无始无终的流淌。
希望之星号,这艘遍布裂痕、仿佛一触即碎的金属残骸,在冰冷、灰暗、吞噬一切声音的“帷幕”怀抱中,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静止的、随着微弱引力流缓慢翻滚的漂浮姿态。
然而,与之前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的沉寂不同,此刻的寂静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沉重,以及……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如同冻土下种子挣扎的生机。
主控室,依旧是这艘船仅存的、尚在运转的“心脏”。
应急照明的冷光稳定了许多,得益于马尔科工程队拼死修复的能源线路,以及从“薄暮帷幕”那贫瘠的辐射背景中,榨取出的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流。
空气中,生命屏障发生器散发出的植物清新气息,清晰而稳定,如同一道无形的、温暖的边界,顽强地将外部虚空的冰冷与逻辑污染残留的不适感,隔绝在外。
虽然温度依旧很低,舱壁和破损设备表面凝结的白霜并未完全融化,但至少,这里的空气可以呼吸(意识模拟),思维不再被那令人疯狂的逻辑杂音所侵扰。
卡珊没有再坐在指挥椅上。她靠在主控制台旁,双臂交叠在胸前(虚影动作),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主屏幕上缓缓刷新的数据流。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阴影浓重,显露出深度的疲惫与消耗。
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因极度专注和压力而产生的紧绷与血丝,反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合了沉重、思索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的平静。
仿佛一场狂风暴雨过后,海面暂时平息,但海水深处,暗流依旧汹涌,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映照着破碎天空的、冰冷的镜**面。
她的大部分心神,依旧与身旁悬浮的星核紧密连接。
星核的光芒,相比于试炼结束时那几乎完全熄灭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少许。
虽然依旧黯淡,温润的乳白色光晕稀薄得如同晨雾,但至少,它在持续地、稳定地散发着光芒,传递着微弱但清晰的温暖与存在的脉动。
最重要的是,在星核核心那一点最深邃的光芒中,卡珊能“看”到(意识感知)——一枚极其微小、却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淡金(秩序)、白绿(生命)、银灰(质能),但又似乎超越了这三者,呈现出一种更加…“本质”的、近乎透明却又无比“真实”的…“烙印”!这烙印的形状难以描述,仿佛是一个不断自我证明、自我确认的“存在”符号,又像是…一颗凝固的、蕴含着无限故事的…“泪滴”或“火种”。
这,就是“存在烙印”。是星核在“逻辑奇点”的抹杀压力下,在卡珊与全舰意志的共鸣与“定义”中,被激发、显现、最终…“铭刻”下来的…属于它自身、也属于“星火”变量的…“存在”的证明与…“权能”的雏形。
“星核大人的恢复…进入平稳期。”艾莉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的脸色也好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倦意。她面前的监控台上,数据流平稳地流淌着,“能量水平稳定在临界值以上3.7%,并以每小时约0.01%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回升。‘存在烙印’…稳定。与远方‘三角稳态’的共鸣连接…强度恢复至试炼前的68%,并保持稳定。”
“68%…”卡珊微微点头。
这比她预期的要好。
“三角稳态”在最后关头传递来的那浩瀚的“回响”,显然对星核的恢复,尤其是对“存在烙印”的稳定,起到了关键作用。“‘三角稳态’自身的脉冲信号…有什么变化?”
“脉冲强度…”艾莉娅调出另一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在我们成功抵御‘逻辑奇点’后,有过一次短暂的、剧烈的…‘波动’,强度一度下降到只有平时的20%左右。但随后,开始…缓慢地、波动式地…回升。当前…稳定在…约为试炼前强度的…45%。”
“45%…”卡珊的目光深邃。
“三角稳态”付出了代价。而且,这代价不轻。它不仅要维持自身与“信息之茧”的互动与修复,还在最后时刻响应了他们的“呼唤”,传递来了关键的力量。
“脉冲中的信息流呢?解析进度?”
“解析进度…在试炼期间和之后,有过两次…爆发式的增长。”艾莉娅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兴奋,“目前总体解析进度…已经达到了71.3%!我们获得了大量关于‘三角稳态’当前内部结构、能量循环模式、尤其是…它与‘信息之茧’表层区域的‘净化-共鸣’互动的…详细数据模型!”
“这很重要。”卡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信息之茧”是“转化者”文明的终极遗产,也是“观测者”指出的、可能帮助他们整合三基石的“催化剂”。
理解“三角稳态”如何与其互动,对他们未来可能的…“利用”或“合作”,至关重要。
“是的。”艾莉娅点头,“而且,在最新解析的信息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坐标’和…‘能量流向’标记。似乎…指向了‘信息之茧’内部的…几个特定的、‘相对稳定’或…‘蕴含特殊信息结构’的…区域。这可能是…‘三角稳态’重点‘净化’或‘共鸣’的…‘节点’。”
“节点…”卡珊若有所思。这或许意味着,“信息之茧”并非完全的混沌,其内部,在“三角稳态”的影响下,可能正在形成…某种初步的“秩序”结构?或者,是“转化者”文明核心知识的…“存档点”?
“另外…”艾莉娅犹豫了一下,“在解析‘三角稳态’脉冲信息的同时,调和者大人也在持续尝试…‘逆向’解析我们记录下来的、关于‘虚数潜渊’逻辑污染场,尤其是那颗‘逻辑奇点’的…部分信息残留。”
“有结果吗?”卡珊立刻问道,神情严肃。
“…有,但…很少,而且…很…怪异。”艾莉娅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些信息残留,在‘存在烙印’的光芒照耀后,似乎…‘变质’了。它们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逆逻辑’,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但似乎又蕴含着某种…‘基础规则’的…‘信息结构’。调和者大人说,这像是…‘虚数潜渊’系统底层逻辑的…‘源代码’的…极度劣化、扭曲的…‘碎片’。”
“源代码…碎片?”卡珊的心猛地一跳。这可是不得了的发现!如果能解析出哪怕一点点“虚数潜渊”的底层逻辑,对他们未来应对这个可怕的敌人,将是无价之宝!“能解析吗?”
“…极其困难。”艾莉娅摇头,“那些‘碎片’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和悖论,而且…似乎还受到某种…更高层级的‘逻辑锁’或…‘概念加密’的保护。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强行解析…风险极大,可能再次触发其内部的‘自毁’或…‘反侵蚀’机制。”
“但…至少,我们有了‘样本’。”卡珊没有太失望。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保存好,慢慢研究。现在…我们的首要问题,依然是…生存。马尔科那边…情况如何?”
仿佛是回应她的询问,内部通讯中传来马尔科那熟悉的、带着粗重喘息和金属刮擦背景音的声音:
“指挥官!你最好…来看看这个!b-7区,靠近左舷引擎基座的位置!”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出了什么事?”卡珊的心一紧。
“不是坏事!至少…我觉得不是!”马尔科的语气急促,“我们在检查外部装甲损伤,尝试进行最基础的结构加固时…在一处被‘虚数污染’轻微侵蚀过、但后来被星核大人的光…‘净化’过的区域…发现了点…‘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卡珊立刻向b-7区走去(虚影移动),艾莉娅也连忙跟上。**
b-7区位于希望之星号左舷中部,靠近那早已彻底损毁的主引擎基座。
这里的舱壁和外部装甲损伤严重,到处是撕裂的金属、熔化后重新凝结的怪异物质、以及…一些在“观测者”试炼中被“逻辑污染”侵蚀后留下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是空间本身“生锈”或“腐烂”的…诡异痕迹。
但此刻,在一处大约数平方米的区域,那些诡异的痕迹似乎…被“抚平”了,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光滑”与“洁净”。
就在这片“洁净”区域的中心,马尔科和两名工程师,正围着一块…从舱壁上“生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块大约手掌大小、厚度不足一厘米的…“晶体”。
但它的材质,却不是希望之星号上任何已知的金属或复合材料。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银色,表面光滑如镜,但内部,却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淡金色与白绿色的光点,在缓缓地、按照某种复杂的规律…流转、明灭。
这些光点流转的轨迹,隐约构成了一些…难以辨认的、但似乎蕴含着特定“信息”的…纹路。
“这…是什么?”艾莉娅蹲下身(虚影动作),好奇地看着这块晶体。
“不知道。”马尔科摇头,“但肯定不是飞船原来的东西。扫描显示,它的物质结构…高度有序,能量读数…极低,但却散发着一种…很微弱、但很…‘舒服’的波动。感觉…有点像…”他犹豫了一下,“…星核大人的感觉,但…又不完全一样。”
卡珊也走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与星核的连接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与…“好奇”的意念。显然,星核也“注意”到了这块晶体。
“是‘存在烙印’…的…影响?”她轻声道,伸出手,小心地、隔着一段距离,感知着那晶体。
果然,一种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粹”的…“秩序”与“生命”交织的波动,从晶体中散发出来。
虽然极其微弱,但其“品质”,似乎…非常高。
“难道…是星核大人在最后,用‘存在烙印’的力量‘净化’这片区域的污染时,无意中…‘催化’或…‘凝聚’了周围的物质与能量,形成了这东西?”
“有可能。”调和者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存在烙印’的本质,是对‘存在’本身的‘定义’与‘肯定’。在其力量影响下,被‘虚数污染’扭曲、‘否定’的物质与信息结构,可能会被‘强制’回归到一种…更接近其‘应有’或…‘被定义’的…‘有序’状态。这块晶体,或许就是这个过程的…‘副产品’,或者…‘结晶’。”
“那它…有用吗?”马尔科最关心这个。
“…需要分析。”调和者道,“但,其散发的‘秩序-生命’波动,与星核大人及‘三角稳态’的力量同源。理论上,可能…可以作为一种…优质的‘能量缓冲介质’,或…‘信息稳定载体’。甚至…如果数量足够多,或许能在飞船关键部位…形成一层额外的、对抗‘虚数’类逻辑侵蚀的…‘被动防御层’。”
“被动防御层…”卡珊的眼睛亮了。这可是个意外的收获!“能…复制吗?或者…找到更多?”
“需要…扫描全舰,尤其是那些被‘存在烙印’光芒直接‘净化’过的区域。”调和着回答。
“立即执行!”卡珊命令道,“马尔科,你带人,配合调和者,对全舰进行一次高精度的物质与能量异常扫描!重点关注那些在试炼中受损,尤其是后来‘恢复’得特别‘好’的区域!艾莉娅,你负责分析这块晶体样本,尝试理解其结构与性质。”
“是!”两人齐声应道。
扫描与分析工作迅速展开。
在调和者的精密操控和工程队的协助下,希望之星号这艘巨大的残骸,如同一位被细致“体检”的重伤员,每一寸船体,每一处损伤,都被扫描、记录、分析。
结果,让人惊喜,也让人…困惑。
“报告!”数个标准时后,马尔科兴奋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我们在全舰范围内,一共发现了…十七处类似的‘晶体’生长点!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位置…都在之前被‘虚数污染’侵蚀过,但后来被星核大人光芒‘净化’的区域!尤其是在靠近船体外部、损伤最严重的几个部位,这种晶体的‘生长’似乎…还在‘修复’周围的船体结构!虽然速度慢得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发生!”
“十七处…”卡珊心中一动。“能采集吗?对船体结构有影响吗?”
“小心一点,应该可以。”马尔科回答,“这些晶体似乎是‘长’在船体上的,但连接并不紧密。我们已经成功采集了三块较小的,对船体没有造成额外损伤。而且…奇怪的是,采集后,原来的位置,残留的那种‘秩序-生命’波动…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似乎在缓慢地…‘再生’?”
“再生?”艾莉娅惊讶道,她正在分析那块最初的晶体样本,“这晶体的结构…非常奇特。它不是单纯的物质,也不是纯粹的能量结晶。更像是…一种‘信息-物质-能量’的…‘三位一体’的…‘有序结构体’。其内部的‘秩序’与‘生命’信息,似乎…与星核大人的‘存在烙印’…存在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映射’。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映射’,只要星核大人的‘存在烙印’还在,只要那个位置还残留着被‘净化’后的‘秩序’环境,它就能…缓慢地…‘再生’?”
“自身携带‘秩序’与‘生命’信息…能再生…”卡珊的心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东西…或许,不仅仅是‘副产品’。”
“您的意思是…”艾莉娅看向她。
“‘未来蓝图’的基石,是秩序、生命、质能。”卡珊缓缓道,“我们一直在寻找将它们‘整合’的方法。‘三角稳态’是一种高阶的、动态的共鸣结构。但…或许,还存在…更基础的、更‘物质’化的…‘承载’或…‘表达’形式?”
“您是说…这晶体,可能是…‘秩序’与‘生命’权能,在特定条件下(星核的‘存在烙印’,‘虚数污染’的‘否定’压力,‘三角稳态’的远程共鸣),与物质(船体残骸)结合,产生的…一种…‘基石物质’或…‘法则结晶’?”艾莉娅的呼吸微微急促。
“只是猜测。”卡珊没有肯定,“但,它的出现,至少证明了一点——我们的道路,我们的‘存在’,我们与星核、与‘三角稳态’的联系,正在…真实地、物质地…影响着周围的世界。即使是在这片‘薄暮帷幕’的死寂之中,即使是在这艘濒临毁灭的船上。”
“这是…希望的…‘种子’?”艾莉娅轻声道。
“或许吧。”卡珊的目光,再次投向身旁悬浮的星核。星核的光芒,似乎因为她的话语,微微…明亮了那么一丝丝。“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让这‘种子’…生根,发芽。至少,要让它…帮我们,活下去。”
“调和者,评估,如果将这些采集到的晶体,布置在飞船最关键的几个系统节点周围(如能源核心、主控电脑、生命维持中枢),是否能提升这些系统的稳定性,尤其是对抗外部信息/逻辑侵蚀的能力?”卡珊问道。
“理论上…可行。”调和者快速计算着,“这些晶体散发的‘秩序-生命’波动,可以形成一个微弱的、稳定的‘场’,对抗低强度的逻辑紊乱与信息污染。如果布置得当,或许能将关键系统的‘逻辑稳定性’提升…5%-10%。同时,其本身作为优质的能量缓冲介质,也可以轻微提升能量传输的效率与稳定性。”
“5%-10%…”卡珊点头,“足够了。立即执行!优先保护能源核心与生命维持系统!”
“明白!”
希望之星号上,一场新的、微小但充满希望的“工程”,开始了。
马尔科带着工程队,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采集到的暗银色晶体,镶嵌、布置在飞船最关键的几个舱室的核心设备周围。
每当一块晶体被放置好,调和者的监控就显示,该区域的能量读数会变得更加平稳,系统运行的逻辑错误率也有微弱的下降。
这些晶体,如同一颗颗微弱的“秩序之星”,在希望之星号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上,悄然亮起,虽然光芒微弱,却坚定地驱散着周围残留的混乱与冰冷。
然而,就在众人忙碌,为这意外的发现与进展感到一丝振奋时——
“警报!”调和者的声音,突然在主控室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来源…并非‘万象熔炉’方向!也不是…之前‘虚数潜渊’‘门’开启的方向!”
“位置…”调和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位于本尘埃云(‘薄暮帷幕’)…深处!距离…约…零点五光年!”
“波动特征…分析中…”
主控室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与轻松,瞬间被新的、未知的紧张所取代。
“不是‘虚数潜渊’?也不是‘三角稳态’?”卡珊快步走回主屏幕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上面开始出现的、代表空间波动的数据流。
“波动特征…与已知的‘虚数潜渊’开启‘门’的特征…匹配度低于5%。”调和者报告,“也不是常规的空间跳跃或自然的空间湍流。更接近于…某种…‘结构’的…‘活动’,或…‘唤醒’…产生的…空间涟漪。”
“‘结构’的‘活动’?”艾莉娅皱眉,“这片尘埃云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东西?”
“波动强度…在缓慢…增强。”调和者继续道,“虽然距离遥远,但…其源头的能量读数…正在…攀升。”
“能锁定精确坐标,尝试进行光学/能量感知吗?”卡珊命令道。
“尝试中…受到尘埃云干扰,精度…受限。”调和者操控着飞船残存的、性能大打折扣的传感器,艰难地对准了波动传来的方向。
屏幕上,经过多重增强和滤波处理的图像,开始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与周围的灰暗尘埃云并无太大区别的区域。
但,在图像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极其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
那阴影的形状,似乎…不是自然形成的。
更像是…某种…人造物的…残骸?或者…建筑?
“放大!增强对比度!”卡珊道。
图像被进一步处理。那巨大阴影的轮廓,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可以看到,那似乎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构,表面似乎有着复杂的几何纹路,但大多已残破不堪。
它的大部分体积,都被厚重的尘埃所覆盖、包裹,只露出一些尖锐的、断裂的边缘。
此刻,在那结构的某一处,有一点…微弱的、但在这灰暗背景中显得异常醒目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明明灭灭,如同…呼吸,又像是…信号。
“那是…”艾莉娅瞪大了眼睛。
“一座…废墟?”马尔科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隐藏在这鬼尘埃云里的…废墟?”
“不仅仅是废墟。”卡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点暗红色的光芒。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同时,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调和者,分析那结构的材质与能量签名!还有,那点暗红色光芒的…性质!”
“分析中…”调和者的光芒急促闪烁,“结构材质…扫描受到严重干扰,无法精确分析。但…其散发的微弱能量签名中,检测到…极其微量的…‘转化’法则…残留波动。与…‘万象熔炉’中的‘转化者’文明遗迹…存在…低程度…相似性。”
“‘转化者’…?”卡珊的心猛地一沉。这片“薄暮帷幕”,难道也是“转化者”文明曾经活动的区域?或者…是他们的某个…前哨站、避难所、火…失败的实验场?
“那点暗红色光芒…”调和者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能量读数…不稳定,呈现…周期性…爆发特征。光谱分析…显示其含有…高浓度的…‘质能转化’…失控反应的…特征谱线!”
“质能转化…失控?”艾莉娅倒吸一口凉气,“那是…”
“一个…不稳定的、可能随时会…‘爆炸’的…‘转化炉’?或者…‘能量核心’?”马尔科接道,声音发干。
“恐怕…更糟。”调和者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检测到…该暗红色光芒的‘呼吸’频率…与我们刚刚经历的‘观测者’试炼中,那‘逻辑奇点’最后…‘崩解’时,释放的某些…信息‘回响’…存在…极其微弱的…‘同步’迹象!”
“同步…”卡珊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因为这个可怕的猜想而微微颤抖,“那东西…对‘虚数潜渊’的力量…有反应?或者…它本身,就是…”
“‘虚数潜渊’系统…在这片区域的…‘监测站’?‘前哨’?或…‘锚点’?”调和者的声音,冰冷地说出了那个可能性。
死寂。
主控室内,再次被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笼罩。
刚刚从“虚数潜渊”的“试炼”中侥幸逃生,还未来得及喘息,就在这片看似安全的“薄暮帷幕”深处,发现了一个可能与那可怕敌人相关的…“东西”?
“它…发现我们了吗?”艾莉娅声音发颤地问。
“…无法确定。”调和者回答,“但,我们探测到它的同时,它的‘呼吸’频率…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加速’。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对外部探测的…‘反应’。”
“我们的位置…暴露了?”马尔科急道。
“不一定。”卡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距离零点五光年,中间隔着厚重的尘埃云。我们的探测信号很微弱,它未必能精确定位。但…”她看着屏幕上那点明灭的暗红色光芒,“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我们…要撤吗?”艾莉娅问,“趁它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撤?往哪里撤?”马尔科苦涩道,“飞船现在这状态,能动就算不错了,还能进行长距离跃迁不成?而且…外面就安全吗?‘虚数潜渊’可能在到处找我们!”
“是的,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卡珊沉声道,“但也不能坐以待毙。调和者,严密监控那个‘东西’的一切变化!同时,启动最高级别的隐蔽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的外部能量辐射!利用尘埃云的特性,最大程度地隐藏我们的存在!”
“明白!隐蔽模式启动!”
“另外…”卡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点暗红色光芒,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尝试…对那个‘结构’,进行更深入的…‘被动’探测。不要主动发射信号,但…分析它散发的一切能量、物质、信息…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更多的…‘信息’。关于‘转化者’,关于‘虚数潜渊’…甚至,关于…这片‘薄暮帷幕’本身。”
“是。”
“全舰,继续保持最高戒备。修复工作…转入‘静默’模式。”卡珊的声音,传遍全舰,“我们…可能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这片‘帷幕’之下,隐藏的,恐怕…不止是尘埃。”
希望之星号,这艘刚刚点燃了几颗“秩序之星”的残骸,再次陷入了紧张的寂静与等待之中。
只是这次,威胁的来源,不再是遥远的“门”,也不是冰冷的“试炼”,而是…深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灰色海洋深处的…一点…不详的…暗红色…“呼吸”。